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規律的、彷彿踏在無盡迴廊上的腳步聲,是秦陽意識復甦時感知到的第一個訊號。
劇烈的痛苦消失了,體內那兩股瘋狂衝撞的能量撕扯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懸浮感,輕盈,卻……無法自主。
秦陽立刻意識到——他的意識再次脫離了軀體。
這種體驗他並不陌生,在以往的訓練中,系統曾多次將他的意識拉入特殊的訓練空間。
但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熟悉的訓練場模擬,沒有預設的對手。
只有一片無法形容的、溫暖的虛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意識體的每一分存在。
他的思想在流動,他能“感覺”到虛擬的肢體,甚至能“感覺”到周身那虛無的觸感,溫暖而包容。
然而,他卻失去了所有控制權。
像一個被禁錮在自己意識深處的囚徒,無法動彈分毫,甚至連微微“睜開”感知的“眼睛”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
唯有那不知從何處傳來、卻又彷彿近在耳邊的“踏——踏——踏——”的腳步聲。
穩定地、富有節奏地迴盪著,穿透虛無,清晰地敲擊著他的“神經”。
那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沉重,彷彿一位深思的巨人在他無法窺見的維度裡徘徊。
(是誰?)
(這裡到底是哪?)
(我……死了嗎?)
無數的疑問在秦陽的“心”中翻湧,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終於,那穩定徘徊的腳步聲停了下來。
一個無比清晰的感覺傳來——那個存在,就停駐在他的“身邊”。
一種浩瀚而平和的氣息籠罩了秦陽那躁動不安的意識。
緊接著,一道溫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響徹在他的內心深處,驅散了所有迷霧與不安:
“……睜開眼睛,秦陽。”
秦陽的頓時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這個地方,真的有人?甚至還認識他!)
似乎是看出了秦陽內心中的掙扎和不信任,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無需畏懼。我是……佐菲。”
“佐菲”二字彷彿擁有魔力,瞬間擊穿了秦陽意識中的所有防禦壁壘!
下一瞬,秦陽那不受控制的意識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或者說,他從未知的角度,獲得了“看見”的能力。
映入他“眼簾”的,不再是那片虛無。
而是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真實的光之巨人。
他巍然屹立於溫暖的光輝之中,紅銀相間的身軀挺拔而偉岸,胸口那象徵榮譽的星之勳章熠熠生輝。
他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帶著歷經星辰大海的睿智與沉穩。
與秦陽記憶中那位光之國的隊長、宇宙警備隊的領袖形象完美重合。
沒有侵蝕的裂痕,沒有痛苦的暗瞳,沒有逸散的不祥能量。
正是他記憶中,那代表了光明與秩序的——佐菲奧特曼!
“你是佐菲?!可……外面的那個呢?”
秦陽的意識體發出疑問,目光緊緊盯著眼前這光輝偉岸的身影。
佐菲並未直接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朝著腳下體型遠小於他的秦陽,探出了一隻被純粹光芒覆蓋的巨手。
面對這籠罩而來的光之手,秦陽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
並非被束縛,而是彷彿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形式所包容,生不出絲毫抗拒之心。
光芒手掌輕柔地覆蓋住了秦陽的意識體。
下一刻,佐菲那溫和而深遠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核心響起:
“去看吧,秦陽。用你的雙眼,去見證那段被湮滅的真相……”
話音落下,秦陽只覺周遭那片溫暖的白色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緊接著,不遠處的一片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驟然破裂,顯露出其後無比深邃、令人心悸的絕對黑暗!
秦陽凝神向那黑暗的缺口望去,初時甚麼也看不見。
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他不禁皺起了眉頭,不明白佐菲讓他看這片純粹的“空無”有何意義。
但,下一秒,令他心神劇震的景象出現了!
在那無邊的黑暗背景中,一個微小得如同彈珠般的光點突兀地出現。
但那真的是彈珠嗎?
當秦陽集中“視線”時,他駭然發現——那分明是一個完整的行星!
而在這片浩瀚的黑暗面前,這顆行星渺小得可憐。
僅僅存在了剎那,便被那無聲的黑暗徹底吞沒,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直到此刻,秦陽才悚然驚覺——他所見的根本不是甚麼“空無一物”的黑暗!
這整個畫面,早已被一種無法形容的、活著的“黑暗”徹底充滿!
就在秦陽的心因這恐怖的認知而不斷下沉時,畫面再次變化。
不知“觀看”了多久這令人絕望的吞噬過程,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
一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銀色光點,竟逆著所有法則,義無反顧地、決絕地主動衝向了那片浩渺的黑暗!
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吞噬了無數星系的、彷彿沒有意識的黑暗“現象”。
竟然…為這個渺小的光點,第一次…停下了它永恆擴張的腳步。
畫面於此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同洪流般強行湧入秦陽的腦海!
透過這些斷斷續續、卻充滿悲壯感的畫面,秦陽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那個最後毅然衝向黑暗的微光…正是他眼前的佐菲!
記憶碎片飛速閃回:
佐菲與那黑暗的對抗……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戰鬥,更像是一場螳臂當車般的悲壯衝鋒。
他的所有攻擊,哪怕是威力絕倫的M87光線,轟入那黑暗中也如同石沉大海,無法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就在徹底絕望之際,佐菲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放棄了抵抗,主動敞開了自身的光能核心,任由那詭異的“歸零”黑暗湧入、侵蝕、同化他的身體與意志!
他竟想…從內部去理解、甚至掌控這股力量!
於是,最初的“零蝕佐菲”誕生了。
他並非一開始就如此破碎瘋狂,在被同化的初期,他眼中還閃爍著一絲掙扎的理智。
他甚至真的短暫地運用這股新的、灰暗的力量,反向與那黑暗的本質進行對抗!
但結果,顯而易見。
個體的意志,如何能與一個宇宙尺度的“歸零”現象抗衡?
零蝕佐菲很快節節敗退,他的身體在一次次的衝擊中不斷崩壞,裂紋遍佈,眼中的理智被痛苦與混亂取代。
最終,一股源自黑暗本源的、更加精純可怕的灰白色能量洪流噴湧而出。
意圖將佐菲這最後的反抗節點徹底格式化,變成它吞噬下一個宇宙的完美先鋒。
就在這最後的時刻,幾乎失去自我的零蝕佐菲,憑藉著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光之戰士的意志。
調動了所能控制的一切能量——包括那侵蝕他的詭異力量,以及自身殘存的所有光能——融合成了最後一擊!
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了次元壁壘的M87光線悍然爆發!
零蝕佐菲的身影,也在這道寄託了最後希望的光線洪流中,徹底消失於那片已然死亡的宇宙……
所有的畫面瞬間消失。
秦陽的意識被猛地彈回,彷彿經歷了漫長的時間漂流。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彷彿佈滿了冷汗,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