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原本淅瀝的雨聲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喧囂徹底淹沒。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雨幕中影影綽綽地朝著破敗的木屋湧來。
他們手中揮舞著鐵鍬、鋤頭、木棍,甚至還有菜刀。
臉上混雜著恐懼、憤怒和一種扭曲的“正義感”。、
那三個逃走的初中生得意洋洋地衝在最前面,尖利地指著木屋叫喊:
“就是那裡!宇宙人怪物就在裡面!還有一個穿白衣服的怪物同夥!”
“他們還想殺我們!快抓住他們!”
秦陽的眉頭深深鎖緊。
這一幕,他透過系統知曉其慘烈的結局。
這不僅是梅茨星人悲劇的頂點,更是一場本可避免的巨大災難的開始。
系統資訊清晰地顯示:
不同於原定的軌跡,鄉秀樹在梅茨星人被人類殘忍槍殺後,竟未能成功變身!
甚至連後來出現的假扮苦行僧、試圖喚醒他的伊吹隊長也未能讓他行動起來。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力量凍結了他體內光的力量,或者……凍結了他的心。
或許是滲透進這個宇宙的那種特殊存在,又或許是,這群偽善的人類冰冷的態度。
後果就是失去梅茨星人壓制的封印怪獸穆魯奇破土而出,衝入毫無防備的市區。
造成了難以估量的人員傷亡和破壞。
雖然怪獸最終被消滅,但那份因人類自身愚蠢和殘忍而釀成的血債。
以及自己未能及時阻止的無力感,成為了傑克奧特曼心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冰冷的傷疤。
秦陽此行的核心目的,正是要斬斷這條悲劇鏈!
他要確保鄉秀樹能夠正常變身,或者……至少,在他秦陽手中,那頭怪獸絕無肆虐人間的可能!
思緒電轉間,狂怒的人群已將木屋團團圍住。
汙言穢語如同骯髒的泥漿,劈頭蓋臉地砸向這搖搖欲墜的建築:
“滾出來!該死的宇宙怪物!”
“把那個小雜種交出來!他是怪物的幫兇!”
他們對準的目標,是至始至終未曾傷害過任何人的梅茨星人。
以及……僅僅因為被排斥就被冠以“怪物”之名的、純粹的人類孩子——兼良!
鄉秀樹的表情陰沉無比,眼中壓抑著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對秦陽道:
“秦陽,我出去和他們解釋!你留在這裡,保護好兼良,還有……樓上的那位!”
秦陽鄭重地點點頭,目光銳利:
“放心,這裡交給我。你自己小心。”
鄉秀樹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大步走了出去,MAT隊的橙色制服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醒目。
“各位!冷靜!聽我說!”
鄉秀樹的聲音洪亮,試圖壓過喧囂。
“我是MAT隊的鄉秀樹!這裡沒有你們說的宇宙怪物!裡面的孩子兼良是人類!”
“他需要幫助!請大家保持理智,不要被謠言誤導!”
然而,他的聲音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瞬間激起了更大的反彈。
“MAT隊?MAT隊就能包庇怪物嗎?”
“我們親眼看見那個穿白衣服的傢伙用妖術打人!他肯定也是怪物!”
“那個小雜種整天和怪物住在一起,他早就不是人了!”
“鄉隊員,你讓開!讓我們進去搜!”
人群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愚昧的恐懼和群體性的狂熱讓他們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
幾個強壯的男人在為首者的示意下,猛地衝出人群,不由分說地架住了鄉秀樹的胳膊!
“鄉隊員,得罪了!您先在這休息一下!”
“對不住了!為了大家的安全,您別攔著!”
鄉秀樹被數人死死拉住,他憤怒地掙扎,卻又無法真正對普通人類使用力量。
那份憋屈和無力感幾乎讓他目眥欲裂!
“放開我!你們不能這樣!裡面的人是無辜的!”
他的吼聲充滿了痛苦和憤怒,卻淹沒在更響亮的叫囂聲中。
趁著鄉秀樹被拖住的空檔,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了狹小的木屋!
本就腐朽的門板被粗暴地撞開,屋內瞬間被擠得水洩不通!
“怪物!小雜種在哪?”
“把那個穿白衣服的怪物揪出來!”
他們目標明確,直撲躲在秦陽身後、嚇得渾身發抖的兼良!
幾個面目猙獰的男人伸出手,就要強行去抓兼良的胳膊!
秦陽眼神一冷。
屋內空間太小,人群擁擠不堪。
如果貿然動手,無論是保護兼良還是避免傷及這些被煽動的民眾,都變得極其困難。
強行衝突只會讓情況更糟。
雖然秦陽也很討厭這群人。
就在那些骯髒的手即將觸碰到兼良的瞬間,秦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呃啊!”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壯漢只覺得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
他們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踉蹌後退,撞倒了後面的人!
整個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巨浪衝擊,產生了一陣混亂的騷動和後退!
“走!”
秦陽低喝一聲,一把抱起驚魂未定的兼良,趁著人群被威壓震懾、出現短暫空隙的剎那。
身形如同游魚般靈活地穿過了混亂的人堆,幾步就衝出了搖搖欲墜的木屋,重新站在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屋外的鄉秀樹看到秦陽抱著兼良衝出來,剛鬆了口氣,心卻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更大的包圍圈已經形成,無數雙充滿敵意和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雨中的兩人。
秦陽將兼良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雨聲和喧囂,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宇宙人?怪物?”
“你們口口聲聲喊著怪物……”
“那麼,告訴我——”
秦陽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直刺人心:
“守護了地球無數次,為你們奮戰的傑克奧特曼,他難道不是宇宙人嗎?!”
“既然他是宇宙人,那他就不是怪物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掙扎的鄉秀樹!
秦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冰冷的質問:
“為甚麼你們要對從未傷害過你們任何人的宇宙人,和一個無辜的、被你們欺凌排斥的人類孩子抱有如此刻骨的惡意?!甚至要趕盡殺絕?!”
“還是說,如果傑克奧特曼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沒有那麼龐大的身軀,而是同人類一般大小。”
“你們也會趕盡殺絕不成!”
“你們的‘正義’,你們的‘恐懼’,究竟是在針對所謂的‘怪物’,還是僅僅因為——他們‘不同’?!”
“還是說,因為你們需要一個發洩恐懼和暴力的‘物件’?!”
“看看你們自己吧!看看你們手中的兇器!看看你們臉上猙獰的表情!”
秦陽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比起你們臆想中的‘宇宙怪物’,此時此刻,舉著武器圍困一個孩子和一個尋求幫助者的你們……
——誰更像真正的‘怪物’?!”
冰冷的雨水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卻澆不滅秦陽話語中那令人靈魂顫慄的寒意和拷問。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聲嘩嘩作響。
有些人眼神閃爍,似乎被戳中了甚麼;
但更多的人,臉上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懼和愚昧的敵意,並未消散。
反而在短暫的沉默後,醞釀著更激烈的反彈……
鄉秀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秦陽的話字字誅心,道盡了他心中無盡的悲哀和憤怒。
他怨恨這群被矇蔽雙眼、殘忍無知的人類,卻又無法真正對他們舉起拳頭。
這種撕裂的痛苦,幾乎讓他窒息。
而更深處,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某種冰冷的、無形的干擾,似乎鑽進了他的心頭。
(額,今天這幾章大家也看出來了,文戲比較多,其實是作者的一個小小私心吧,想在寫光之國的劇情前補充一下昭和時期的讓作者感觸比較大的劇情,文戲比較多的原因其實也是因為作者確實想對劇情裡的那些人類說這些話,大家見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