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駐港機構的情報室裡,淡藍色的全息螢幕光芒在略顯昏暗的空間內跳躍。
沈心怡坐在三臺並聯的高效能工作站前,纖細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從收到陸錚傳遞的隨身碟後,她已經在這裡不眠不休地破解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沈心怡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邊的冰咖啡灌了一大口,強行壓下大腦的疲憊,將這些西方情報局收集來的資料,與國安內部的絕密檔案庫進行深度交叉比對。
海量的資料如同瀑布般在螢幕上衝刷,突然,一份標註著“深海基地早期臨床醫學日誌”的殘卷,死死地抓住了沈心怡的視線。
這篇日誌的記錄者是幽靈組織內部的高階研究員,裡面用大量晦澀的醫學術語,記錄了基因改造計劃在常規外勤戰士身上出現的一種致命生理缺陷。
“有意思……”沈心怡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她迅速提取出核心段落,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被翻譯並放大在主螢幕上。
日誌顯示,幽靈組織量產的常規基因改造戰士,為了獲得超越人類極限的肌肉密度和反應速度,其神經中樞和腎上腺素分泌系統被強行超頻,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改造,帶來了一個不可逆的恐怖副作用:這些戰士的大腦皮層會長期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極易發生不可控的狂躁、幻覺甚至徹底的神經失控,變成只知道瘋狂殺戮、敵我不分的野獸。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幽靈組織的醫學部研發了一種混合化學抑制劑,這種抑制劑的核心成分,是高純度哌替啶與一種極其罕見的特定神經阻滯劑。常規的基因戰士,必須嚴格按照每七十二小時一次的頻率,精準注射這種混合藥劑。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壓制住體內那股暴虐的瘋狂,維持住偽裝成正常人的理智狀態,從而執行復雜的潛伏和暗殺任務。
“高純度哌替啶……特定阻滯劑……”沈心怡口中喃喃自語。她知道,這兩種化學品在全球任何一個國家,都屬於受到最嚴格管控的特級管制藥物,在香港更是如此。這就像是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刺眼的明燈,只要這些基因戰士還在香港潛伏,他們就絕對離不開這種藥劑的後勤補給!
沈心怡立刻調轉方向,利用國安的特殊許可權,直接切入了香港海關的底層報關單資料庫以及衛生署的特種藥品進口備案系統。她設定了那幾種核心化學成分的分子式,開始進行全網逆向排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風扇的輕微嗡鳴聲。
“滴——”
系統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一條經過多層離岸空殼公司複雜偽裝、以“大型野生動物園特種獸用麻醉劑”名義申報的海關進出口底單,被沈心怡的追蹤程式精準抓住。
這條底單顯示,就在三天前,有一批純度極高、成分與幽靈組織抑制劑完全吻合的化學藥劑,在避開了常規安檢後,被一家本地物流公司提走,而這批貨物的最終配送地址,指向了港島南區的一處高檔聯排別墅群!
沈心怡根本來不及平復狂跳的心臟,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通訊器,直接呼入了正在會展中心進行現場勘查的林疏影的戰術頻道。
“林隊!有重大突破!”沈心怡的聲音急促而冷厲,將剛剛破解出的基因缺陷和港島南區那個的別墅地址,毫無保留地彙報給了林疏影。
結束通話通訊,林疏影,眸子裡瞬間燃起兩團決絕的烈火,沒有絲毫的遲疑,立刻轉身向外走去。
“墨影,叫上你的外勤小隊,全副武裝。目標港島南區,雷霆突襲!梁sir,發現重大線索,還請你幫忙協調警力配合!”
半小時後,港島南區,一那片依山傍海、隱秘奢華的聯排別墅群。
林疏影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作戰服,手中握著上了膛的手槍,眼神冷若冰霜,身旁的墨影和六名全副武裝的國安特工,已經默契地佔據了別墅所有的視覺死角和可能逃脫的路線。
沒有喊話,沒有警告。
墨影打出一個戰術手勢,兩名特工熟練地利用液壓破門器,無聲無息地切斷了厚重的防盜大門的門鎖。
“行動!”
林疏影低喝一聲,特工們猶如一群黑色的獵豹,交替掩護著突入了別墅的內部,戰術手電那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間撕破了別墅一樓寬敞客廳的黑暗。
偌大的別墅內,早已人去樓空,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更可怕的是,這棟別墅乾淨得過分了。
林疏影舉著槍,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潔的實木地板上,她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極淡卻刺鼻的化學制劑氣味。
“安全!”
“二樓安全,無人!”
“車庫安全,車輛已清空!”
特工們快速搜查完每一個房間,傳來的彙報聲在這空曠的別墅裡顯得分外壓抑。
對方撤離了,他們不僅帶走了所有的裝置和人員,甚至用了最高階別的工業溶劑,將這棟別墅裡可能殘留的每一根毛髮、每一枚指紋、每一滴體液都清理得乾乾淨淨,沒有給追蹤者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林疏影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撲空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幽靈組織這種堪稱恐怖的紀律性和反偵察能力。
就在這時,林疏影佩戴的戰術耳機裡,傳來了沈心怡那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聲音。
“林隊……我剛才在後臺,重新核算了這筆海關報關單上的化學品總劑量……,是個不好的訊息。”
“說。”林疏影握緊了手中的槍。
“按照隨身碟資料裡記載的,一個常規基因戰士每七十二小時必須消耗的混合抑制劑藥量來進行推算……”沈心怡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宣判一個可怕的噩夢,“林隊,這批運進別墅的藥劑總量,足夠維持至少十二個基因戰士,整整一週的用量!”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這寂靜的別墅內,在林疏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十二個!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後腦勺,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他們一直以來的戰術推演和情報追蹤,都陷入了一個致命的誤區。他們本能地以為,幽靈組織潛入香港的,只有那個從南都逃脫的灰衣人,和作為核心兵器的陸夏。
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幽靈組織竟然在國安和香港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利用各種錯綜複雜的暗網渠道和偷渡路線,往這座城市裡空投了整整一個建制的“怪物小隊”!
十二個毫無痛覺、肌肉密度和反應速度遠超人類極限、且隨時可能陷入狂躁殺戮狀態的基因戰士!
這已經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恐怖暗殺,而是一場足以將整個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變成修羅地獄的微型戰爭!
林疏影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股戰慄感壓入心底,大腦如同一臺超頻的計算機,開始瘋狂地重新構建戰術模型。
她轉過身,戰術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目光冷厲地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
“收隊。留兩個人在這裡提取深層空氣樣本,其餘人撤離。”
厚重的防盜門被重新合上,凌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別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然而。
就在這棟別墅的左側。
緊挨著的隔壁同戶型別墅內,同樣沒有開燈,所有的遮光窗簾都被拉得嚴絲合縫,將下午的陽光徹底隔絕在外。
寬敞、奢華卻昏暗的客廳裡,昂貴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那個白衣少女依舊靜靜地坐著。
陸夏。
這個擁有著完美基因組、被幽靈組織視為終極傑作的“人”。
她不需要注射那種含有哌替啶的混合抑制劑,因為她是唯一一個在基因改造中克服了神經中樞缺陷、根本不會產生狂躁副作用的完美體。
她此時就像是一個被擺放在櫥窗裡、沒有呼吸的洋娃娃,雙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一雙空洞、死寂的眼眸,正毫無焦距地盯著面前的黑暗。
就在一牆之隔的對面,林疏影下達撤退命令的那一刻。
一句被牆壁阻擋、顯得有些沉悶模糊的女聲,順著磚石的紋理,悄然傳入了這間死寂的客廳。
“收隊……”
一直如雕塑般靜止的陸夏,死水般的眼眸深處,突然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個聲音,那種語氣,彷彿一把生鏽的鑰匙,突兀地插入了她被強行鎖死的大腦深處,一些模糊、破碎卻充滿溫暖的畫面,試圖衝破幽靈組織那殘忍的神經抑制層,強行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一個溫婉的笑容,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一個總是牽著她的手、帶給她無盡安全感的身影……
精緻得毫無生氣的臉龐上,突然浮現出一絲痛苦的扭曲。
秀眉緊緊地蹙在了一起,纖細的雙手猛地抬起,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部,大腦深處彷彿有兩股力量在瘋狂絞殺,一股是源自本能的熟悉與眷戀,另一股則是幽靈組織烙印在基因底層、那冰冷殘酷的抹除指令。
“啊……”
一聲細若蚊蠅、卻飽含著撕裂般痛苦的嗚咽,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劇痛讓陸夏的身體猛地繃緊,隨後,那絲好不容易掙扎出的情感火花,被一股冰冷的電流瞬間澆滅、吞噬。
臉上的痛苦也漸漸散去,緊蹙的眉頭重新舒展,抱住頭部的雙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重新規規矩矩地平放在了膝蓋上。
那雙剛剛泛起一絲波瀾的眼眸,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絕望的空洞與死寂。
她依然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掙扎從未發生過,近在咫尺,卻又無聲地錯過。
......
林疏影帶著隊伍撤出空蕩蕩的別墅,返回車內,車廂裡的氣氛凝重得彷彿凝固了水銀。
“林隊,十二個基因戰士,如果他們分散在香港街頭,我們根本無從查起。”墨影冷峻的面容上透著深深的憂慮。
“他們不會分散在大街上。”
“他們的目標是峰會,十二個戰力恐怖、行事詭異的成年人,想要在這個時間點,帶著武器混入安保如鐵桶般的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絕不可能靠強攻或者偽造幾張通行證。”
林疏影盯著面前的會場全息地圖,腦海中突然閃過昨晚陸錚在電話裡提到的一句話。
“西方資本……利益共同體……”
林疏影的瞳孔猛地收縮,一個大膽且邏輯嚴密的閉環推演,在她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是安保外包!!”
“那些來自歐美、中東的全球能源寡頭和財閥掌門人,他們絕不會完全信任香港警方的安保,他們參加這種級別的峰會,一定會攜帶自己僱傭的頂級私人保鏢團隊!”
墨影的眼神也瞬間變了,她立刻明白了林疏影的意思。
“幽靈組織作為一個全球性的暗網寡頭,他們有無數的資金和手段。他們完全可以在幾個月甚至半年前,就透過殼公司入股、或者直接在暗網控制幾家中等規模的國際私人安保公司。”
林疏影的語速極快,將這可怕的漏洞徹底補全,“他們把這十二名偽裝得和常人無異的基因戰士,混編在這些權貴巨頭的保鏢隊伍裡,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堂而皇之地走進主會場!”
這個推演一旦成立,意味著會場內部,那些本該保護參會人員的安保力量中,已經混入了十二頭隨時會暴起的恐怖狂獸!
事態已經緊急到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步。
“必須立刻通知陸隊!”
“你說的對,不過,陸錚現在正處於所有西方資本和各路眼線的注視之下,手機里根本說不清楚,甚至會因他微表情的變化,從而引起周圍那些人精的懷疑。”
“我去會場找他。”
夜色如墨,維多利亞港兩岸的霓虹燈火輝煌,將這座繁華的都會映照得猶如白晝。
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頂層,那座擁有著三百六十度無敵海景的超大宴會廳內。
作為峰會的最重要的環節,今晚的歡迎晚宴可謂是名流雲集、冠蓋香江,舒緩的交響樂在穹頂下回蕩,衣香鬢影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