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等級的宵夜服務?”
“有點意思,剛是大棒,現在就給胡蘿蔔?”陸錚轉頭看向床上兩個神色各異的女人,語氣輕佻,“走吧,兩位美人。既然主人家盛情相邀,咱們也不能不給面子。”
“我倒要看看,‘幽靈’的宵夜是甚麼規格。”
林疏影被陸錚半攬著向外走去,奈米緊身衣的纖維隨著步伐極細微地簌簌摩擦,衣料貼合得如同另一層面板,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胸腔的起伏、擴張——那感覺近乎赤裸,卻又被一層科技感的銀灰包裹著,形成一種奇異的張力。她不自覺地繃緊了腰腹線條,試圖在那過於誠實的包裹下維持一絲鎮定。
“林小姐,放鬆點。”沈心怡自己倒穿得相當坦然,鉛灰色的緊身衣將她流暢的身體線條勾勒得一覽無餘,“反正剛剛已經大被同眠了。”
這話讓林疏影耳根發燙,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冰山表情。她瞪了沈心怡一眼,後者回以促狹的眨眼。
他們穿過一道弧形艙門,進入所謂的“餐廳”。
這是個完全封閉的橢圓形空間,牆壁、天花板、地板全部是渾然一體的啞光銀白色合金,沒有任何接縫或窗戶,彷彿一整塊金屬雕刻而成,柔和的漫射光,均勻得讓人失去距離感。
空間中央一圈懸浮的弧形吧檯,由某種半透明材料構成,內部流淌著幽藍色的光流,周圍幾十個從地板微微升起的圓形平臺,覆蓋著與“使徒聖衣”同色的鉛灰色軟墊。
整片天花板是巨大的全息投影,此刻正模擬著某種深海景觀,暗藍色的漩渦緩慢旋轉,銀白色的光點如魚群般遊弋,偶爾有半透明的巨型水母狀影像緩緩飄過,畫面過於完美,反而給人一種虛假的不安。
“陳少,剛才的小插曲讓各位受驚了,夫人特意吩咐,要好好款待。”
“插曲?”陸錚挑眉,“‘夫人’?”
錢五的笑容不變:“只是一個小小的歡迎儀式,畢竟,能坐在這裡的,都是經過篩選的貴賓。”
陸錚順著錢五的目光望去,立刻發現人數已經少了大約三分之一。薩勒曼王子還在,但身邊的隨從只剩兩人。范斯坦還在和助手低聲交談,但那位有嚴謹的金融顧問也沒了蹤影。
“篩掉不少人啊。”陸錚隨意在一張矮榻上坐下,示意兩女坐在他兩側,“效率挺高。”
“只是確保環境純粹。”錢五拍了拍手。
數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半臉面具的服務生無聲出現,手裡端著銀質托盤,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球形容器,裡面盛著某種淡藍色的膠狀物,表面浮著細碎的金箔和不知名的黑色顆粒。
“海淵凝露。”服務生將容器放在每個人面前的矮几上,“採集自馬裡亞納海溝1800米深處的特殊水母提取物,富含稀有氨基酸和神經活性肽。”
陸錚拿起水晶勺,舀了一勺,膠狀物入口即化,先是冰涼,隨即在舌尖爆開一股難以形容的鮮甜,緊接著是微妙的辛辣感,像是有電流順著食道滑下去。
“哇哦。”他挑了挑眉,“這玩意兒……夠勁兒。”
林疏影看著自己面前那份,遲疑著沒動。
沈心怡倒是很乾脆地挖了一勺送進嘴裡,然後眯起眼睛:“有意思,裡面加了微量裸蓋菇素衍生物,還有……某種海洋生物神經毒素的提純物?劑量控制在愉悅閾值以下,但能輕微刺激多巴胺分泌。”
錢五的笑容加深了:“沈小姐果然是行家。”
第二道菜上來了。
這次是裝在貝殼形容器裡的紅色肉片,薄得透明,鋪在碎冰上。肉片邊緣微微卷曲,表面有細密的雪花紋路。
“午夜區捕獲的‘血蠕蟲’,一種生活在極端環境的環節動物。”服務生介紹,“口感類似頂級金槍魚大腹,但含有天然抗凍蛋白,能輕微提升人體低溫耐受性。”
陸錚夾起一片,蘸了點旁邊配的青綠色醬汁——那醬汁是用某種深海藻類和辣椒調製而成。入口冰涼,然後是在舌尖融化的豐腴油脂感,接著是爆炸性的鮮味和輕微的麻痺感。
“這道菜……”他吃完一片,想了想,“適合冬天吃。”
“或者適合要去寒冷地方的人吃。”一個溫和的聲音插話。
是收藏家愛德華,這位英國勳爵手裡端著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陸錚對面的軟榻坐下。
“愛德華先生。”陸錚點頭致意,“你也對宵夜有興趣?”
“我對‘幽靈’準備的一切都有興趣。”愛德華抿了一口杯中酒,“尤其是這種……帶有明確功能性的食物。”
他指了指那盤“血蠕蟲”:“抗凍蛋白,提升低溫耐受。下一道菜我猜會是富含血紅蛋白類似物的東西,幫助身體適應低氧環境。再下一道可能是某種促進內耳平衡的前庭訓練劑……”
“聽你這意思,”陸錚放下筷子,“接下來咱們要去的地方,環境不太友好?”
愛德華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老狐狸式的狡黠:“陳少爺,你覺得‘幽靈’這樣的組織,會把總部設在某個熱帶島嶼的豪華別墅裡嗎?”
陸錚沒回答,只是又夾了一片“血蠕蟲”。
第三道菜果然如愛德華所料,暗紅色的湯,盛在黑色石碗裡,散發著濃郁的鐵鏽味。服務生介紹這是用深海巨鰻的血液和骨髓熬製,富含人造血紅蛋白載體。
第四道菜更直接,一小碟墨綠色的膠丸,每人兩顆。服務生說這是“前庭調節素”,能幫助身體快速適應劇烈顛簸和重力變化。
吃到這會兒,大部分賓客都反應過來了。
“這是……”范斯坦放下湯勺,臉色有點發白,“這是在為某種極端環境做生理準備。”
“而且是短時間內的強制適應。”沈心怡已經吞下了那兩顆膠丸,正在閉眼感受效果,“劑量控制得很精準,剛好在安全閾值邊緣。接下來24小時內,我們的紅細胞攜氧能力會提升15%左右,內耳半規管敏感度會下調,體溫調節中樞的低溫閾值會降低……”
她睜開眼睛,看向錢五:“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南極冰蓋下?還是深海?”
錢五依舊保持著那副職業微笑:“沈小姐稍安勿躁,夫人為各位準備了驚喜,提前揭曉就無趣了。”
大廳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面色凝重。芬里爾倒是很平靜,甚至又加了一份“血蠕蟲”。愛德華小口啜飲著那碗血湯,表情像是在品鑑頂級紅酒。
陸錚吃完了自己那份,擦了擦嘴,突然站起身。
“去哪兒?”林疏影下意識問。
“轉轉。”陸錚伸了個懶腰,“吃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總得看看廚房長甚麼樣吧?”
他說得隨意,動作也隨意,徑直朝著餐廳側面的通道走去。那裡站著一名穿白色制服的服務生,見陸錚過來,伸手要攔。
“陳先生,後廚不對外開放……”
“我就看看。”陸錚笑得人畜無害,手卻已經搭在了服務生的肩膀上,“怎麼,連廚房都見不得人?”
他說話時手指微微用力,那服務生身體僵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某種穴位被精準按壓帶來的短暫麻痺。
趁著這半秒的空當,陸錚已經側身閃進了通道。
門後與其說是廚房,不如說是個生物實驗室。
巨大的空間裡排列著數十個透明培養罐,裡面漂浮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有長著發光觸手的章魚,有全身透明的蝦類,有蠕動著的巨型蠕蟲。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呼吸面罩的技術人員正在操作檯前忙碌,從培養罐中提取組織樣本,放入精密的儀器中處理。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海腥味混合的氣味。
“陳少爺好興致。”
錢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錚回頭,錢五正站在門口,臉上依舊帶著微笑,但眼神已經冷了三分。
“隨便逛逛。”陸錚聳聳肩,“你們這廚房……挺別緻。”
“這裡既是廚房,也是生物資源庫。”錢五走到一個培養罐前,裡面漂浮著一條通體銀白色、頭部呈錘形的怪魚,“我們從全球深海和極端環境收集稀有物種,研究它們的特殊生理機制,然後……應用。”
“比如做成宵夜?”
“比如改良人體機能。”錢五轉身,直視陸錚,“陳少爺,你覺得人類最大的弱點是甚麼?”
陸錚想了想:“道德?”
錢五笑了:“不,是肉體。人類的大腦可以思考星辰大海,但肉體卻被困在脆弱的碳基軀殼裡。怕冷,怕熱,怕缺氧,怕輻射,怕重力變化……我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些限制。”
他指了指那些培養罐:“那條魚能在6000米深海、接近冰點的水溫中生存,因為它體內有特殊的抗凍蛋白和壓力調節機制。那條章魚能斷肢再生,因為它幹細胞分化效率是人類的百倍。那條蠕蟲能在完全無氧的環境下存活數月,因為它有線粒體替代機制……”
“所以你們想把這些基因……移植到人身上?”
“已經在做了。”錢五淡淡地說,“當然,不是粗暴的移植,而是提取有效成分,製作成生物製劑。就像你剛才吃下的那些東西——它們不只是食物,更是鑰匙。”
“甚麼鑰匙?”
“開啟新世界的鑰匙。”
“所以宵夜那些東西……是為了讓我們適應深海環境?”
“準確說,是為了讓你們適應‘聖所’的環境。”錢五也走到窗前,“那是我們在太平洋深處建立的前哨站,深度2200米,壓力是海平面的220倍。”
“你們在那兒……做甚麼?”
“很多事。”錢五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科研,資源開採,基因工程……比如某些……禁忌的生物樣本,比如一些國家明令禁止的武器系統。當然,還有某些能夠改變人類未來的技術。”
陸錚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有意思,這趟沒白來。”
“陳少爺不害怕?”
“怕甚麼?”陸錚轉身往回走,“來了,不就是為了看點刺激的嗎?”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錢五一眼:“對了,快點開場,我十分期待。”
錢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通道里,陸錚的腳步不緊不慢,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米深度,深海基地,生物基因工程……“幽靈”的規模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險。
但換個角度想——這也意味著,“零素”很可能就藏在那裡。
他回到大廳時,大部分賓客已經離開了,林疏影和沈心怡還在等他。
“看到甚麼了?”沈心怡問。
“生物實驗室。”陸錚在她們中間坐下,壓低聲音,“還有,咱們將會去米深的深海基地。”
林疏影的臉色變了:“2200米?……”
“所以他們給咱們吃了那些東西。”沈心怡若有所思,“抗凍,抗壓,提升攜氧能力……這是強行在24小時內讓身體適應深海環境。很冒險,但理論上可行。”
“你覺得呢?”陸錚問。
“我覺得……”沈心怡眯起眼睛,“‘幽靈’的醫療和基因技術,可能領先地表世界十年。”
林疏影看向陸錚:“接下來怎麼辦?”
“等,等到了地方,看看他們到底要做甚麼。還有……”
“找機會聯絡總部米深,深海基地,座標……這些資訊必須傳回去。”
“怎麼傳?”林疏影皺眉,“這裡完全遮蔽了外部訊號。”
“總有辦法的,畢竟,咱們可是‘貴賓’。”
遠處,錢五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響起,溫和而清晰:
“諸位貴賓,我們將啟程前往真正的‘聖所’,請跟隨我……盛宴即將開始。”
“諸位,這邊走。”
錢五帶領著經過篩選的三十餘名賓客,穿過“擺渡人號”下層一條狹長的通道。
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圓形氣密門,邊緣亮著一圈幽藍色的警示燈。冥沙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一串密碼,又進行了虹膜掃描。門內傳來液壓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隨後門扇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直徑至少一百米的巨型圓柱形艙室,艙壁裸露的金屬結構,佈滿了粗壯的管道、電纜橋架,數十盞大功率照明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艙室中央,一艘通體漆黑的巨大深潛器。
不,那玩意兒與其說是潛艇,不如說是某種從深海噩夢裡爬出來的生物,它有著扁平寬大的流線型主體,兩側延伸出翼展驚人的側翼——那翅膀不像飛機的機翼,更像是蝠鱝或者魔鬼魚的胸鰭,線條優雅又充滿力量感。尾部是三道分叉的尾翼,像鯊魚的尾鰭,又帶著點航天器的設計感。
深潛器的外殼不似粗糙的鋼鐵,而是某種啞光黑色複合材料,表面有細密的鱗片狀紋理。在艙頂燈光的照射下,那些“鱗片”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偶爾折射出幽藍或暗紫的虹彩,就像深海魚類的面板。
它靜靜地懸在艙室中央,周圍環繞著多層工作平臺,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哇哦。”陸錚吹了聲口哨,那聲音在空曠的艙室裡格外清晰,“這玩意兒……帥啊。”
作為一個前世跟各種尖端裝備打交道的人,他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這艘潛艇的設計理念:極致的流體動力學最佳化,那翼狀結構能在深海中提供額外的升力和機動性,鱗片狀紋理很可能是某種被動聲吶隱技術,模仿海洋生物的面板結構以降低噪音反射。
“深淵漫步者號。”冥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幽靈組織自主研發的第三代深潛運輸艇。全長82米,最大潛深3500米,靜音效能比‘海狼級’提升40%,內部有獨立生命維持系統,可以搭載50人在海底連續作業72小時。”
他走向潛艇側面,一扇開啟的橢圓形艙門,延伸出可伸縮的金屬舷梯,艙門周圍亮著一圈柔和的白色光圈,像在發出邀請。
“諸位,請登艇。”“冥沙”錢五站在舷梯旁,“我們將乘坐它前往‘聖所’,航程大約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