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顆子彈接連不斷地從槍膛中脫落,在光滑的水晶桌面上跳躍、翻滾,最終靜靜地躺在眾人人的面前,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彷彿六顆等待收割靈魂的死神眼淚。
伊萬看著桌子上的子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俄羅斯輪盤賭,我想沈總應該聽說過吧!”
他寬厚的身軀向後深深陷入真皮沙發中,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沙發的扶手,用一種彷彿在談論天氣般輕鬆的口吻宣佈了這場死亡遊戲的規則。
“規矩很簡單,從這六顆子彈裡挑一顆,裝進彈巢,轉動它,然後對著自己的腦袋開一槍,把命運完完全全地交給上帝來裁決。”伊萬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桌上的槍,“只要你們當中有人敢扣下這個扳機,並且還能站著跟我說話,那條通往白俄羅斯的專線,今晚就為你們鳴笛,以及我大伊萬所有的資源。”
包廂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被徹底抽乾,沉悶得讓人窒息。
沈墨曦微微一凜,這種完全將生命交給機率的黑幫野蠻遊戲,已經徹底超出了商業博弈的正常邏輯,在資本的市場裡,一切風險都可以被計算、被對沖、被分割,但在俄羅斯輪盤賭的槍口下,風險只有生與死,沒有任何灰度可言。
時刻保持著絕對理智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她深知,面對伊萬這種掌控著地下秩序的軍火寡頭,硬碰硬只會帶來毀滅,她必須在這個瘋狂的規則之外,迅速尋找一個新的籌碼來進行斡旋。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雪白修長的天鵝頸微微揚起,紅唇輕啟,準備丟擲隱藏在離岸賬戶裡的鉅額資金,或者是某些足以讓伊萬在歐洲軍火市場上佔據絕對壟斷地位的絕密商業情報,用這些足以讓任何寡頭瘋狂的實質性利益,來強行終止這場荒謬的死亡遊戲。
“沃爾科夫先生,我想我們還可以用另一種方式……”
沈墨曦的話才剛剛起了個頭。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強悍氣息,驟然從她身後的暗影中踏出。
陸錚動了。
大手帶著一種令人無比安心的溫熱,輕輕按在了沈墨曦單薄卻挺直的肩膀上,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任何冷酷的制止,僅僅是這一個簡單到極點的動作,卻透著一種包容一切的溫暖與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墨曦的話語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素來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急切,下意識地想要反手去抓住陸錚的手腕。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在面臨這種生死抉擇的關頭,他絕不會退縮半步,但他如果真的去拿那把槍,這就等同於把脖子洗乾淨了送到死神的鐮刀之下。
“交給我。”
陸錚微微低下頭,深邃的黑眸迎上沈墨曦那帶著阻攔意味的視線,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抹淡淡的、足以安撫所有焦躁的溫和笑意,這是歷經無數次生死劫難後沉澱下來的從容不迫。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生出無限安全感的磅礴力量。
沈墨曦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去。她緊緊攥住了自己熊皮大衣的衣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但她那絕美的臉龐上卻強行恢復了冷豔的鎮定。
她選擇相信他,哪怕這是一個違背所有理智的瘋狂深淵。
下一秒,陸錚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猶如出鞘的利刃,直視著對面的伊萬。
他無視了包廂內劍拔弩張的壓抑氛圍,直接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從水晶茶几上抓起了沉甸甸的銀色左輪手槍。
“嘩啦——”
伴隨著陸錚拿槍的動作,站在伊萬身後的那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傭兵瞬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鬥狀態,十幾把加裝了戰術手電的突擊步槍齊刷刷地抬起,刺目的白色光柱交織成一張密集的死亡光網,將陸錚的身體死死鎖定。只要他有任何將槍口指向伊萬的企圖,這些久經沙場的殺人機器會在零點一秒內將他打成馬蜂窩。
伊萬卻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錚,眼神中充滿了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陸錚根本沒有理會那些指著自己腦袋的槍口,稜角分明的臉龐上依然保持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單手握著槍柄,大拇指熟練地按住彈巢的釋放卡榫。
“咔噠”一聲,彈巢向左側彈出,陸錚的左手在玻璃桌面上隨意地一掃,兩指穩穩地捏起了一顆黃澄澄的馬格南大威力子彈。
金屬的冰冷觸感在指尖傳遞,他動作無比流暢、自然地將這顆足以掀飛人類頭蓋骨的子彈,塞進了空蕩蕩的彈孔之中。
子彈入膛,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音。
緊接著,陸錚的手腕猛地向外一甩。
“咔咔咔咔咔————”
這個裝載著一枚死亡種子的金屬彈巢,在半空中開始了瘋狂的高速旋轉!
精密的機械軸承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咬合聲,猶如死神正在歡快地搖動著收割靈魂的鈴鐺,轉動的殘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銀光,每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都在無情地拉扯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當彈巢的轉速逐漸放緩的瞬間,陸錚的手腕極其乾脆地向內一抖。
“啪!”
一聲粗暴且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旋轉的彈巢被他一把死死地甩回了槍身內部,嚴絲合縫地鎖死在擊發位置。
命運的輪盤,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轉動。
六分之一的死亡機率,已經被封鎖在這根冰冷的槍管之中。
按照常理,任何人在面對這種純粹的生死賭博時,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懼,會深呼吸,會猶豫,會手心出汗,甚至會閉上眼睛去祈禱上帝的眷顧。
但陸錚沒有。
他沒有任何的猶豫,沒有去進行那些無用的深呼吸,連眼眸深處的光芒都沒有發生半分波動。
他直視著伊萬,抬起結實的右臂,手腕穩如磐石,將那黑洞洞的槍口,毫不留情地、死死地頂在了自己的右側太陽穴上。
冰冷的金屬槍管緊緊貼著他那溫熱的面板,帶來一種致命的觸感。
包廂內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連那些訓練有素的傭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奧列格更是嚇得雙腿發軟,死死地扶著沙發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陸錚那雙猶如萬年寒冰般的黑眸,穿透了周遭所有的殺氣與威壓,直直地鎖定在伊萬的臉上。
隨後,他那根搭在扳機上的食指,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猛然扣動!
“咔噠!”
一聲清脆空洞的金屬撞針擊空聲,在落針可聞的包廂內突兀地炸響,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空槍。
緊繃到極致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得到了極其微弱的釋放,奧列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伊萬看著安然無恙的陸錚,佈滿橫肉的臉上剛剛準備浮現出一抹表示讚賞與認可的笑容,既然對方已經證明了膽識,這場瘋狂的試探本該就此結束。
然而,所有人都錯了。
還沒等伊萬嘴角的那個笑容完全綻放。
陸錚握著左輪手槍的手,根本沒有從太陽穴上移開哪怕一毫米,他沒有放下槍去重新轉動彈巢,也沒有去向伊萬索要他承諾的友誼。
他的眼神依然平靜而深邃,那根剛剛完成了一次生死裁決的食指,竟然沒有絲毫的停頓,以一種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恐怖速度,再次向後壓下了扳機!
“咔噠!”
第二聲擊空聲,緊隨其後,猶如一道驚雷在眾人耳畔轟然劈落!
瘋了!
這絕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俄羅斯輪盤的規則裡,開完一槍後如果不重新轉動彈巢,那麼剩下的五個彈孔裡必然有一顆子彈,連續扣動第二次扳機,死亡的機率瞬間從六分之一飆升到了五分之一!這完全違背了人類趨利避害的生物本能,這是一種對死神赤裸裸的挑釁!
奧列格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第二槍嚇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周圍那些原本冷酷無情的武裝保鏢們,眼中也終於流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甚至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伊萬的眼眸瞬間瞪大,瞳孔劇烈收縮,他那常年把控著生殺大權的沉穩,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但這場震撼靈魂的瘋狂表演,還遠遠沒有結束!
陸錚漆黑的眼眸中,沒有因為連續兩次與死神擦肩而過而產生任何的慶幸,相反,他的眼神在此刻化作了如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修羅,深不可測,卻又燃燒著一種足以焚燬一切的絕對自信。
他看著伊萬那張充滿驚駭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狂野、不羈,卻又透著一種奇異溫暖的從容笑容。
笑容裡沒有冷酷,只有一種對生命的絕對掌控,以及為了守護身後那個女人而甘願將一切踩在腳下的瘋狂。
在所有人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注視下。
陸錚的食指,第三次,狠狠地扣下了那足以致命的扳機!
“咔噠!”
清脆的撞擊聲,第三次在包廂內迴盪。
死寂。
一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絕對死寂,徹底籠罩了這間奢華的VIP包廂。
連續三槍!
沒有轉動彈巢,沒有絲毫的遲疑。
四分之一的死亡機率,被這個男人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硬生生地碾壓了過去!
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無論是那個陰險狡詐的蛇頭,還是那些殺人如麻的傭兵,甚至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軍火寡頭伊萬,都在這三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中被徹底擊得粉碎。
這已經不再是賭博了。
這是在將死神的鐮刀強行按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用一種近乎戲謔的姿態,瘋狂地來回摩擦!
伊萬魁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那雙閱人無數的灰藍色眼眸中,此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與不解,夾著雪茄的手指僵硬在半空中,任由滾燙的菸灰掉落在手背上,卻渾然未覺。
“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奧列格坐在地上,上下牙齒瘋狂打架,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但陸錚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此時,六個彈孔中已經擊發了三個空倉,剩下的三個彈孔裡,必有一顆子彈。現在的死亡機率,已經飆升到了恐怖的三分之一!
陸錚沒有放下槍。
他的眼神越發狂熱,那種在深海基地裡大殺四方的恐怖氣場,在這一刻終於不再有任何收斂,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這是一種將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絕對霸道。
第四次!
食指毫不留情地扣動!
“咔噠!”
第四聲!
三分之一的死亡關卡,破滅!空槍!
“嘶——”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在包廂內迴盪。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沈墨曦,此刻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
現在的槍膛裡,只剩下兩個彈孔未被擊發。
二分之一的機率!
要麼生,要麼死!
陸錚持槍的手臂,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哪怕一絲一毫的顫抖,臉上的微笑依然平靜。
他看著伊萬那張已經因為極度震驚而有些扭曲的臉龐,在伊萬那幾乎要瞪出眼眶的視線中,陸錚的食指,進行了第五次、也是最瘋狂一次的按壓!
“不要!”奧列格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叫。
“咔噠!”
第五聲金屬撞針的脆響,如同審判的法槌,重重地敲擊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沒有任何的槍口焰,沒有任何的轟鳴。
五次擊發,五次空槍!
這不僅需要逆天的能力,更需要一種將精神錘鍊到比金剛石還要堅硬的非人意志!
在這第五聲空槍響起的瞬間,這把柯爾特巨蟒的命運,已經徹底鎖死。
六個彈孔,五個是空的,也就是說,目前正對著擊發位、即將迎來第六次扣動的那個彈孔裡……
百分之百,是一顆實實在在的馬格南大威力子彈!
這把槍,現在已經變成了一件絕對致命、沒有任何懸念的殺人兇器!
陸錚終於將這把緊貼著太陽穴的左輪手槍緩緩放了下來。
他臉上的瘋狂與修羅般的殺氣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如春風化雨般溫和、穩重的神態。
他拿著這把百分之百上膛的左輪手槍,動作隨意地將這把沉重的兇器,“啪”的一聲,平穩地拍在了伊萬的面前。
黑洞洞的槍管,正對著這位軍火寡頭。
“沃爾科夫先生。”
陸錚直視著伊萬,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禮貌的客氣,“五槍,我的運氣似乎還不錯。”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把槍,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抹不可逼視的鋒芒。
“現在,槍裡還剩下一顆必定會響的子彈。我想,這應該足夠買下你那份所謂的、真正的友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