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會展中心的服務通道內,黯淡的應急燈光勉強撕開黑暗的帷幕。
金屬大門隨著陳天宇慌亂的腳步聲徹底閉合,將外面的喧囂再度隔絕,在兩排巨大重型航空箱構成的狹窄夾縫中,唯有兩個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方寸之間交錯起伏。
但那隱秘,卻自然生理、且強勢的蠢蠢欲動,隔著單薄的布料,清晰無誤地傳遞到了林疏影的感知裡。
林疏影原本就緊繃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感受著那份充滿侵略性的滾燙與變化,原本就如火燒般的臉頰瞬間紅透到了耳根,連修長的天鵝頸都泛起了一層熟透的嬌豔粉色,羞惱、無措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幾乎要徹底宕機。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陸錚此刻那雙必然深邃灼熱的眼睛,只能死死咬住水潤的下唇,睫毛如同受驚的蝴蝶般不安地輕顫著,細若蚊蠅、卻帶著一絲微顫的氣音,在陸錚滾燙的胸膛前輕聲提醒了一句:
“他走了……”
這聲如羽毛劃過心尖的低語,終於讓陸錚略微上頭的感官風暴中拉回了理智。
他側過身,利落地退出了這道狹窄的縫隙。
林疏影也從陰影中走出,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襯衫衣襟,偏過頭,藉著呼吸壓下臉頰的滾燙,再次抬起頭時,眼底的羞澀已經消失無蹤,完美地切回了那個冷靜的她。
“陳天宇剛才的狀態很不對勁,他明顯是在被人當槍使。需要我先把他控制起來嗎?”
陸錚搖了搖頭,眼眸中閃爍著縝密的思索光芒。
“還不用。他剛才的慌亂和恐懼是真實的,但我們還不能確定,在背後控制他、或者恐嚇他的是誰。”
“陳天宇現在就是一根脆弱的線頭,一旦我們在這個時候對他動手,打草驚蛇,這條線索就會瞬間繃斷,躲在暗處的人會立刻切斷與他的所有聯絡。”
他看向林疏影,“我覺得咱們先別去瞎猜那十二個怪物藏在香港的哪個角落,這座城市就是一座龐大的鋼鐵迷宮,盲目排查等於白白浪費我們的戰略資源。他們的目標始終是峰會,會來到這裡的。”
“需要你立刻向上級彙報這裡的情況,要求全面提升安保級別,必要時直接申請駐港部隊的支援。今天早上,我已經讓墨影去追查陳天宇昨天下午離開酒店後的所有行動軌跡,重點查他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你回去後盯一下這條線,順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有所幫助。”
“好的。”林疏影鄭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破局之法。
兩人沒有再多做停留,迅速分頭行動。
陸錚神色如常地返回了燈光璀璨的宴會廳。
此時,晚宴已經臨近尾聲,交響樂隊演奏著舒緩的夜曲,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進行著最後的博弈。
陸錚的目光在會場內掃過,陳子晴正被幾位亞洲商界元老圍在中央,老人們對這位今天大放異彩的陳家千金讚不絕口,她應對得體,笑容溫婉而自信。
陸錚沒有去打擾她,而是徑直走向了宴會廳一側的巨大大理石吧檯。
維多利亞正獨自一人坐在高腳凳上,手裡輕輕搖晃著一杯勃艮第紅酒,冰藍色的眼眸看似慵懶,實則在審視著全場。
看到陸錚走來,維多利亞紅唇微啟,剛準備開口。
陸錚微微指了指宴會廳外那片空曠的海景露臺。
維多利亞是個聰明人,立刻放下酒杯,動作自然地挽起陸錚的手臂,兩人在眾人的盲區中,緩步走出了喧鬧的大廳,來到了夜風微涼的露臺上。
“我剛拿到確切情報。”陸錚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足以穿透鼓膜的重量,“有一支滿編十二人的重灌戰術小隊,經過了特殊的基因改造,已經潛入了香港。他們的目標,就是這座會場。”
維多利亞那雙冰藍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西方頂尖的情報官,她太清楚“十二名重灌基因戰士”這個數字意味著甚麼,那不是用來暗殺某一個人的配置,這是一支足以在短時間內屠滅整個峰會核心區的恐怖力量。
她看著陸錚波瀾不驚的眼睛,知道這個男人絕不會拿這種足以顛覆地緣政治的情報來開玩笑。
“難怪……”
維多利亞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海風吹亂了她的金髮,“今天下午,我們的情報網截獲了一條非常詭異的內部訊息。原本負責在峰會第三天,為歐洲幾位頂級政要提供核心外圍護衛的黑水PMC,在馬尼拉進行中轉時,突發了集體嚴重食物中毒,全員失去行動能力。”
她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驚駭的寒芒,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在三個小時前,為了不違約,緊急從他們的亞洲分部臨時調換了一支十二人的後備戰術小隊頂上,並且香港警方和安保組委會,已經透過稽核。”
邏輯,徹底閉環了!
幽靈組織根本不需要甚麼複雜的潛入計劃,他們直接透過資本控制了這家PMC公司,人為製造了食物中毒的意外,然後名正言順地將那十二個基因怪物塞進了安保名單裡。
第三天,也就是峰會最核心的深海協議簽署日。
這十二個不知疼痛、隨時會陷入狂躁的殺戮機器,將穿著合法保鏢的制服,佩戴著組委會發放的通行證,堂而皇之地走進這座會展中心,站在全球最有權勢的人身後。
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到讓人絕望的特洛伊木馬計劃。
“把你們核查到的全部情報發我”陸錚的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十分鐘後,我會透過加密線路發到你的終端上。陳少,看來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
深夜,位於中環的國安駐港機構內,燈火通明。
韓文淵戴著厚重的耳機,雙眼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六塊超大高畫質顯示屏,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墨影,我已經查到了陳天宇晚上的軌跡。”韓文淵透過加密頻道,向正在外圍待命的墨影通報情況。
螢幕上,一段段監控錄影被飛速剪輯拼湊。
“酒店大堂監控顯示,陳天宇在下午兩點離開半山,透過城市天網的跨街區追蹤,發現他先去了跑馬地馬會,待了大約一個半小時。隨後,他又去了一家有西方資本背景的投資公司駐港辦事處。”
墨影低沉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我已經實地走訪過這兩個地方。馬會的經理證實他只是在貴賓室裡看了會,押了幾把後就離開了,沒接觸任何人。那家投資公司的前臺,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異常。”
韓文淵敲下回車鍵,主螢幕上跳出了蘭桂坊這條著名的酒吧街監控畫面。
“晚上八點,他進入了蘭桂坊最頂級的一家夜場,你去了解一下。”
“天樞,我走訪完了,夜店的領班‘公主’滿腹牢騷地抱怨,說那位陳少開了兩瓶昂貴的黑桃A香檳,摟著兩個女孩喝了一半,藉口去上個洗手間,結果就再也沒回來,連酒錢都是他們夜場經理墊付的。”
“一個來尋歡作樂的世家少爺,不可能為了逃單而消失。”韓文淵立刻做出了判斷,“沒看到他,說明他可能沒走正門。墨影,你找找後巷有沒有探頭!”
“後巷左側上方,有一個天網探頭。”
“給我一分鐘。”
監控室內,韓文淵立刻透過演算法,擷取那個時間段的影片,螢幕上閃爍了幾下,一段畫素粗糙、帶著明顯暗角黑邊的後巷監控畫面被調了出來。
畫面雖然模糊,但足夠致命。
時間顯示在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陳天宇就像是一灘失去了脊椎的爛泥,渾身癱軟,被兩個戴著黑色鴨舌帽、身形魁梧如熊的壯漢一左一右地架著,動作粗暴地塞進了一輛停在巷口、沒有熄火的黑色麵包車裡。
車門瞬間拉上,消失在夜色中。
“套牌車,動作乾淨利落,肯定是職業乾的。”韓文淵冷哼了一聲,十指再次在鍵盤上翻飛,“但這難不倒我。”
韓文淵調出這輛依維柯駛離巷口時的放大定格畫面,利用影象增強技術,鎖定了右側尾燈上一道非常不起眼的刮擦裂痕,以及左後輪胎上由於胎壓不均造成的一塊特殊磨損印記。
“特徵提取完畢,接力追蹤開始。”
韓文淵將這兩個物理特徵輸入香港交管局的AI天眼系統,龐大的算力在瞬間啟用了全港數萬個交通探頭。
電子地圖上,一個閃爍的紅點開始跳躍。一條紅色的軌跡線從蘭桂坊艱難地延伸出來,穿過紅磡海底隧道,一路向北狂飆。
“他們反偵察意識很強,全程都在走輔路,避開了所有的高畫質卡口和主幹道。”韓文淵的聲音透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凝重,“但是,這輛車最終的消失地點,被我用排除法鎖死了。”
紅色的軌跡線,最終停在了電子地圖最北端的一大片黑色陰影中。
“新界北區。”韓文淵深吸了一口氣,將座標同步到墨影的戰術終端上,“一片連市政監控都完全癱瘓的龐大盲區。”
“收到。新界北區?‘九龍橋’控制的廢舊汽車回收場?我立刻過去。”
......
凌晨兩點,夜黑風高。
新界北區的這片廢舊汽車回收場,彷彿是一座被現代文明遺棄的鋼鐵墳墓,高高堆疊的報廢汽車外殼鏽跡斑斑,在昏暗的月光下猶如一座座扭曲的金屬怪獸。
為了不打草驚蛇,墨影沒有呼叫香港警方的支援,一身純黑色的夜行戰術服,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敏捷地攀上並翻過了高達三米的帶刺鐵絲網,穩穩地落在了滿是機油和泥濘的土地上。
剛一落地,墨影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的戰術直覺,便瘋狂地拉響了警報。
太安靜了。
這裡是香港地下物流和走私車交易的龐大樞紐,哪怕是在深夜,也絕對應該有巡夜的馬仔或者用來看家護院的惡犬。但此刻,偌大的廢車場內,竟然連一絲風聲和蟲鳴都聽不見。
這種死寂,就像是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將這裡所有的生機都徹底捂死了。
墨影腳步輕盈得如同落葉,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在一座座由報廢汽車堆疊成的小山之間穿梭,很快,就摸到了上次和林疏影一起來過的那間由集裝箱改造的VIP豪華茶室前。
茶室的防盜門虛掩著的,裡面沒有透出半點燈光。
一陣陰冷的夜風吹過,順著門縫,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墨影眼神一凜,左手輕輕推開房門,閃身進入茶室。
微弱的月光透過集裝箱的換氣百葉窗灑入室內,照亮了眼前讓人瞳孔驟縮的恐怖場景。
那位在香港地下世界呼風喚雨、掌控著龐大物流網路的大鱷“九龍橋”,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九龍橋那肥碩的身軀半跪在紅木茶臺前,整張臉被人用一種無法想象的純物理暴力,硬生生地按進了那正在沸騰的紫砂茶盤裡。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血液,將他的面部面板燙得慘白剝落,頸椎呈現出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反向扭曲,森白的骨頭刺破了後頸的皮肉。
墨影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輕輕搭在九龍橋那粗壯的手腕動脈上。
觸手微溫。
甚至連那從皮肉翻卷處滲出的血液,都還帶著屬於活人的溫熱,尚未完全凝固。
墨影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如芒在背的驚悚感瞬間席捲全身。
人剛死不到三分鐘!
殺手根本沒有走遠!甚至,就在這間屋子裡!
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屬於國安頂尖尖刀的戰鬥本能徹底接管了墨影的身體。他猛地側身,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強弓。
“呼——”
空氣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撕裂,發出一聲令人耳膜發酸的沉悶氣爆聲。
茶室最深處、那片連月光都無法觸及的濃重陰影中,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虯結的巨大黑影,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猶如一頭髮狂的重灌兇獸,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動能,朝著墨影的後背轟然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