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戰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神灼灼:“周局,這小子……他根本就是個‘超規格’的存在!”
他語速加快,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一絲無奈:“‘荒野謎蹤’裡,他的表現您也看到了。那不只是能打,那是頂尖特種兵王級別的戰場直覺、生存能力、戰術指揮和單兵素質!格鬥?我們最好的教官私下覆盤,都說在他手下走不過三招。攀巖?他能在那種地形帶人上去!野外潛伏?他說的那些經歷,我聽著都瘮得慌!”
他指了指下面正在進行密碼破解的教室:“再看看現在!他不懂密碼嗎?我看未必。但他用的根本不是學院派那套!他是一種……一種基於海量實戰經驗和對人性、對規則漏洞的本能洞察!他總能繞過最複雜的計算,直接找到那條被所有人忽略的、最簡單的破解路徑!這他媽是天生的‘破局者’!”
高戰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我們現有的評估體系,是用來衡量‘優秀警察’的。但他……他更像是一柄為國家打造的、用於執行最極端任務的‘戰略武器’。他的維度跟我們不在一個層面上,所以我們沒法評估,也沒資格評估。”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周振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空白報告,眼神深邃。
“是啊,‘戰略武器’……”周振華緩緩重複著這個詞,意味深長,“這樣的人才,放在普通的警務序列裡,確實是浪費了,也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鄭重起來:“老高,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國安聯合部裡近期有一個重要行動預案,目標是打擊一個滲透極深、危害極大的境外犯罪組織。這個組織行事詭秘,牽扯甚廣,常規手段難以觸及核心。”
高戰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甚麼。
周振華繼續道:“這次行動,需要我們推薦人才。不僅要具備過硬的素養和情報能力,更需要極強的臨場應變能力、偽裝能力,以及……在極端環境下獨立生存和戰鬥的能力。最重要的是,背景乾淨,能力出眾,且尚未被外界熟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空白報告上,意思不言而喻。
“您是想……”高戰的心跳有些加速。
“陸錚,以及他所在小隊的核心成員,尤其是表現出色的林疏影,都已經進入了行動預備隊的考察名單。”周振華語氣肯定,“這次研修班,某種意義上,就是為他們,以及其他幾個苗子,搭建的篩選和觀察平臺。”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著下方剛剛以驚人速度完成密碼破解任務的第5小隊,看著那個即便在人群中依舊顯得突出傲視的冷峻身影。
“接下來的課程,要更有針對性。加大壓力測試,尤其是複雜環境下的心理抗壓、快速決策和跨領域協同能力。”周振華命令道,“我需要看到他們在逼近真實任務環境下的極限表現。特別是陸錚,我要知道,這柄‘利刃’的極限到底在哪裡,又能否被有效地納入指揮體系,而不是一匹無法掌控的獨狼。”
高戰挺直胸膛,沉聲應道:“明白!我會調整後續訓練方案。”
他看著樓下正被王鐵柱等人圍住、依舊沒甚麼表情的陸錚,心中暗道:小子,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你這頭潛龍,是時候該出淵,去會會那些藏在深海里的巨鱷了。就讓我看看,你這身本事,到底能在更大的舞臺上,掀起多大的風浪!
密碼與情報課的硝煙尚未在腦海中完全散去,新的挑戰已接踵而至。沒有預兆,總教官高戰再次將全體學員集合,依舊是那副雷厲風行的作風,大手一揮:“全體都有,上車!”
“這又是要去哪兒啊?不會又給扔哪個山溝裡吧?”王鐵柱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逐漸遠離基地的景色,心裡有點發毛。
“閉上你的烏鴉嘴!”趙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裡也帶著一絲好奇與警惕。
李默扶了扶眼鏡,小聲分析:“根據車輛轉向和大致時間判斷,我們正在駛向西南郊區,那邊有……市局的法醫鑑定中心和一些相關的科研單位。”
林疏影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甚麼。
陸錚依舊閉目養神,彷彿目的地與他無關。
車輛最終駛入一個掛著“法醫學與證據科學研究所”牌子的院落。院子安靜得有些過分,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而刺激的氣味。
“下車,列隊!”高戰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
學員們魚貫而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建築內部更是如此,走廊寬闊卻燈光冷白,溫度明顯比外面低了幾度,牆壁是毫無感情的淺綠色,腳步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空曠的迴響。那股消毒水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濃郁起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種更奇特、更令人不安的——福爾馬林的味道。
王鐵柱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趙穎說:“俺滴娘,這地方咋比俺老家冬天的地窖還冷颼颼的?這味兒……咋聞著像……”他沒好意思說下去。
趙穎也微微蹙眉,身為邊防警察,她對這種代表“終結”的氣息並不完全陌生,但如此濃郁的環境還是讓她感到些許壓抑。李默則下意識地扶緊了眼鏡,眼神裡充滿了技術宅闖入未知領域的不安。
高戰帶著他們穿過幾道厚重的自動門,最終進入了一個極其寬敞、燈火通明的大廳。大廳中央,整齊地排列著數張不鏽鋼解剖臺,每一張臺上都覆蓋著醒目的白色裹屍布,勾勒出下面或長或短、或胖或瘦的人形輪廓。冰冷的金屬檯面反射著慘白的光,整個空間安靜得只能聽到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和……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聲。
氛圍瞬間變得凝重而詭異。
“這裡,是你們下一課,《高階法醫學與現場重建》的課堂。”高戰的聲音打破死寂,迴盪在大廳裡,“在這裡,你們要學的,是如何聽懂‘屍體’說的話。它們不會撒謊,它們身上的每一個痕跡,都在訴說著生命最後一刻的真相!”
就在這冰冷、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恐怖氛圍的環境中央,站著一道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極其亮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法醫服,但即便如此寬鬆的款式,也無法完全掩蓋其下那具堪稱完美的身材。法醫服的衣領處,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她身姿挺拔,腰肢纖細,雙腿筆直,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自帶一種清冷而專業的氣場。
當眾人將目光上移,看清她的臉時,不少男學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極其明豔動人的臉龐,五官精緻得如同雕琢,肌膚白皙勝雪。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知性的髮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藏在一副無框的智慧眼鏡之後,鏡片微微反光,讓人看不清眼底全部的情緒,只覺得那目光冷靜、銳利,如同手術刀般,能剖開一切偽裝。
此刻正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淡漠的審視目光,掃過進來的每一位學員,彷彿在場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群等待被分析的“樣本”。她的鼻樑高挺,唇形飽滿,塗著淡淡的豆沙色口紅,為她整體的冷豔增添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屬於女性的性感。
“這位是沈心怡博士,”高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法醫學與犯罪心理學雙料博士,國內法醫人類學與痕跡鑑定領域的頂尖專家。未來幾天,將由她負責你們的《高階法醫學與現場重建》課程。”
沈心怡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她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清冷悅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各位未來的精英,歡迎來到‘真相的終點站’。”她的目光如同精密儀器,掃過眾人,“在這裡,沒有謊言,沒有偏見。唯一的語言,是傷痕,是骨骼,是這些沉默的‘老師’所訴說的最後真相。”
她走到第一張解剖臺前,戴著乳膠手套的纖長手指優雅地捏住白布一角,輕輕掀開。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儘管是經過處理的教學樣本,但那毫無生氣的面容和僵直的軀體,依舊帶來了強烈的視覺衝擊。王鐵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趙穎也微微蹙眉,李默則扶緊了眼鏡,臉色有些發白。林疏影雖然保持著鎮定,但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些。
唯有陸錚,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教學樣本”上,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他這種超乎常人的冷靜,引起了沈心怡的注意。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秒。
“恐懼,是正常的。”沈心怡語氣平淡,“但作為執法者,你們必須學會駕馭恐懼,從恐懼之源中尋找答案。今天的課程,是‘創傷分析學’。”她拿起一旁的鐳射筆,紅色的光點落在樣本胸腹部一處明顯的創口上。
“誰能告訴我,造成這種創口的可能兇器是甚麼?以及,受害者中刀時的大致體位?”沈心怡丟擲第一個問題,目光掃視學員。
有幾個學員嘗試回答,但都不得要領,要麼過於籠統,要麼明顯是瞎猜。
沈心怡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這批學員的水平有些失望。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最後落在了依舊平靜的陸錚臉上。
“你,”她點了陸錚的名字,聲音清冷,“看你很鎮定。有甚麼見解?”
所有人都看向陸錚。
王鐵柱低聲鼓勁:“陸哥,看你的了!”
林疏影也投去關注的目光。
陸錚走上前,沒有去看沈心怡,目光專注地停留在創口上,彷彿在閱讀一本熟悉的書籍。他的聲音平穩而確定:
“單刃匕首,寬度約2厘米,刃長約18-20厘米,帶有血槽,刀身切入角度自下而上,約15度角。受害者當時處於坐姿或半彎腰姿態,兇手從其正前方偏右位置突刺,力度極大,意圖一刀斃命。”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兇手是個左撇子。”
整個教學室鴉雀無聲。
連高戰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說得也太具體了!簡直像他親眼看見了一樣!
沈心怡那一直淡漠的琥珀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震驚與極度好奇混合的光芒。她快步走到操作檯旁的電腦前,快速調出了這份教學樣本的保密檔案。螢幕上顯示的詳細鑑定報告,與陸錚的描述,幾乎完全一致!甚至連兇手是左撇子這種極其細微的、需要透過複雜力學分析和痕跡比對才能得出的結論,他都一口道破!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陸錚,眼神灼灼,彷彿發現了甚麼稀世珍寶:“你怎麼知道的?尤其是左撇子的判斷!這需要精確的創道三維重建和肌肉纖維斷裂分析才能確定!”
陸錚迎著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經驗。這種創口的撕裂形態和受力不對稱性,在……書上很常見。左利手發力習慣會造成特定的偏轉。”
他巧妙地用“書”替代了可能更駭人的具體描述,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裡隱藏的血腥。
沈心怡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透過他那冷峻的外表,看穿他靈魂深處所經歷的、遠超她想象的一切。
“完全正確。”沈心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恢復了專業的語調,但看向陸錚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充滿了探究的慾望,“看來,我們中間,有一位深藏不露的‘實戰派’專家。”
王鐵柱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彷彿被誇獎的是他自己。趙穎和李默也是滿臉佩服。林疏影看著陸錚,又看看那位容貌、氣質、專業能力都極其出眾的沈心怡博士,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的警惕感。
課程繼續。沈心怡的講解深入淺出,結合大量真實案例和影像資料,將枯燥的法醫學知識講得引人入勝。但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那個沉默寡言、卻總能一鳴驚人的男人。
在這冰冷充斥著死亡氣息的解剖室裡,一股關於智慧、專業與極致魅力的暗流,開始悄然湧動。沈心怡知道,這個叫陸錚的男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值得她用畢生所學去探究的“謎題”。而陸錚這塊冰山,似乎也在無意間,吸引著另一座冰山,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