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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冰原

2026-02-22 作者:逆境山行

萬米高空之上,舷窗外的世界是一片無垠的深藍色,隨著航班逐漸向西北方向挺進,下方原本還能看清輪廓的山川河流,已經被厚重如棉絮般的冷鋒雲層徹底覆蓋,西伯利亞寒流正在積蓄力量的廣袤舞臺。

SU航班的頭等艙內異常靜謐,只有發動機低沉而均勻的嗡鳴聲在空氣中平穩地流淌,寬大的航空座椅將乘客與周圍的空間完美隔絕,營造出極其私密的氛圍。

陸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俄文版的商業報紙,他的目光雖然落在那些鉛字上,但注意力早已飛出了這架客機,穿過了層層雲海,投向了那片即將抵達的、被戰火與陰謀籠罩的東歐平原。

坐在他身旁的沈心怡,正翻看著由國安偽造得天衣無縫的背景資料。

“李先生。”沈心怡微微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的跨國醫療器械公司總部註冊在開曼群島,這次去莫斯科,主要目的是與俄方的一傢俬立醫院集團洽談一套高精度外科手術機器人的引進專案,記得我們是在去年的醫療展會上認識的。”

陸錚合上手中的報紙,轉過頭看著她,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的弧度:“記住了,李太太。我們是閃婚,所以這次莫斯科之行,既是商業考察,也是我們的蜜月旅行。”

他的語氣平靜、自然,就像是一個真正沉穩可靠的丈夫在與妻子確認行程。

沈心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知道,從登機的那一刻起,眼前這個男人就已經徹底清空了過去的自己,完美地嵌進了這個名為“李浩”的全新軀殼裡。

數小時的漫長飛行後,機艙內響起了乘務長那帶著濃重俄式口音的英語廣播,航班開始平穩下降,穿過厚厚的雲層,莫斯科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的龐大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逐漸顯現。

當艙門緩緩開啟,兩人順著廊橋向航站樓走去時,一股極地的冷氣順著通道的縫隙毫無阻擋地鑽了進來,即便機場內部有著供暖系統,但那種屬於俄羅斯冬日的凜冽,依舊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沈心怡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穿過陸錚的大衣臂彎,將自己的手臂緊緊挽住了他,大半個身子微微依偎在陸錚的肩膀上,寬大的羊絨大衣隨著步伐輕輕搖曳,臉上戴著一副精緻的深色墨鏡,遮住了那雙銳利的眼眸,只露出塗著一抹復古紅唇的下半張臉。

陸錚右手穩穩地推著裝有兩人簡單行李的手推車,左手的大臂則自然地給予沈心怡支撐,同時在擁擠的人流中,不著痕跡地替她擋開那些匆忙的旅客。

他身上那種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場,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毫無破綻的親暱與默契,讓沿途的所有人都對這對東方璧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在邊防檢查站,那個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俄羅斯邊檢官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目的?”邊檢官用俄語冷冷地問道,翻看著兩人的護照。

陸錚神色如常,用一口極其流利、甚至帶著點莫斯科老城口音的俄語回答:“商業考察,順便度蜜月。長官。”

邊檢官抬起頭,目光在陸錚那張鎮定自若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旁邊緊緊挽著他、顯得有些“怯生生”的沈心怡,這本無懈可擊的護照、那些真實的簽證記錄,以及陸錚那從容不迫的應對,沒有留下一絲破綻。

“砰。”

兩枚鮮紅的入境章重重地蓋在護照上,邊檢官將護照遞還給陸錚,冷硬的臉上擠出一絲敷衍的客套:“歡迎來到俄羅斯,祝你們新婚快樂。”

“謝謝。”陸錚微笑著接過護照,攬著沈心怡的腰,從容地走出了邊檢通道。

謝列梅捷沃機場的轉機區,就像是一個濃縮的、混亂的微觀世界。

因為近年來持續的戰爭與制裁,這裡的氛圍與以往任何一個國際大都市的機場都有所不同,巨大的穹頂下,雖然依舊燈火通明,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焦躁與灰暗。

到處都是穿著厚重皮草、滿臉橫肉的倒爺,他們拖著巨大的編織袋,在角落裡用俄語大聲地討價還價,還有一些穿著舊式軍大衣、眼神陰鬱的灰色地帶人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距離飛往布良斯克的支線航班起飛還有將近兩個小時,兩人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候機座椅坐下。

“我去買兩杯咖啡。”沈心怡看了看陸錚,輕聲說道。

“我去吧。”陸錚準備起身。

“不用,你看著行李。”沈心怡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踩著高跟鞋向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吧走去。

她那極具東方韻味又冷豔高貴的打扮,在這個充斥著粗獷與廉價菸草味的轉機區裡,就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白天鵝,瞬間吸引了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

咖啡吧前,沈心怡正在等待機器萃取咖啡。

幾個喝得微醺的俄羅斯大漢從旁邊的便利店裡走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體型像西伯利亞棕熊一樣的光頭男人,穿著一件敞開的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鍊,滿臉橫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著酒精催化後的放肆與貪婪,可能是地方的幫派分子,或者是某個發了戰爭財的黑市商人。

光頭大漢一眼就盯上了站在吧檯前的沈心怡。

他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帶著一身刺鼻的劣質伏特加和劣質雪茄的混合氣味,直接擠到了沈心怡的身邊。

“嘿,美麗的東方娃娃。”大漢操著極其蹩腳的英語,中間還夾雜著粗魯的俄語俚語,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囂張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盧布拍在吧檯上,對著服務員大喊,“這杯咖啡我請了!再給她來一杯最貴的酒!”

沈心怡微微皺了皺眉,她至少有一百種方法在三秒鐘內讓這個渾身酒氣的蠢豬躺在地上哀嚎,但理智告訴她,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到處都是監控的國際機場引發鬥毆,是極其愚蠢的行為,這會瞬間引來機場安保,甚至暴露他們的偽裝身份。

她選擇了無視,只是往旁邊側了側身,冷冷地用俄語說了一句:“不用了,謝謝。”

但大漢顯然把這種退讓當成了軟弱,酒精讓他失去了對危險的感知,他咧開那張滿是黃牙的嘴,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笑聲,隨後竟然伸出那隻粗壯如熊掌般的手,想要強行攬住沈心怡的肩膀。

“別這麼冷淡嘛,我們去那邊喝一杯……”

就在那隻鹹豬手距離沈心怡的肩膀還有不到十厘米的時候,大漢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沒等沈心怡做出任何規避動作,陸錚已經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大漢的身後。

陸錚只是微笑著,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湖水,伸出右手,看似極其禮貌、甚至是輕柔地,從半空中握住了大漢那隻鹹豬手的手腕。

“朋友。”

陸錚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平靜地在光頭大漢耳邊說道:“這是我妻子。”

伴隨著這句溫和的話語,陸錚的右手手掌,猛地發力。

一種極其恐怖的、經過千錘百煉的內斂暗勁,沒有爆發式的揮拳,只有五根手指如同高強度的液壓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大漢手腕處的橈骨與尺骨結合部。

光頭大漢原本輕蔑且淫邪的表情,在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不像被一隻人手握住,而是被一臺工業級的鍛壓機給死死咬住了,那股力量不僅龐大,而且極其精準地壓迫在了他的神經和骨縫上。

骨骼在不堪重負的擠壓下,發出了常人聽不見、但大漢自己卻能清晰感受到的悲鳴,劇烈的疼痛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他的神經系統,將他腦子裡那些渾濁的酒精蒸發得一乾二淨。

大漢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通紅變成了慘白,隨後又因為血液無法流通而泛起了一層病態的紫青色,豆大的冷汗從他光禿禿的額頭上瘋狂滲出,順著臉頰滾落。

他想要張開嘴發出慘叫,但陸錚那扣住他手腕的暗勁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壓迫感,讓他疼得連吸氣都變得極其困難,嗓子裡只能發出幾聲類似於瀕死野獸般的“咯咯”悶響。

跟在大漢身後的幾個小弟見狀,立刻想要圍上來。

陸錚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微微側過頭,原本溫和的眼眸裡,瞬間釋放出一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實質性殺氣。

那種眼神,就像是死神在挑選下一個鐮刀下的亡魂。

幾個小弟被這道目光一掃,瞬間如墜冰窟,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出門在外,和氣生財。”

陸錚看著已經疼得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在地上的光頭大漢,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他緩緩鬆開了手,順勢輕輕拍了拍大漢那件黑色皮夾克的肩膀。

“祝你旅途愉快。”

光頭大漢在重獲自由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打了個哆嗦,他捂著那隻已經明顯腫脹、甚至連手指都無法彎曲的手腕,看向陸錚的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恐。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不敢留,跌跌撞撞地撞開身後的幾個小弟,像見了鬼一樣,落荒而逃。

沈心怡從服務員手裡接過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轉過身,看著陸錚那張依舊沉穩的臉,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將其中一杯咖啡遞給陸錚,踩著高跟鞋與他並肩往回走,聲音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看不出來,陸先生這副溫文爾雅的皮囊下,護妻的戲碼演得這麼霸道,我給滿分。”

“趁熱喝吧,我們該走了。”

兩人登上了飛往布良斯克的支線航班。

這架老舊的俄製客機在起飛和降落時,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和令人不安的金屬摩擦聲,機艙內的座椅略顯破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沒有清洗的皮革味。

飛機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面容冷峻、沉默寡言的俄羅斯本地人,陸錚和沈心怡並排坐著,在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聲中,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交談,只是閉目養神,為即將到來的硬仗積蓄著體力。

隨著客機穿破厚厚的雲層,急速下降,機艙外傳來了一陣陣彷彿要將機身撕裂的氣流嘯叫。

“砰!”

起落架重重地砸在跑道上,伴隨著劇烈的顛簸和刺耳的剎車聲,飛機終於在跑道盡頭停穩。

布良斯克,俄羅斯靠近烏、白兩國的邊境重鎮。

這裡的空氣,比莫斯科要冷硬十倍。

當陸錚和沈心怡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艙門的瞬間,一股極寒的風雪夾雜著鋒利的冰渣,猶如刀片一般席捲而來,寒流不僅刺痛了面板,更是直接凍透了人的骨髓。

機場的規模很小,燈光也顯得有些昏暗,這裡完全沒有了商業化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透過機場候機樓那有些模糊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停機坪外圍停靠著一排排蒙著厚重防雪布的軍用運輸車,荷槍實彈、穿著厚重雪地迷彩的俄羅斯邊防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巨大的探照燈光柱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來回掃射,將灰暗的夜空撕裂出一道道慘白的光帶。

空氣中,甚至隱隱能夠聞到一股柴油燃燒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這裡,已經無限逼近了那個被稱為絞肉機的東歐戰區。

“走吧。”陸錚將大衣的領子豎起,幫沈心怡拉緊了大衣的帶子,一手提著那個簡單的黑色行李箱,護著她走出了候機大廳。

夜色已深,布良斯克機場外的廣場上空無一人,沒有攬客的計程車,也沒有接機的親友。

只有漫天紛飛的鵝毛大雪,在橘黃色的路燈下狂舞,將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片蒼茫的白色,寒風在空曠的廣場上呼嘯,發出類似於野獸般的嗚咽。

就在這荒涼而寂寥的雪夜中,路邊的一處陰影裡,靜靜地蟄伏著一頭黑色的鋼鐵猛獸。

一輛猶如裝甲車般龐大的重型越野車“騎士十五世”,甚至經過了極其暴力的戰術改裝,防彈玻璃足有幾英寸厚,粗大的越野輪胎上纏著防滑鐵鏈,巨大的防撞保險槓上沾滿了風雪,引擎正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排氣管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這輛車停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移動堡壘。

看到陸錚和沈心怡走出機場大廳,那輛“騎士十五世”巨大的LED車前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刺眼的白光穿透了風雪,精準地打在了兩人面前的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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