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雷厲手中的兩個俘虜沒有半分意外。
這位黑潮的戰略總指揮官若連一個普通人和一個失了魂的美菲拉斯都解決不了，那才真是笑話。
“秦陽先生……”
雷厲掂了掂手中的燭龍和美菲拉斯，目光徵詢地投向秦陽.
“這兩個雜碎您打算怎麼處置？”
一旁的李振國將軍肅立著，神情恭敬。
雷厲曾是他的老上級，即便如今身份不同，但那份刻在骨子裡的尊敬與信任從未改變。
雷厲的決定他不會有多少懷疑，只會執行。
秦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緩緩掠過這片巨大的廢墟墳場。
斷裂扭曲的合金骨架刺向陰霾的天空，破碎的混凝土塊下掩埋著模糊的血肉。
人類士兵、猙獰的怪獸、形態各異的宇宙人……
殘肢斷臂混雜在一起，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刺激著他的鼻腔。
而這一切，皆由人性的貪婪和宇宙人的狡猾所造成的。
一股沉重的負罪感無聲地壓上心頭。
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自己沒有被那漏洞百出的陷阱所困，及時出現在這裡……
無數鮮活的生命或許就不會消逝。
秦陽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賽文曾經的話語如同警鐘般在腦海中迴響：
“奧特曼不是神，不是萬能的。我們會落入狡猾敵人的陷阱，會有無法拯救的生命……正因如此，我們才要不斷戰鬥，在失敗中汲取力量，在黑暗中守護希望。”
目光重新聚焦在雷厲手中的兩人身上。
燭龍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刻只剩下恐懼和汙血。
眼神渙散，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美菲拉斯則是強撐著最後一絲傲慢，但腫脹的眼眶和破損的華服，早已將他的優雅撕得粉碎。
殺意，冰冷而純粹的殺意，瞬間從秦陽眼底洶湧而出，幾乎要凍結周圍的空氣。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狠厲，死死地鎖定住了那兩個罪魁禍首。
就在這殺意攀升至頂點的剎那——
“啪！”
一隻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掌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量重重拍在秦陽的肩頭。
伽古拉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眼底卻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
“喂喂，秦陽桑~”
“人類的叛徒，人類的罪人……歸根結底，還是普通人自己的事情。”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雷厲和李振國。
而這一掌也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瞬間擊散了秦陽凝聚起來的滔天殺意。
那冰冷的寒流驟然消退，而在這一瞬間，秦陽感覺精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
似乎有甚麼東西被徹底改變了，卻又捕捉不到具體的痕跡。
秦陽深吸一口氣，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再抬眼時，眼中的兇光已然褪去。
“美菲拉斯直接處決吧。”
雷厲眼中寒光一閃，點頭表示明白。
捏著美菲拉斯脖頸的手驟然收緊，後者徒勞地蹬了幾下腿，眼中最後的光彩徹底熄滅。
秦陽的目光轉向如同爛泥般癱軟的燭龍：
“至於這位‘燭龍先生’……”
“我想知道，人類的法律，會如何處理這樣一位叛徒？”
雷厲和李振國心頭猛地一凜。
兩人都是人精，瞬間捕捉到了秦陽話語中的潛臺詞。
這是考驗！考驗人類對待叛徒的決心和態度！
李振國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而堅定，如同在宣讀誓言：
“秦陽先生請放心！龍國最高層已達成共識！我們將立刻在聯合國發起緊急特別會議，就原亞洲黑潮最高負責人燭龍勾結宇宙侵略者美菲拉斯星人犯下叛國罪、反人類罪、嚴重危害地球安全罪等一系列滔天罪行進行最嚴厲的審判！我們必將給所有犧牲者、給全人類也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雷厲沒有說話，只是那捏著燭龍後頸的手指又加了幾分力，讓燭龍發出痛苦的嗚咽。
他的態度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
秦陽靜靜地看著他們，幾秒鐘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在雷厲和李振國臉上停留片刻。
“雷厲長官，李振國將軍，我選擇相信你們。”
兩人聽到這話後心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而後秦陽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側身指了指身後抱著手臂、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伽古拉：
“哦，對了。給他弄個合法的身份沒問題吧？”
伽古拉眉梢微挑，顯然有些意外：
“嗯？”
他沒想到秦陽會在這時候提到他。
李振國立刻應道：
“完全沒問題！秦陽先生請放心，立刻就能辦好！”
這對他而言，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秦陽看向雷厲，“我想見見格爾曼博士，那位梵頓星人。”
“不用強求對方，只需要告訴對方我的身份，至於見與不見，聽從格爾曼博士的安排。”
秦陽可沒忘記這個掛逼般的存在，但該給對方的尊重還是要給的。
雷厲沒有絲毫猶豫：
“明白！”
人前顯聖，力挽狂瀾的最大好處在此刻展露無遺。
秦陽的要求既非強人所難，又合乎情理，自然是暢通無阻。
沒過多久，李振國再次來到秦陽身邊，態度比之前更加鄭重：
“秦陽先生，經過最高層緊急磋商，我們誠摯地邀請您以特別代表的身份出席七天後，也就是十號在京城舉行的這場全球聯合特別會議！”
“您的出席對凝聚人類共識、震懾潛在敵人具有無可替代的意義！”
“十號？”
秦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抗拒，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那天要上課！”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與剛才的殺伐果斷截然不同的、屬於大學生的苦惱和真實。
“我這剛開學沒多久，你讓我怎麼跟導員請假？難道要我寫：‘尊敬的導員，因需赴京參加審判叛徒人類並商討如何對付宇宙人的國際會議，特此請假七天’？這假條能批下來才怪了！”
李振國：“……”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臉上那剛毅的表情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裂痕，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這才猛地想起來，眼前這位抬手間覆滅怪獸軍團一念可定地球格局的奧特曼……
檔案上清清楚楚寫著：
H市XX醫科大學，大一新生！
他趕來拯救崑崙基地的時間，還他媽是趁著假期時間！
“咳……”
李振國迅速調整表情，正色道。
“這一點您完全不必擔心！所有手續，包括學籍、請假、甚至如果您願意，將您轉學到京城最好的大學……”
“別！千萬別！”
秦陽立刻打斷他，語氣堅決。
“我就在H市挺好，那兒清淨。不過你們放心……”
他話鋒一轉，給出了定心丸。
“我會以‘特別顧問’的身份加入H市黑潮支部。以後如果真有需要我出手的情況，直接讓姜振山聯絡我就行。”
他特意強調了“姜振山”這個名字。
李振國心中瞭然，這是秦陽選擇了一個更低調也更信任的支點。
他立刻點頭：
“好！我完全理解！您的意願我會一字不差地向上彙報！”
遠在H市支部辦公室，正為崑崙基地事件憂心忡忡的姜振山莫名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誰唸叨我？”
絲毫不知自己即將成為連線“那位存在”與官方最高層的核心樞紐。
在某種意義上，也成了他口中那些“吃乾飯、沒腦子”的高層了。
官方的力量如同巨大的精密機器高速運轉。
戰鬥期間被部分本地居民拍下的模糊影片，被高效的部門迅速鎖定、回收。
少數幾個僥倖流傳到網上的片段，剛冒頭就被瞬間下架。
即便有零星漏網之魚被外網看到，但在官方引導和大量“特效大片”、“宣傳片花絮”的評論淹沒下。
也很快被當成某個奧特曼新作的“勁爆洩露”或“粉絲自制”，掀不起任何實質性的浪花。
兩天後，一架飛往H市的民航客機經濟艙內。
姜程昕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傷勢在莉娜博士的精心治療和秦陽留下的光能印記滋養下已經痊癒了大半了。
只是臉色還略顯蒼白。
但她此刻完全沒有病後的虛弱感。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旁邊閉目養神的秦陽。
從登機到現在這目光就沒停過。
“哎……”
姜程昕終於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秦陽的胳膊。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能……變成那個？”
她沒敢直接說出“奧特曼”三個字，但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秦陽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回道：
“他們瞎扯的，我變奧特曼？你看我像嗎？”
姜程昕撇撇嘴，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得意地晃了晃手機螢幕。
“我可是讓雷厲長官把指揮中心許可權內能調取的、拍到你戰鬥畫面的所有非絕密影片片段都給我發了一份！”
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提高，引得前排乘客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秦陽無奈地睜開眼。
“嘖，你看你，又意氣用事！”
“你就是奧特曼！！！”
姜程昕也不管那麼多了，確認了心中的猜想她感覺自己真的是撿到寶了。
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秦陽。
“快跟我說說，變身後甚麼感覺？是不是跟電視裡放的那種奧特曼一樣啊……”
坐在過道另一側、戴著墨鏡假寐的伽古拉，默默地把臉轉向了舷窗方向，嘴角向下撇出一個極其無語的弧度。
他抬手，用食指和中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彷彿在忍受某種巨大的精神折磨。
“Kuso…（可惡…）”
“我一定是腦子被怪獸踢了，才答應跟這傢伙去甚麼H市……這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