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集團頂層會議室內。
陳建興用力拍了拍桌子,壓下了會議室裡的爭吵聲,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的表情。
“子昂遇襲的事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真的是家門不幸啊。雖然醫院那邊傳來的訊息說他脫離了危險,但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那種級別的重創。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適合繼續操勞集團的繁重事務,更不宜在這個時候,長途跋涉去香港。”
陳建興環視了一圈在座的董事,語氣變得激昂起來,圖窮匕見的奪權陰謀昭然若揭。
“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三天後在香港舉辦的亞太能源物流峰會,關係到我們陳氏集團未來十年的戰略佈局和生死存亡!這個深海油氣田的專案,我們前期已經投入了海量的資金和資源,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流產!”
他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兒子陳天宇,眼中滿是期許。
“國不可一日無君,集團也不能群龍無首。在這個危機存亡的關頭,我提議,由我的兒子,也就是集團的高階精算師陳天宇,代表集團,代替子昂前往香港,全權負責拿下這份至關重要的能源專案!”
會議室內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一些早就被陳建興暗中收買的董事,立刻開始隨聲附和。
“我贊同陳副總的提議。天宇在集團歷練多年,能力有目共睹,在這個時候挑起大梁,再合適不過了。”
“是啊,子昂少爺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香港那邊風大浪大,還是讓天宇去穩妥一些。”
聽著這些倒戈的聲音,陳建興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只要陳天宇能夠順利拿到這個超級專案,那麼在陳家內部,他們父子倆的威望和話語權,必將徹底壓過重傷的陳子昂。
陳天宇也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準備站起身來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就在這決定陳氏集團權力更迭的表決之際。
“砰——!”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雙開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毫無徵兆地一把推開,沉重的金屬門把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一聲令人心臟猛縮的悶響。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董事的目光,包括正準備站起身的陳天宇,以及滿臉得意的陳建興,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
在兩名貼身保鏢的護送下。
陸錚帶著陳子晴,步伐沉穩、從容不迫地走入了這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
他就像是一頭剛剛巡視完領地、從容歸來的猛虎,每邁出一步,身上那股經歷過屍山血海淬鍊出的實質性威壓,便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重重地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陳建興和陳天宇看著這個“本該下不了床”、“半死不活”的陳子昂,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父子倆的臉色瞬間變得猶如吞了只綠頭蒼蠅般難看,陳天宇那剛剛挺直的腰背,更是不可抑制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陸錚沒有理會眾人錯愕、驚駭的目光。
他極其自然地走到會議桌最前方的那個主位旁,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緩緩拉開這張代表著最高權力的真皮座椅,平穩地坐了下去。
隨後,陸錚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
一雙深邃、冰冷、猶如鷹隼般銳利的黑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直勾勾地盯住了坐在他右手邊的陳建興。
沒有言語,只有凝視。
但就是這長達十幾秒的無聲凝視,這種如被食物鏈頂端的頂級掠食者死死鎖定咽喉的絕對壓迫感,卻比任何破口大罵都要讓人感到膽寒和絕望。
陳建興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那原本準備好的、用來逼宮的千言萬語,在這雙冰冷的黑眸注視下,竟然被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嚨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心虛了,他恐懼了。
他甚至不敢去直視那雙眼睛,只能狼狽地將視線避開,假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水,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看著陳建興這副如坐針氈、外強中乾的模樣。
陸錚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幾分,沒有在這個跳樑小醜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收回目光,隨意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給了站在身側的陳子晴一個輕微的眼神暗示。
敲山震虎,也是時候讓陳家的這位千金大小姐,展露一下她隱藏在柔弱外表下的鋒芒了。
陳子晴立刻會意。
她挺直了脊背,踩著高跟鞋,步伐幹練地走到會議桌旁,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疊厚厚的財務分析檔案,讓秘書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各位董事,既然大家都這麼關心集團的生死存亡。”
陳子晴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那不妨先看看這份由我親自帶人連夜做出的財務資料分析報告。”
董事們紛紛翻開面前的檔案,只看了一眼,臉色便齊刷刷地變了。
檔案上沒有點出任何一個具體的名字,也沒有列出任何賬戶,但是,上面極其清晰、嚴謹的圖表和資料流向追蹤,展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事實。
“資料表明。”
陳子晴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如電般掃過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奪權的董事,語氣如刀,“在過去的三天裡,有一股鉅額的不明海外資金,正在利用金融槓桿,惡意做空我們陳氏集團的股票。”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直指核心。
“而更巧合的是,我們在座的、某些掌握著集團核心資源和內部訊息的董事。”
“在集團遭遇如此重大危機、股價一路下跌的時刻,不僅沒有護盤,反而隱秘的、化整為零的,在拋售套現!”
此言一出。
整個會議室徹底炸開了鍋。
那些在暗中拋售了股票的人,面面相覷,臉色蒼白,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這一切早就在陳子晴和陳子昂的嚴密監控之下。
陳子晴的話音剛落。
“篤、篤。”
坐在主位上的陸錚,左手食指,在堅硬的紅木桌面上,規律且沉重地敲擊了兩下。
所有的議論聲瞬間停止。
陸錚一雙深邃冰冷的黑眸,再次死死地鎖在了陳建興慘白如紙的臉上。
陳建興額頭上的冷汗猶如瀑布般滑落,他知道,大勢已去,如果這件事情被陳老爺子知道,或者被捅到商業罪案調查,他們父子倆下半輩子就只能在監獄裡度過了。
看著偃旗息鼓、猶如鬥敗公雞般的眾人。
陳天宇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硬著頭皮站起身,準備收回自己剛才那個代替去香港的愚蠢提議。
“既然子昂堂哥身體恢復得這麼好,那香港的那個能源專案,自然還是由堂哥親自出馬最為穩妥。我剛才的提議,也是出於為家族考慮……”
“不用收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陸錚卻突然開口了,冷硬的臉上,剛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帶著幾分兄長般誠懇的笑容。
“天宇堂弟既然有這份為家族分憂的孝心,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忍心拒絕?”
“香港的能源峰會千頭萬緒,各方勢力魚龍混雜。我現在的身體確實還沒有完全康復,正缺一個得力的幫手。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幫我打打下手,處理一些具體的業務對接。”
陸錚的這番順水推舟、主動接納“拖油瓶”的操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天宇更是心中一喜,原本以為這次已經徹底搞砸了,不僅沒奪到權,反而惹了一身騷。沒想到,陳子昂竟然主動邀請他一起去香港!
只要能去香港,接觸到那個核心專案的核心人物,他就有機會在背後搞點小動作,甚至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那就多謝堂哥信任!我一定盡心竭力!”陳天宇趕緊答應下來,生怕陸錚反悔。
陸錚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偏過頭,對著站在身旁的陳子晴,自然地下達了指令。
“子晴,接下來的會議流程,你來主持。”
陳子晴看著陸錚那張戴著面具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激盪與暖流。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在用他那寬厚的肩膀,為她撐起了一片足以讓她自由翱翔、施展才華的廣闊天空。
“是,哥哥。”
陳子晴深吸了一口氣,清脆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自信。她轉過身,面向那些心思各異的董事,眼神銳利如刀。
屬於這位千金大小姐的商業反擊戰,正式打響。
而陸錚,則在一片靜默中,猶如一尊閉目養神的黑色神只,默默地鎮壓著這片暗流湧動的商海。
......
南方特有的潮溼季風裹挾著海鹽與柏油馬路蒸騰的悶熱,席捲了深圳這座永不休眠的超級大都會,霓虹燈的璀璨光斑在遍佈積水的路面上折射出光怪陸離的色彩,將整座城市切割成充滿賽博朋克質感的明暗色塊。
深圳南山區,一處尚未完工、被巨大防塵網包裹的爛尾樓地下二層車庫。這裡遠離了主幹道的霓虹璀璨,只有幾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在頭頂發出“嗞嗞”的微弱聲響,將斑駁的混凝土承重柱拉出長長的、扭曲的暗影。
“吱——”
一輛掛著本地牌照、外表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車在滿是積水與泥濘的地下車庫內完成了一個利落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警方拉起的黃色警戒線外。
車門推開,林疏影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防水風衣,踩著戰術靴,步伐利落跨出車廂。跟在她身後的沈心怡雖然帶著連軸轉的疲憊,但那雙眼眸依然明亮如星。
警戒線內,這輛被天網一路追蹤、如幽靈般的黑色豐田埃爾法商務車,正靜靜地停在兩根承重柱之間的陰影裡,車門大開,車廂內的頂燈亮著,卻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死寂。
在車頭前方的引擎蓋旁,站著一個修長、挺拔的男人。
一頭利落的短髮下,是一張輪廓猶如刀削斧鑿般冷厲的面容,正藉著手裡強光手電的冷白光束,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死角地掃視著商務車的底盤和輪胎縫隙。
聽到越野車的剎車聲,男人關掉手電,站直起身,看向走來的林疏影和沈心怡。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客套,邁開長腿,迎著林疏影走了兩步,微微頷首,算作是生死戰友間最深沉的招呼。
“林隊,心怡,你們來了。”他將手裡的強光手電遞給林疏影。
“墨影,情況怎麼樣?”林疏影接過手電,快步走到車門旁,目光如掃描器般在寬大的真皮座椅和腳墊上掠過,沒有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痕跡。
“很乾淨。”
“我比你們早到四十分鐘。接管現場後,我用多光譜儀和生物痕跡提取裝置把這輛車裡裡外外過了三遍。”
“方向盤、檔把、門把手,全部被高濃度的工業級化學溶劑擦拭過。沒有留下任何一枚指紋,沒有脫落的毛囊,甚至連皮屑細胞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這幫人不僅是反偵察的行家,更是處理現場的清道夫。”
林疏影皺起眉頭,手中的電筒光束打在後排寬大的航空座椅上,座椅的真皮表面雖然被擦拭過,但那種被人長時間乘坐後留下的微小塌陷弧度,依然頑強地保留著。
“按這種座椅的記憶海綿回彈時間計算,從凹陷的受力點和麵積來看,估算是一個體重在五十公斤左右的女性,她坐在後排右側,全程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改變過坐姿。”
“行車電腦的GPS軌跡儲存模組被物理破壞了,他們用強電流直接燒燬了主機板晶片,連資料恢復的可能都不留。不僅如此,車內的行車記錄儀記憶體卡也被抽走,甚至連車載麥克風的線路都被剪斷了。”
看著這彷彿被徹底斬斷的線索鏈,地下車庫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而,墨影那張冷峻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任何挫敗的情緒,轉過頭,看著林疏影,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
“再完美的犯罪,只要發生在這個三維的物理世界裡,就一定會發生物質的交換。”墨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篤定。
他走到車輛的右前側,單膝蹲下,指了指那條沾滿泥水、花紋縫隙裡夾雜著一些細碎顆粒的防爆輪胎。
“他們能洗掉車內的生物痕跡,能燒燬行車電腦,但他們洗不掉這輛車一路狂飆、最終停在這裡時,底盤和輪胎所承受的真實物理反饋。”
墨影拿出一把小巧的戰術折刀,用刀尖極其小心地從輪胎縫隙裡挑出一點微黃色的泥土顆粒,以及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不規則形狀的灰白色碎片,遞到林疏影的面前。
“林隊,你看這個,我剛剛發現的。”
林疏影湊近一看,鼻尖立刻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同於車庫積水的腥鹹氣味。
“這是……海泥?還有藤壺的碎殼?”林疏影的瞳孔猛地一縮,大腦迅速將這些微小的物質與深圳龐大的地理水文資訊進行碰撞。
“是的,我判斷是深圳西部海域、靠近紅樹林保護區一帶特有的高鹽度灘塗泥。”墨影站起身,將折刀收好,“這輛車在進入這個爛尾樓車庫之前,絕對去過一趟海邊,走過灘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