“孤門君~~~”
“孤門君~~~”
“孤門君~~~”
此刻,孤門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森林中行走。
腳下沒有路,只有潮溼的落葉與盤根錯節的樹根。
“孤門君~~~”
莉子的聲音從森林深處傳來,不斷地纏繞著他的意識,牽引著他的腳步。
“孤門君~~~我會,一直等你的哦……”
聲音忽遠忽近,有時彷彿就在耳畔低語,帶著溫熱的氣息;
有時又縹緲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每一次呼喚,都讓孤門的心臟像是被既甜蜜又痛苦地攥緊。
他加快了腳步,近乎踉蹌地朝著聲音的源頭奔去,彷彿遲一秒,那聲音就會徹底消散。
周圍的樹木愈發扭曲怪異。
它們的枝椏盤結,在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月光下,呈現出猙獰的剪影,像是無數凝固的、正在哀嚎的人形。
樹皮的紋路偶爾會在他眼角余光中匯聚成一張張模糊哭泣的臉孔。
但當他定睛去看時,又只剩下粗糙的木頭。
“孤門君……加入我們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與莉子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更加低沉,且帶著蠱惑的共鳴。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準備徹底放棄思考時——
——某種直覺,讓他猛地回過頭。
就在森林外的盡頭,矗立著一片散發著柔和光輝的神聖遺蹟。
它與眼前這粘稠、蠱惑的黑暗形成了極致而詭異的對立。
夢境在此刻變得無比撕裂。
看到孤門被那遺蹟所吸引,莉子的呼喚變得更加急切,幾乎帶上了哭腔。
而光明遺蹟只是沉默地閃耀,不做任何承諾,只是存在著,等待他的抉擇。
他的腳步驟然停頓。
身體傾向黑暗,臉龐卻扭向光明。
巨大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一步,只需再向前一步,他就能投入那片承諾解脫的黑暗,或許就能見到那個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他顫抖著,緩緩地,抬起了腳,就要朝著森林的深處,那永恆的安眠踏出最後一步——
“孤門!”
一聲冷冽、清晰的女聲驟然響起。
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全都如同被重擊的玻璃般瞬間碎裂!
孤門猛地倒抽一口氣,身體劇烈地一顫,彷彿從萬丈高空墜落。
他的眼睛驟然睜開,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腔,額頭上佈滿冰冷的汗珠。
加魯貝洛斯所製造的幻境殘存的詭異感和深入骨髓的痛苦還緊緊纏繞著他。
而當孤門醒來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冷峻的臉龐。
西條凪此刻也正正俯視著他,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嚴厲。
“一會可是就要開會了!你到底還要睡到甚麼時候?”
聽到副隊長的責問,孤門急忙收拾好自己的思緒,再一次打起了精神。
“抱歉副隊長,這兩天休息好,我的問題。”
西條凪自然知道孤門為甚麼沒休息好。
事實上,這兩天她也一直心神不寧的。
甚至已經連續兩天夢到那個奇怪的森林和遺蹟了。
“明天就是一次公假了,藉著機會好好休息一下吧。”
…………與此同時,另一邊新宿最大的商業中心…………
“等等等等……秦陽,你確定佐久小姐真的還記得之前的事?”
商場巨大的裝飾柱後,姬矢準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猶豫。
他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也精心打理過,與平日風塵僕僕的模樣判若兩人。
但這反而讓他顯得有些不自在。
“邏輯上,她應該被記憶警察處理過了才對……”
秦陽抱著胳膊,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大哥,你糾結這個有甚麼用?重點是你害人家無辜遭殃,這道歉不是天經地義?至於記憶,見了面不就知道了?”
他用力拍了拍姬矢準的後背:
“抬頭!挺胸!收腹!精神點,別浪費了這身行頭,帥得簡直不像你了。我要是佐久田小姐,現在肯定心動。”
“少胡說八道……”
姬矢準苦笑一下,緊張仍未散去。
“趕緊的,別磨蹭了!人來了!”
秦陽目光一掃,瞧見遠處熟悉的身影走近。
不由分說地就將還在做心理建設的姬矢準從柱子後推了出去。
姬矢準一個踉蹌,剛好與抱著一袋購物紙箱、低頭走來的佐久田慧輕輕相撞。
“啊,對不起!”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佐久田慧穩住身形,抬起頭剛要道歉,卻在看清對方的臉時愣住了,臉上浮現出真實的驚訝。
“姬矢君?真巧呀,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目光落在他一絲不苟的西裝和明顯打理過的髮型上,驚訝很快轉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今天穿得很正式呢,是有重要的事情嗎?”
見她神態自然,甚至還能輕鬆地打趣自己,姬矢準心中那關於“記憶警察”的猜測似乎被證實了。
對方果然不記得之前的那些事了。
他暗自鬆了口氣,但緊隨而來的卻是更沉重的負罪感。
終究是自己害的對方被TLT的人綁架,然後被浮士德帶走。
這個歉,他是一定要道的。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無比鄭重:
“佐久小姐,我……其實是在這裡等你的。”
“等我?”
佐久田慧眨了眨眼,顯得有些困惑。
“是的。”
姬矢準低下頭,聲音誠懇且帶著一絲愧疚。
“真的非常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他預想著對方會疑惑、會追問,甚至可能因這沒頭沒腦的道歉而感到不快。
然而,佐久田慧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轉化為一種複雜的瞭然。
她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卻出乎他的意料:
“果然……那時候我被人帶走,他們的目標其實是姬矢君你,對嗎?”
“欸?”X2
這話同時讓姬矢準和躲在柱子後偷聽的秦陽都愣住了。
秦陽猛地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設定裡,記憶警察是隻能抹去關於非日常的恐怖記憶,比如與異生獸和奧特戰士相關的。
但佐久田慧被TLT強行帶走、審訊、隔離的經歷,在她認知裡就是一次清晰的“綁架案”。
至於後面被浮士德帶走,當時她也是一直處在昏迷階段,根本沒有那方面的認知。
所以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奇怪了。
就在這時,佐久田慧忽然向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姬矢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目光溫柔卻執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直視著他躲閃的眼睛。
“姬矢君……”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敲在了他的心上。
“你能告訴我……你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