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彷彿靜止了,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落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推開臥室門,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冷冽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是林疏影慣用的香薰味道,雪松混合著白茶,清冷卻並不拒人千里,反而有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歸屬感。
房間裡的陳設和陸錚記憶中一模一樣,整潔、有序,帶著一種近乎強迫症般的極簡風格,唯一不同的是,今晚的空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因子。
“我先去洗澡。”
林疏影沒有看陸錚,隨手將挽起的長髮解開,如瀑的青絲散落在肩頭,瞬間柔化了她平日裡那股雷厲風行的警官氣質。她從衣櫃裡拿出一套睡衣,快步走進了浴室。
“嘩啦——”
水聲響起。
陸錚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被寒風吹動的枯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剛毅的側臉,他有些猶豫,點開了顧雨柔的頭像,這個溫柔的女人,此刻正在那個充滿了粉色氣息的大平層裡,照顧著不讓人省心的“外星少女”吧。
手指在螢幕上輕觸,輸入一行字:
“雨柔,今晚被林書記留下談事,喝了點酒,走不開。陸夏拜託你了,早點休息。明天回。”
傳送。
幾乎是秒回。
“收到,錚。家裡一切安好,陸夏那個小饞貓喝了牛奶已經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少喝點酒,傷胃。明天見。”
陸錚看著螢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同時也有一絲愧疚,顧雨柔的懂事,有時候懂事得讓人心疼。她從不問多餘的問題,只在他身後默默守候,像一盞永遠為他亮著的燈。
陸錚心中一暖,回了個“晚安”,收起手機。
浴室的水聲停了。
片刻後,門被推開。
一股溼潤溫熱的水汽伴著沐浴露的清香湧了出來。
林疏影穿著一套香檳色的真絲睡衣,質地極好的絲綢像流水一樣貼合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頭,髮梢的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精緻的鎖骨深處。
清冷白皙的臉頰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整個人像是從雲端跌落凡間的仙子,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令人心動的慵懶與嫵媚。
陸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數秒,隨即剋制地移開,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
“我去洗。”
他側身經過她身邊,兩人的手臂在狹窄的過道里輕輕擦過。
那微涼與溫熱的觸碰,像是一道電流,讓兩人的腳步都微微地慢了下來。
冷水沖刷著身體,陸錚閉著眼,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但這具身體的機能實在太好了,好到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敏感得過分,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像是在腦海裡生了根。
十分鐘後,陸錚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房間裡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而曖昧。
林疏影躺在床上,背對著浴室的方向,蓋著被子,似乎已經睡著了,但那略顯僵硬的身體線條出賣了她的緊張。
陸錚看了一眼那張並不算太大的雙人床,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地板。
他徑直走到衣櫃旁,熟練地抱出一床備用的被子,準備像往常一樣睡在床邊的地毯上,動作自然,流暢,彷彿這已經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那個……”
身後傳來一個略帶猶豫的聲音。
陸錚動作停住,轉過身。
林疏影並沒有回頭,她依然背對著他,手指緊緊攥著被角,聲音雖然輕,卻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陸錚,地上涼......”
陸錚抱著被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房間裡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但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絃上。
陸錚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床上......睡得下。”
林疏影終於轉過身,那雙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異樣的光彩,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往床的外側挪了挪,留出了一大半的位置。
陸錚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眼神裡有羞澀,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再逃避的坦然,只有紅透的耳根在髮絲間若隱若現。
陸錚沒有再矯情。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床墊微微下陷。
一股屬於她的馨香瞬間包圍了他,是洗髮水的味道,也是她身上特有的冷香,混合著被窩裡暖烘烘的熱氣,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催化劑。
兩人並排躺著,中間的距離,原本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但在此刻,在這個充滿了彼此氣息的被窩裡,這距離又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沉默在蔓延,而一種湧動的、粘稠的情緒在發酵。
“陸錚。”
林疏影突然開口,她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著陸錚。
陸錚也側過身,看著她。
在這個距離下,他能數清她顫動的睫毛,能看到她瞳孔裡倒映著的自己。
“怎麼了?”
“你今天在飯桌上……很不一樣。”林疏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探究,也帶著一絲迷茫,“那個指點江山、把高志傑懟得啞口無言的人,真的是你嗎?”
“是我。”
“那你以前……”林疏影咬了咬嘴唇,“為甚麼裝作甚麼都不懂?為甚麼要忍受那些白眼和嘲諷?”
“因為那時候,我在等。”
“等甚麼?”
“等風起,等雲開。也等……你看我一眼。”
陸錚的聲音低沉醇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錘子,輕輕敲擊在林疏影的心上。
林疏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一刻,三年來所有的忽視、冷漠、甚至是嫌棄,都化作了巨大的愧疚和酸楚湧上心頭,她一直以為他是爛泥,其實他是一塊被她遺忘在角落裡的璞玉。
“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她喃喃問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水光。
陸錚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彷彿藏著汪洋大海。
“很多。”
他微微前傾,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想知道嗎?”
這個反問,帶著一種危險的、侵略性的誘惑。
林疏影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蠱惑的飛蛾,明知道前方是火,卻依然想要撲上去。
她沒有回答。
而是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這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在陸錚眼中放大。
下一秒。
她的唇,貼上了他的......
她的唇瓣柔軟而微涼,帶著一絲顫抖,笨拙地描繪著他的唇形,試圖撬開他的防線。
陸錚的瞳孔驟然收縮。
轟——
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在這個吻面前,崩斷了。
腦海中彷彿炸開了一朵煙花。
被窩裡,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了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陸錚那炙熱滾燙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瞬間驅散了林疏影身上的寒意。
她感受著他胸膛強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手臂上鋼鐵般堅硬的肌肉線條。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甚麼叫做安全感,甚麼叫做依靠。
他的吻熱烈、霸道,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侵略性,瞬間奪走了林疏影所有的呼吸。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安全感,以及……某種原始的渴望。
陸錚的手順著她的脊背滑下,所過之處,引起一陣陣戰慄。
林疏影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她閉上了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了陸錚寬闊的肩膀,這是一種默許,也是一種邀請。
陸錚的吻離開了她的唇。
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一路向下。
額頭,鼻尖,耳垂,最後停在了她修長的頸項處。
那種溫熱溼潤的觸感,讓林疏影渾身緊繃,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只要再進一步,就是乾柴烈火,就是徹底的擁有。
然而。
就在即將擦槍走火的邊緣。
陸錚停住了。
他的手停在了她腰間的繫帶上,沒有再解開,他的唇貼在她的鎖骨處,沒有再向下。
他輕輕地喘息著,意志力剋制著本能的衝動。
林疏影有些茫然地睜開眼,水霧迷濛地看著他:“陸錚……?”
陸錚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是慾望的顏色,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他看著身下這個已經情迷的女人。
她是他的前妻,也是他現在的“戰友”,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過去,也有著太多的未解之結。
雖然身體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心呢?
“疏影。”
陸錚伸出手,輕輕幫她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襟,指腹溫柔地滑過她滾燙的臉頰。
“我們……可能......還沒準備好。”
不是因為離婚了,也不是因為不行。
而是因為珍視。
因為不想在不清不楚的情況下,跨過那道最後的防線。
林疏影怔住了。
她看著陸錚眼中的剋制與深情,那種即將失控的羞恥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感動和安心。
這個男人,在箭在弦上的時刻,依然能顧及她的感受,依然能保持對她的尊重。
這比任何佔有都更讓她心動。
“嗯。”
林疏影輕聲應道,聲音裡沒有失望,只有釋然。
她伸出雙臂,主動抱住了陸錚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可以……抱著我睡嗎?”
“好。”
陸錚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舒服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此刻兩人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貼得更近。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春意暗湧。
這一夜,兩人相擁而眠。
翌日清晨。
冬日的暖陽透過窗簾的縫隙,頑皮地跳進了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陸錚率先醒來。
他沒有動,因為懷裡還縮著一隻“貓”。
林疏影還在睡,雙手緊緊抓著陸錚的衣角,整個人幾乎蜷縮在他的懷裡,一條腿還極其霸道地壓在他的腿上。
平日裡那個雷厲風行、冷若冰霜的林隊,此刻睡得毫無防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呼吸綿長,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陸錚靜靜地看著她。
晨光打在她的臉上,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這大概是這三年來,兩人距離最近、最溫馨的一個清晨。
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早安。”他在心裡默唸。
似乎是察覺到了動靜,懷裡的人動了動,睫毛輕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林疏影的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清明,隨即意識到兩人的姿勢,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有些慵懶地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幾點了?”
“七點。”陸錚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你該起床上班了,林支。”
“不想起……”林疏影嘟囔了一句,這副小女人的姿態要是讓經偵隊那幫人看到,估計下巴都要驚掉。
但理智終究戰勝了睏意。
“還有最後一點收尾工作。”林疏影嘆了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昨晚被吻過的痕跡。
她臉一紅,趕緊抓過被子擋住,嗔怪地瞪了陸錚一眼。
“轉過去。”
陸錚笑著舉起雙手,轉過身去,聽著身後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心裡充滿了陽光。
洗漱,下樓。
早飯後,林疏影開車去局裡處理案件收尾。
陸錚則沒讓她送,自己打了個車,直奔城南的特警支隊訓練基地。
一群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特警隊員正在進行訓練,喊殺聲震天,空氣中瀰漫著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快快快!沒吃飯嗎?那個翻輪胎的,再給我加兩組!”
一個身材像鐵塔一樣壯碩、留著寸頭的男人正拿著秒錶在咆哮,面板黝黑,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還粗,正是特警支隊的大隊長,王大雷。
陸錚站在鐵絲網外,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釦了扣鐵網,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大隊,嗓門還是這麼大,隔著兩條街都聽見了。”
王大雷猛地轉過身。
看到陸錚的那一刻,這個硬漢臉上露出了孩童般驚喜的表情。
“臥槽?!錚子?!”
他直接扔了秒錶,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衝了過來。
“立正!”
王大雷在陸錚面前站定,雖然沒穿警服,但還是習慣性地敬了個禮,然後狠狠地給了陸錚一拳。
“你小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都聽陳支說了,你在北京那是大殺四方啊!”
周圍的特警隊員們也都停下了訓練,紛紛圍了過來。
“陸隊!”
“陸教官!”
看著這一張張熟悉而熱血的臉龐,陸錚活動了一下手腕,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行了,別敘舊了。”
陸錚脫掉外套,隨手扔在一旁的單槓上,露出裡面黑色的緊身T恤,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
他看著王大雷,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最近招練的怎麼樣了?來,搭把手,讓我看看你退步了沒有。”
王大雷眼睛一亮,把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嘿!求之不得!今天非把你打趴下不可!”
“全體都有!圍圈!看戲!”
一場屬於男人之間的、硬碰硬的較量,在晨光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