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控制的假人,立刻被狂暴的水流裹挾,像一顆被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向著後方林疏影的方向猛撞過去!
“小心!”王鐵柱的驚呼被水聲淹沒大半。
陸錚看到了,聽到了,或者說,他那在無數生死瞬間磨礪出的、對危險近乎本能的感知已經先一步發出了警報!
幾乎在假人脫手的同一瞬間!
陸錚沒有任何猶豫,猛地一個急轉身,右手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攬住林疏影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腰肢,猛地將她向自己懷裡一帶!
林疏影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傳來,視線天旋地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水聲和一聲沉重的悶響——
“砰!”
4號假人重重撞在陸錚右側肩胛和頭部, 巨大的衝擊力也讓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晃,腳下險些被水流衝倒,但他攬住林疏影的手臂和託舉假人的左手,卻如同鋼澆鐵鑄般,紋絲不動!硬生生用身體為她築起了一道屏障。
假人被陸錚的身體阻擋,動能稍減,但依舊被水流衝擊著,眼看就要越過他們,墜入後方更深、更危險的黑暗中,那也意味著任務的失敗!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被陸錚牢牢護在懷裡的林疏影,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那堅實胸膛傳來的溫度和劇烈心跳,目光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從陸錚身側掠過、即將失去的假人!
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右手如同靈蛇出洞,在水中猛地探出,五指精準地死死抓住了假人身上的固定帶!
“呃!”巨大的拉扯力傳來,讓她手臂一沉。
“抓緊!”陸錚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錚右手緊緊攬著林疏影的腰,左手拉拽著2號假人,用身體攔截著噴薄的水流。
林疏影依偎在他懷中,左手也頑強地抓住了將要被沖走的4號假人。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匯處,是無需言說的堅定與默契。
“走!”陸錚低吼一聲,如同受傷卻更加危險的猛獸,爆發出全部潛能,攬著林疏影,兩人互相依靠著,向著光亮的出口,發起了最後、也是最艱難的衝鋒!
此時,王鐵柱已經將趙穎和李默拉拽起來,三人也看到這震撼的一幕,來不及羞愧,立刻紅著眼眶上前接應。王鐵柱一把接過林疏影手中拽著的4號假人,趙穎和李默則奮力在前方破開水流,伸出手拼命相互協作、拉扯。
在團隊最後的合力下,幾人終於狼狽不堪卻一個不少地衝出了已經完全被水幕覆蓋的入口,重重地摔在入口處的緩衝區內!
計時器上,鮮紅的數字定格——
8分23秒。
高戰看著相互攙扶、劇烈喘息、渾身溼透卻帶著五個假人成功歸來的第五小組,尤其是額角被撞破正滲出鮮血卻依舊身姿挺拔的陸錚,以及臉色蒼白卻眼神亮得驚人的林疏影,他緩緩放下計時器,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第五小組,救援目標:達成。任務,完成!”
全場死寂。
只剩下排水管道的餘響,和第五小組隊員們劫後餘生般粗重而暢快的喘息聲。
陸錚鬆開攬住林疏影的手,水滴不斷從髮梢、衣角滴落,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水漬,他們看著對方狼狽卻堅定的樣子,看著對方眼中那未曾熄滅的火焰,一種超越了言語的共鳴,在激流過後的平靜中,無聲地滋長。
在第五小組成功撤離後不久,防爆門上方的指示燈再次由紅轉綠。
李鑫率領的第六小組和杜鋒的第七小組也相繼完成挑戰任務,休息區內響起了新的掌聲。
第六小組,以李鑫這個刑偵高手為核心,展現出了令人側目的高效破解。他們如同精密執行的程式碼,分工明確,且動作沒有絲毫冗餘,對密碼鎖的破解速度堪稱頂尖,幾乎是在水流剛沒過小腿時,就已解開了大部分鎖具,並且全員男性隊員的組合,採取了“一對一”處理方式,成功解救全部假人,也在時間搶佔了先機。
而秦風帶領的第七小組,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他們全員透著一股老練的沉穩,秦風的指揮簡潔有力,人員分配極其出色,井井有條,憑藉的是豐富的經驗和近乎本能的團隊協作,同樣成功完成了任務。
隨著時間的推移,剩餘的幾支隊伍也陸續完成了挑戰。
休息區內,那令人神經緊繃的排水轟鳴聲終於徹底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學員們劫後餘生般的、帶著疲憊與興奮的喧鬧交談聲。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淡淡的氯味,地面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溼漉漉的腳印和從假人身上滴落的水漬,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與時間、與洪水賽跑的激烈。
陸錚靠著模擬區外圍的金屬欄杆,微微偏頭,任由髮梢的水珠滴落。他左側額角到太陽穴的位置,被假人撞擊處已經明顯紅腫,破皮的傷口滲出的血絲被水暈開,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在他冷硬的臉上平添了幾分野性的戰損感。
就在這時,一陣清冷的香風靠近。
沈心怡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行動式醫療包。她在他面前站定,不等他開口,便用鑷子夾起沾了消毒液的棉球,徑直朝他額角的傷口探去。
陸錚下意識地想偏頭避開。
“怎麼?陸大高手也怕疼?”沈心怡手上動作不停,語氣裡卻帶上了一絲狡黠。
“別動。”
陸錚僵了一下,未再躲閃,只是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明豔容顏。
棉籤觸及傷口,帶來輕微的刺痛,沈心怡仔細地清理著血汙和可能存在的雜質,她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觸碰到他的面板,冰涼而柔軟。
“沒想到沈博士還會處理活人的傷。”
沈心怡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低頭瞥了他一下,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她一邊熟練地貼上防水敷料,一邊用她那特有的、帶著學術探討般的清冷語調回應:
“別忘了,法醫首先是醫。雖然我更擅長解讀死亡,但偶爾……也不介意服務於尚有生命體徵的研究物件。”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像你這樣……極具研究價值的樣本。”
不遠處,正在用毛巾擦著頭髮的林疏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個角落。看到沈心怡俯身細緻地為陸錚處理傷口,兩人之間那種旁人難以介入的專業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熟稔氛圍,讓她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繼續擦拭著溼發,只是指尖稍稍用力了些。
就在這時,總教官高戰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透過泳池場地內廣播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卻也帶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
“所有人注意!今日訓練結束。明日,休整一天。可自行安排,——允許出基地!”
“哇哦!!”
“可以出去了!”
學員們壓抑不住的歡呼聲,疲憊彷彿一掃而空。
王鐵柱眼睛瞬間亮了:“能出去了?太好了!俺得出去找個館子,好好祭祭這五臟廟!”
趙穎和李默也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低聲討論著可能的安排。
林疏影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陸錚。
感受到溫柔的目光,陸錚也抬起頭,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輕鬆。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暫時鬆弛下來了。
學員們拖著疲憊不堪卻異常堅實的步伐,走出了那棟令人壓抑的訓練場館。
夕陽的金輝毫無保留地灑落下來,籠罩著整個“獵刃”基地,傍晚的空氣也帶著一絲暖意和草木的清新氣息,輕柔地撫過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眾人已換回了乾爽的作訓服,但髮梢依舊溼潤,臉上帶著高強度訓練後的倦怠,卻也煥發著一種共同歷經磨難後的釋然與光彩。
王鐵柱一邊活動著痠痛的肩膀,一邊咧嘴笑道:“俺滴娘誒,剛才可真夠勁!差點就以為要交代在裡面了!”他看向陸錚,尤其是對方額角那已經簡單處理過、仍顯刺眼的擦傷,眼神裡充滿了感激與後怕。
趙穎和李默也明顯放鬆下來,雖然沒多說甚麼,但看向陸錚和林疏影的目光中,敬佩之色愈濃。
整個小隊經歷這場極限救援,無形的凝聚力又增強了幾分。
陸錚和林疏影自然而然地走在了隊伍最後。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林疏影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他額角的傷處,那裡的創可貼邊緣還隱約透出一點血色。她抿了抿唇,清冷的聲音在溫暖的夕陽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剛才……謝謝你。” 這三個字包含了太多——謝他的保護,謝他的信任,謝他無聲的支撐。
陸錚目光平視著前方被染成金紅色的道路,側臉線條在夕陽下顯得不那麼冷硬。他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接受,隨即,像是覺得不夠,又低沉地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是他特有的簡潔:
“你指揮得很好。”
沒有過多的讚美,只是一句客觀的陳述,卻讓林疏影的心絃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知道,從這個男人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分量遠比任何華麗的辭藻更重。一股暖流悄然劃過心田,驅散了洪水中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
她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他額角已經凝固但依舊顯眼的傷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疼不疼?”
陸錚側頭看了她一眼,對上她眼中來不及掩飾的關切,又迅速轉回頭看向前方,語氣平淡:“不礙事。”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走出一段距離,陸錚像是忽然想起甚麼。
“你今天,水下轉身,右肩活動還有些滯澀。是上次槍傷牽扯的吧?”
林疏影微微一怔,沒想到他連這麼細微的動作都注意到了,下意識地揉了揉左肩:“嗯,有時候發力猛了,是會有點感覺。”
“晚上休息前,用活絡油揉開,熱敷一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用一種近乎醫囑,卻讓林疏影心跳漏了一拍的語氣說道,“如果自己不方便,我可以幫你。”
“!”林疏影感覺臉頰瞬間有些發燙,幸好有夕陽遮掩。她飛快地瞟了他一眼,見他依舊目視前方,表情一本正經,彷彿在討論戰術部署。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好。”
又是一陣沉默,但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了幾分。
“那個……晚上想吃甚麼?基地食堂,我請客。”
陸錚聞言,腳步頓了一下,側目看她,夕陽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暖色的光斑。
“食堂的紅燒排骨,”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和,“還不錯。”
“那就紅燒排骨。”林疏影介面,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兩人不再說話,繼續並肩走在灑滿金色餘暉的路上。那半步的距離,彷彿在無聲無息間,又靠近了一點點。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溫暖而靜謐。
監控室內,巨大的螢幕被分割成數個畫面,反覆播放著第五小組和第一小組救援過程中的關鍵片段。
高戰抱著雙臂,目光銳利如鷹,定格在陸錚為林疏影擋住假人撞擊,以及兩人在水中默契託舉、協同撤離的畫面上。
“沈博士,你還需要多長時間的準備?”
“大約一週。”
“好的,按計劃進行。”
沈心怡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感興趣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