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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歸途

2026-03-11 作者:逆境山行

西伯利亞的暴風雪,彷彿一場永遠沒有盡頭的白色葬禮。

兩輛全地形極地越野車,猶如兩頭在冰原上孤獨跋涉的殘狼,碾壓著厚重的積雪,在茫茫夜色中狂飆突進。

沒有了追兵的嘶吼,也沒有了炸藥的轟鳴,天空中,那張由阿特拉斯低軌衛星和高空無人機編織而成的死亡大網,在國家級網路戰部隊的降維打擊下,已經被徹底撕成了一片毫無意義的電子雪花。

頭頂的蒼穹乾乾淨淨,只有呼嘯的寒風和漫天飛舞的冰晶。

眾人那根幾乎要崩斷的神經,終於在這風雪交加的靜默中,得到了一絲無比寶貴的喘息機會。

陸錚穩穩地把控著頭車的方向盤,線條冷硬、猶如刀削斧劈般的面龐,長時間的極度專注和高強度搏殺,讓他的眼底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一絲血絲,但深邃的眼眸卻依然猶如寒淵般清明銳利。

副駕駛上,沈墨曦將那個銀色恆溫手提箱死死地抱在懷裡,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單調雪景,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震撼和疲憊。

陸錚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去,伊蓮娜博士正虛弱地靠在座椅上,這位將一生都奉獻給了科學、甚至不惜以身犯險的年邁學者,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奇點……樣本……”伊蓮娜博士睜開眼的第一句話,聲音雖然細若遊絲,但卻透著一股執拗的牽掛。

坐在副駕駛上的沈墨曦立刻轉過身,將那個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色手提箱稍微抬起了一些,讓博士能夠清楚地看到。

“博士,您放心。樣本完好無損,資料硬碟也都在。我們已經甩掉了追兵,正在前往安全撤離點的路上。”沈墨曦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在這個歷經磨難的學者面前,她徹底卸下了商界女王的冷硬偽裝,展現出了令人安心的沉穩。

伊蓮娜博士看著那個箱子,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後面的情況怎麼樣?”陸錚按下通訊按鈕,沉聲問道。

“死不了,陸先生。”耳機裡傳來了安德烈略顯粗重但中氣尚存的俄語。

沈心怡駕駛著另一輛越野車緊緊跟隨。

安德烈坐在副駕駛上,左臂和大腿上纏著沈心怡為他簡易包紮的止血繃帶,隱隱有鮮血滲出,但這個俄羅斯硬漢硬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大口大口地灌著烈酒來緩解疼痛。

陸錚瞥了一眼導航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座標點,腳下油門微微下壓。

“十分鐘。”

“心怡,前方三公里,廢棄道岔口。”

兩輛越野車衝上了一道緩坡,前方豁然開朗。

在漫天的風雪中,一條橫亙在冰原之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鋼鐵大動脈,赫然出現在眾人的視線前方。

這是著名的西伯利亞大鐵路幹線。

而在座標點指示的一個廢棄道岔口旁,兩道猶如撕裂黑夜的巨大光柱,正穿透了重重雪幕,直刺長空!

“嗚——————!!!”

一聲渾厚、悠長,帶著一種足以震顫靈魂的磅礴力量的汽笛聲,在荒原上空轟然炸響!

在風雪的呼嘯聲中,一列長達百節、滿載著無數標準集裝箱的鋼鐵巨獸,正猶如一條不可阻擋的東方巨龍,在鐵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是從華夏腹地始發,橫跨亞歐大陸,開往白俄羅斯進行中轉的“中歐班列”。

看著這列龐大的火車,沈墨曦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真實的希冀。

國安已經透過最高階別的行政排程,越過了繁瑣的外交辭令,向這趟班列的中國車長下達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在此廢棄道口,進行三分鐘的臨時技術停車,接應幾名遇險的重要國家科研人員。不問來歷,不問緣由,務必帶回。”

“嘎吱————哧!”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和巨大的氣壓制動聲。

這列總重量高達數千噸的跨國班列,硬生生地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冰原上,平穩地停靠了下來。

“下車,帶上所有裝備,準備登車。”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眾人迅速推開車門,頂著寒風跳入雪地。沈心怡和沈墨曦攙扶著虛弱的伊蓮娜博士,快步走向列車。

“哐當。”

列車中段,一節乘務車廂的厚重鐵門被人在內部用力拉開。

門後,站著兩名面容滄桑、神情嚴肅的中國男人。

一名是穿著深藍色中國鐵路制服、肩上掛著對講機、鬢角有些斑白的老車長。另一名,則是穿著警服、腰間配著92式手槍的中國乘警。

看著風雪中這群渾身沾滿泥汙、防彈衣上佈滿彈痕和刀痕,甚至身上還帶著濃烈血腥味的隊伍,老車長和乘警的眼底明顯閃過了一絲震驚。

這哪裡是甚麼普通的“科研人員”?這分明是一群剛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修羅!

但體制內培養出的極高紀律性,讓他們硬生生地壓下了所有的好奇,沒有多問半個字,老車長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有往陸錚等人的臉上照。

“快!搭把手,先讓傷員上來!”老車長操著一口純正、粗獷的東北口音,大步跨下車廂,和乘警一起,穩穩地攙扶伊蓮娜博士。

“安德烈,把車處理掉。”陸錚轉身吩咐道。

安德烈心領神會,爬上兩輛越野車的駕駛座,將檔位掛入前進檔,用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住油門,兩輛立下汗馬功勞的裝甲越野車發出最後的嘶吼,一頭扎進了鐵路旁深不見底的冰封道溝之中,隨後被陸錚扔進車廂的兩枚燃燒彈徹底吞噬了行車電腦和一切可能殘留的資料痕跡。

做完這一切,陸錚單手一撐,輕盈地躍入了車廂。

“哐當!”

伴隨著乘警用力拉上那扇沉重的滑動鐵門。

外界那零下三十度的嚴寒、狂暴的暴風雪,以及普里皮亞季荒原上所有的血腥、殺戮和陰謀,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隔絕在了那層堅固的鐵皮之外。

車廂內部,暖氣開得極足。

對於剛剛在冰天雪地和槍林彈雨裡經歷了九死一生的眾人來說,簡直比這個世界上任何頂級酒店都要醉人,是從地獄重返人間的真實觸感。

“上級的命令是,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風,也不管你們惹了多大的麻煩。”

老車長轉過身,看著這群驚魂未定的年輕人,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質樸而堅定的笑容,“只要你們上了我這趟車,就是回家了。”

回家了。

這普普通通的三個字,在異國他鄉的極寒冰原上,猶如一把溫柔的利刃,瞬間擊潰了沈墨曦一直死死強撐著的心理防線。

乘警開啟了旁邊的儲物櫃,抱出了幾件嶄新、厚實的軍綠色防寒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了陸錚、沈墨曦和安德烈的身上。

與此同時,老車長轉身走向旁邊的小吧檯,拎起了兩個巨大的保溫壺。

“這冰天雪地的,肚子裡沒點熱乎食兒可扛不住。條件簡陋,將就對付一口。”

老車長一邊說著,一邊遞過來幾碗剛剛泡好、還冒著滾燙熱氣的紅燒牛肉麵,以及幾個裝滿熱水的保溫杯。

車廂內,瞬間瀰漫起了一股獨屬於華夏大地的、濃郁而霸道的泡麵香味。

這種極致的中式硬核溫馨,在這個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夜晚,顯得如此的不真實,卻又如此的令人破防。

沈墨曦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捧著那個散發著驚人熱量的紙碗,聞著那股異常炙熱的香味,感受著軍大衣上傳來的厚重溫暖。

從得知被阿特拉斯算計的絕望,到防爆門被切開時的決絕,再到此刻站在同胞身邊的安穩。

所有的委屈、後怕與疲憊,在這一刻化作了洶湧的洪流。

沈墨曦緊緊地咬著下唇,向來堅強的眼眶瞬間紅透了,一滴壓抑了許久的清淚,不受控制地順著她沾染了些許灰塵的臉頰,悄然滑落,滴進了滾燙的麵湯裡。

沒有撕心裂肺,只是一場無聲的宣洩。

陸錚靜靜地站在她的身旁。

他沒有去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語,也沒有去擦拭她的眼淚,只是自然地伸出寬大、溫熱的手掌,在沈墨曦那披著軍大衣的單薄肩膀上,用一種令人無比安心的力度,沉穩地按了按。

這無聲的支援,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

沈墨曦微微偏過頭,感受著肩膀上的溫度,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溼潤強行逼了回去。她知道,現在還不到徹底放鬆的時候。

“謝謝您,車長。”沈墨曦聲音微啞地道了聲謝。

“都是自家孩子,客氣啥。”老車長擺了擺手,轉身走向駕駛室的通訊器。

車廂的另一側,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戰地救護所。

這趟橫跨亞歐大陸的班列,常年穿越荒無人煙的無人區,為了應對各種突發狀況,車上配備了完善程度堪比小型診所的戰地級別醫療急救箱。

沈心怡立刻脫下了身上那件沉重的防彈背心,只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戰術背心。在車廂明亮溫暖的燈光下,她開啟了那個巨大的紅色醫療箱。

強效廣譜抗生素、血漿代用品、無菌縫合器械、甚至是小型的除顫儀,應有盡有。

“安德烈,坐下,把衣服脫了。”沈心怡戴上無菌手套,語氣恢復了醫生的冷峻。

俄羅斯硬漢安德烈此刻正裹著那件對他來說略顯緊湊的軍大衣,手裡端著一碗對他來說有些辣的中國泡麵,正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嚥。

聽到沈心怡的命令,三兩口將麵湯喝了個底朝天,打了個舒坦的飽嗝,然後乖乖地脫下了半邊衣服,露出了左臂和大腿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恐怖撕裂傷。

沈心怡用酒精棉極其利落地為他進行著清創和消毒,動作快準狠,哪怕酒精刺激傷口的劇痛讓安德烈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這位老兵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安德烈的目光越過沈心怡的肩膀,看著這節看似普通、實則堅不可摧的中國列車,看著那個在不遠處與老車長低聲交談的陸錚。

這個向來看重金錢和武力的俄羅斯僱傭兵,心中破天荒地升起了一種深深的敬畏。

他敬畏的不僅僅是陸錚那猶如鬼神般的單兵戰鬥力,更是陸錚和沈墨曦背後,那個能夠在這片混亂的東歐戰場上,悄無聲息地撕開一道口子、調動一列國之重器來接應幾個人的恐怖國家力量。

這是一種潤物細無聲,卻能讓任何強敵感到戰慄的底氣。

“嗚————”

列車再次發出了一聲渾厚的長鳴。

巨大的鋼輪在鐵軌上重新開始碾壓,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這列鋼鐵巨獸慢慢加速,在風雪中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向著白俄羅斯的方向隆隆駛去。

車廂內的溫度讓人感到一種昏昏欲睡的舒適。

隨著危機暫時解除,眾人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潮水般的疲憊便不可阻擋地席捲而來。

伊蓮娜博士在注射了強效藥物後,已經在安穩地沉沉睡去,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沈心怡在處理完安德烈的傷口後,也靠在一堆物資箱旁,閉上眼睛。

沈墨曦坐在陸錚的身邊,試圖保持清醒,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最終,她敵不過生理的極限,頭一歪,靠在了一個柔軟的物資包上。

但在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的手卻下意識地伸出,死死地抓住了陸錚軍大衣的一角,彷彿只有抓著這個男人,她才能在夢境中抵禦那些怪物的侵襲。

陸錚沒有睡。

他是這座移動堡壘裡,唯一一個保持著絕對清醒的人。

他輕輕地給沈墨曦覆上一層毛毯,然後站起身,走到車廂的另一側。

陸錚脫下那件已經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上衣,赤裸著精壯的上半身。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那猶如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肌肉線條展露無遺,他拿起一瓶醫用酒精,面無表情地倒在紗布上,開始清理自己肩膀和腰側的幾處擦傷和淤青。

處理完傷口,陸錚隨手披上一件乾淨的襯衫,並沒有扣上釦子。

他深邃的目光透過車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注視著外面在黑暗中飛速倒退的漆黑雪原。

車廂內很溫暖,很安靜。

但陸錚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卻一刻也沒有停止運轉。

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晚上的這場勝利,不過是從死神手裡暫時搶回了半個身位而已。

阿特拉斯,這個掌握著“神諭”系統、能夠操控地緣政治、擁有著“淨化者”這種非人怪物的龐大帝國,絕對不可能因為失去了一次天空的視野,就徹底嚥下這口惡氣。

暫時的致盲,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加狂暴和不擇手段,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過來的。

這趟列車雖然暫時安全,但並不是絕對的保險箱。在抵達白俄羅斯的邊防重鎮之前,還有漫長的幾百公里路程。

風暴,僅僅只是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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