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猶如重型卡車爆胎般的恐怖悶響,在半露天的冰河角鬥場上空轟然炸裂。
身高兩米一、體重超過三百磅、渾身肌肉猶如花崗岩般隆起、被當地黑幫奉為“絞肉機”的斯拉夫巨漢鮑里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如熊掌般巨大的雙腳在堅硬的冰面上每一次重重踏下,都會讓腳下承載著無數鮮血的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哀鳴。
一雙充血的眼睛裡佈滿了殘忍與嗜血的光芒,在他的視線中,對面這個東方男人,簡直就像是一隻滑溜得令人厭煩的泥鰍。
“黃皮猴子!別跑!我要把你的腸子扯出來!”
鮑里斯咆哮著,如一臺徹底失控的泥頭車,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腥風,將陸錚一步步逼入了由燃燒的汽油桶和粗大防滑鐵鏈圍成的擂臺死角。
在全場數百名賭徒和暴徒們瘋狂的叫囂聲中。
陸錚的深邃眼眸猶如一潭死水,沒有掀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沒有選擇去硬接這個怪物那足以砸碎頭骨的重拳,在這光滑、摩擦係數近乎為零的冰面上,任何正面力量的碰撞都是愚蠢的選擇。
陸錚只是收集、計算著鮑里斯每一次落步時重心的偏移角度、冰面所能提供的反作用力極限,以及兩人之間那微小的距離差。
退無可退。
鮑里斯見陸錚的後背已經快貼上了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汽油桶,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殘忍,沒有任何猶豫,將全身三百磅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在了前衝的左腿上,右臂猶如一柄重型鐵錘,掄起一道誇張的半圓,使出一記帶著呼嘯風聲的致命“擺拳”,直奔陸錚的面門而去!
這一拳如果砸實了,別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一塊鋼板也會被砸出個坑來。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極限瞬間!
陸錚非但沒有再向兩側閃避,反而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令人匪夷所思的反擊!
他不退反進!
陸錚的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強弓,上半身以一種挑戰人類脊椎柔韌度極限的姿態,絲滑地向後猛然一仰。
“呼——!”
鮑里斯那隻帶著恐怖動能的巨拳,幾乎是驚險地擦著陸錚高挺的鼻尖呼嘯而過,強烈的拳風颳得陸錚臉上的面板隱隱作痛。
躲過這致命一擊的同時。
陸錚藉著後仰所產生的反作用力,以及冰面上那微乎其微的支撐點,結實有力、猶如鋼筋鐵骨般澆築而成的左腿,猶如一根貼著冰面飛行的精鋼長鞭,狠辣、精準地猛然抽擊而出!
“咔嚓————!!!”
一聲清脆、卻又令人毛骨悚然到極點的骨裂聲,突兀地蓋過了全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這一記鞭腿,結結實實地抽擊在了鮑里斯因為前衝而承擔了全身所有重量的左腿膝窩!
人類的膝關節在承受巨大正向壓力時,其反向的抗擊打能力是脆弱的,更何況,這一擊不僅蘊含著陸錚那恐怖的爆發力,更是完美地利用了鮑里斯自身那三百磅體重前衝所產生的巨大物理慣性!
在這兩股力量的精準的物理碰撞下。
鮑里斯粗壯如樹幹般的左腿膝關節,瞬間殘暴地反向折斷!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粗糙的面板和肌肉,猙獰地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氣中。
“啊————!!!”
前一秒還在瘋狂咆哮的“絞肉機”,在下一秒發出了一聲淒厲、猶如殺豬般的變調慘叫。
龐大如山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唯一的物理支撐,但三百多磅的龐大質量所帶來的恐怖前衝慣性,並沒有因為腿骨的斷裂而消失。
在鮑里斯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的瞬間。
陸錚絲滑順勢在冰面上一個輕巧的側向翻滾,精準地讓開了鮑里斯倒下的位置。
失去了目標的鮑里斯,如一顆徹底脫軌的重型炮彈。
“砰————!!!”
一聲沉悶、讓人心臟都跟著狠狠一顫的恐怖巨響。
佈滿橫肉和刀疤的頭顱,結實、毫無緩衝地,重重地砸在了陸錚剛才背後那個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廢舊汽油桶上!
巨大的動能瞬間將那個沉重的汽油桶撞得凹陷變形、火光四散而出,顱骨也在與鋼鐵的猛烈的碰撞下,當場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燃燒的原油從油桶中迸裂而出,瞬間無情地潑灑了早已失去知覺的巨漢一身。
火焰,在冰面上詭異地燃燒著。
整個冰河角鬥場,原本如海嘯般狂熱的喧囂與咒罵,在這一刻,彷彿被人粗暴地掐斷了喉嚨,數以百計的走私犯、黑幫打手和瘋狂的賭徒,一個個瞪大了充血的眼睛,張大著嘴巴,看著擂臺上那個不可思議的畫面。
這個身高只有一米八幾、看起來相對“單薄”的東方男人,又再次“僥倖”地贏了。
不。
當火光映照在眾人慘白的臉上時,這些常年混跡在暴力邊緣的賭徒們,終於從那猶如精密齒輪般咬合的格鬥畫面中回過神來。
那根本不是甚麼狗屎運。
從第一秒開始,這個東方男人每一次看似狼狽的滑倒、每一次堪堪避開重拳的後撤,全都是經過了大腦精密計算的軌跡引誘,他就像是一個握著手術刀的頂尖外科醫生,在這個猶如溜冰場般不受控制的地形上,一點一點地消耗著這頭斯拉夫巨獸的體力,最終在對方力量到達臨界點、重心徹底失衡的剎那,給出了這輕描淡寫卻又摧枯拉朽的致命一擊。
這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的戲耍。
擂臺中央。
陸錚看著腳下快要被火焰吞噬、散發出一股焦糊味的龐大身軀,沒有任何狂熱與興奮。
在冰冷的戰場上,他可以為了生存毫不留情地切斷敵人的喉嚨,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一個以虐殺為樂的變態,格鬥的勝負已分,對方不過是一個被賭場推出來的地下拳手,罪不至被活活燒成一截焦炭。
陸錚的目光掃過冰面,八角籠邊緣因為場地清理的緣故,堆積著厚厚從冰面上刮下來的冷硬冰碴與積雪,沒有任何猶豫,右腳腳背卡在了鮑里斯腰間粗大的牛皮武裝帶下方。
腿部肌肉瞬間賁起,腰腹核心發力。
“起!”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冷喝,陸錚藉著冰面,猛地向上、外側一挑、一踹,三百多磅的龐然大物,竟如一隻燃燒的巨型冰壺,順著光滑如鏡的河面貼地飛速滑出。
“砰”的一聲悶響。
鮑里斯重重地撞擊在那堆高高的積雪和碎冰之中,巨大的衝擊力讓那些堆積了數個星期的冰雪瞬間崩塌,猶如一場小型的雪崩,將這個燃燒的軀體結結實實地掩埋在了下面。
“嗤——”
大團大團濃烈的白色水蒸氣沖天而起,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降溫聲,冰雪那絕對的低溫與覆蓋,將鮑里斯身上的火焰徹底撲滅。
陸錚自然地活動了一下脖頸,走到擂臺邊緣,隨意地撿起破舊的外套,在全場數百道充滿敬畏與恐懼的目光注視下,陸錚踩著冰冷的鐵梯,如一位孤傲的王者,順著盤旋的鋼鐵旋梯,向著二樓的VIP包廂走回。
“吱呀——”
厚重的包廂門被陸錚平穩地推開。
然而,就在他跨入門檻的那一個微小的瞬間。
陸錚那雙深邃猶如深淵般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猛然一縮。
他敏銳的目光,在掃過包廂內部時,便精準地捕捉到了坐在包廂最中央主位上、那個穿著奢華的深黑色水貂皮大衣、胸口敞開露出維京戰船紋身的中年男人。
俄羅斯地下軍火寡頭,伊萬·沃爾科夫。
在看到這張熟悉、且充滿著濃烈硝煙與血腥味面孔的瞬間。
深海基地裡,那場慘烈、火光沖天、水壓倒灌的絕密潛入與殺戮回憶,猶如一道耀眼的閃電,在陸錚的腦海深處極速閃過。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短暫的驚訝,僅僅在陸錚的大腦皮層停留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陸錚臉上的肌肉,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細微的波動,眼神瞬間恢復了那種死水般冷酷、沒有任何溫度的狀態。
“啪、啪、啪。”
一陣緩慢、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掌聲,在包廂正中央響起。
坐在主位上的伊萬,雙手用力地拍擊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灰藍色眼眸,如兩把淬了毒的剔骨尖刀,死死地釘在陸錚的臉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身手不錯。”
“過獎。”
“哪裡學的本事?”
“死人堆裡學的。”
“是否認識陳少?”
“哪個陳少?”
“星洲的陳子昂?”
“不認識。”
“真沒聽過?”
“沒有。”
極速,短促,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字與字之間的碰撞猶如刀鋒狠狠刮擦著堅硬的岩石,兩人之間的問答快到了極致,沒有絲毫的停頓與思考間隙。
伊萬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頓,一截滾燙的菸灰無聲地砸落在地毯上,他死死地盯著陸錚毫無波瀾的眼睛,試圖從那深邃的瞳孔深處,挖掘出一絲一毫的偽裝、閃躲或是破綻。
但是,甚麼都沒有。
這雙眼睛就像是一口枯寂了千年的古井,連最微小的肌肉抽搐都不曾出現,完美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堅冰。
坐在一旁的沈墨曦,她雖然未曾親臨,但她太清楚“星洲陳子昂”這個名字背後所承載的血腥與重量,她也瞬間洞悉了伊萬這番極速試探背後的驚濤駭浪,這位老辣的軍火販子顯然是將陸錚剛才在冰面上的格鬥術,與那個摧毀深海基地的死神聯絡在了一起。
但沈墨曦紅唇緊閉,默不作聲,連眼睫毛都沒有多眨一下,如一個置身事外的完美看客。
陸錚沒有再去看坐在主位上、正用一種複雜、銳利且充滿強烈探究意味目光死死盯著他的伊萬,安靜地走回沈墨曦身後,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雖然放鬆,但卻透著一股隨時能夠爆發出致命一擊的恐怖張力,就像是一個忠誠、冷血,且絕對致命的頂級保鏢,將沈墨曦嚴密地護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伊萬一瞬不瞬地盯著陸錚,在試圖尋找著任何微小、能夠印證他腦海中那個恐怖猜想的蛛絲馬跡。
這套乾脆利落、將複雜的物理環境利用到極致、招招致命的殺人技藝。
還有這種面對死亡和血腥時,那種舉重若輕、甚至可以說是漠然的恐怖氣場。
太像了!
但是。
當伊萬的目光仔細地掃過陸錚這張稜角分明、陌生的東方臉龐時,他的眉頭卻又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張臉,他絕對沒有見過。
而且,更讓伊萬感到疑惑的是,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場可怕,但卻似乎少了幾分當時在深海基地裡、那個“陳少”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毀滅一切”、瘋魔的恐怖氣息。
伊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一名在地下世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頂級軍火寡頭,伊萬的邏輯是純粹、現實的。
他並不在乎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那個“陳少”。
如果真的是,在這間狹小的包廂裡,他雖然有二十名精銳的僱傭兵,但如果真的逼急了這頭恐怖的兇獸,他自己也絕對有極大的可能悽慘地死在這裡,去招惹一個致命的麻煩,這絕對不是一個聰明的商人會做出的選擇。
如果不是,那這個男人展現出來的恐怖的戰力,同樣值得他高度的重視。
既然對方不承認,他也沒必要愚蠢地去揭穿這個可能致命的秘密。
想通了這一點,伊萬緊繃的肌肉緩慢地放鬆了下來,他隨意地靠在真皮沙發上,從旁邊一名傭兵手裡自然地重新接過一根剛剛剪好的雪茄,慵懶地抽了一口。
而此時。
站在一旁的蛇頭老大奧列格,整個人已經完全看傻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交織著極度的震驚、恐懼以及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記錄著誇張賠率的下注單,再看看那堆放在玻璃茶几上、原本不起眼的九萬美金黑色籌碼。
一賠十的變態賠率!
再加上賭場龐大底池的瘋狂滾動!
這個看似嬌弱的東方女人,就用那一萬美金的可笑籌碼,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輕描淡寫地、從他的這座血腥的地下角鬥場裡,贏走了將近一百萬美金的現金!
這筆錢對於坐在主位上、富可敵國的軍火寡頭伊萬來說,或許只是指縫裡漏出的一點碎鈔,連塞牙縫都不夠。但對於奧列格這個靠抽水、走私和黑吃黑維持運轉的邊境地頭蛇而言,這幾乎抽乾了他這座角鬥場大半個月的現金流儲備!是足以讓他傷筋動骨地大出血一次!
更讓奧列格感到一陣陣絕望和後背發涼的,是此時他那殺人不眨眼的大老闆伊萬,此刻就坐在旁邊!
奧列格艱難地吞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的刀疤一滴滴砸在昂貴的地毯上,甚至不敢抬頭去確認伊萬此刻的臉色,只能用一種近乎驚恐和求饒的餘光,偷偷瞄向坐在對面的沈墨曦。
而那位兵不血刃便將他逼入死角的星槎女王,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撫平著熊皮大衣上的褶皺,清冷如霜的眸子裡,正醞釀著一場不容拒絕的風暴,顯然是準備跟他好好算一算這筆連本帶利的“明白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