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林家別墅。
夜風微涼,拂動著庭院裡的花草,別墅外牆的陰影下,月光勾勒出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林疏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也冷得刺骨,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幾步走到他面前,沒有看他,目光平視著他身後的夜色,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佈置工作任務,“我們把手續辦了。”
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晚風吹過,帶著庭院裡蘭草的幽香,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堅不可摧的冰牆。
陸錚靜靜地看著她。對於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婚紗照”只是導火索,兩人之間長達數年的冰封關係,才是根源。他穿越而來,承接了這具身體的一切,也包括這份名存實亡的婚姻契約。對他而言,這或許也是一種解脫,一個讓一切回到原點,讓他能完全以自身意志重新開始的契機。
他沒有問“為甚麼”,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諸如憤怒、不解或挽留的情緒。解釋?在她已經做出決斷,並且是以這種近乎通知的方式下達時,任何解釋都顯得多餘且卑微。他只是同樣平靜地回應,彷彿只是在確認一個既定的日程安排。
“好。”
一個字,清晰,冷靜,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林疏影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或許是因為他過於乾脆的反應,超出了她的預期。但她終究甚麼也沒再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或許有解脫,有決絕,也可能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樣情緒——然後毅然轉身,重新走進了別墅的燈光未能照亮的陰影之中,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象徵著這個家庭與他之間隔閡的大門,眼神深邃如夜空。
......
清晨八點五十分,民政局門口,晨光熹微,帶著一絲清冷。
陸錚看到林疏影的車已經在了,她靠在車門邊,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警服常服,身姿挺拔,長髮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見到陸錚下車,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轉身率先朝民政局裡走去。
過程比想象中更快,沒有漫長的等待,沒有調解員的詢問,甚至沒有去往常規的辦理大廳,一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似乎早已等候,直接將他們引到了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表格是早已準備好的,只需要簽字。
陸錚拿起筆,筆尖在紙張上劃過,留下“陸錚”兩個字,乾脆利落。他注意到,配偶資訊欄裡,林疏影的名字旁,她的簽名同樣凌厲果斷,墨跡甚至比他更早乾涸。
鋼印落下,發出沉悶而決定性的一聲“嗒”。
兩本暗紅色的證件被推到他們面前。從此,一紙婚書,化作離婚憑證。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效率。顯然,林疏影動用了一些關係,將本該可能存在的流程和問詢,都簡化掉了。這對於他們即將外出“學習公幹”的特殊背景而言,倒也合乎情理。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清晨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在臺階上停住腳步。
空氣中有瞬間的凝滯,卻並非尷尬,而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曠。
林疏影輕輕吐出一口氣,很輕微,但陸錚捕捉到了。他自己心中,那層無形的枷鎖,似乎也隨之鬆動、脫落。
她轉過身,面向他,陽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寒冰覆蓋的眸子裡,銳利似乎收斂了些許,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平靜。
“再見。”她開口,聲音平穩,不再帶有昨晚那種刻意的冰冷,更像是一種……對一段關係的正式告別,以及對未來可能相遇的平常預告。
陸錚點了點頭,目光坦然地看著她。
“再見。”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虛偽的祝福。
林疏影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眼中讀出些甚麼,但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邁著依舊利落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車,很快便驅車離去。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匯入清晨的車流,消失在視野的盡頭。他抬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感覺肩頭為之一輕。
......
朝陽將金色的光輝灑在南都市公安局莊嚴的警徽上,折射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陸錚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南都市公安局大樓前,深色的警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步伐沉穩,與周圍匆匆趕著上班的警員相比,他更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靜默,卻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是應市局局長李維民之召前來。
敲開局長辦公室的門,李維民正伏案批閱檔案,見到陸錚,他放下筆,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笑意:“來了,坐。”
他親自起身,給陸錚倒了杯水。
“謝謝,李局。”
“下週一就去北京了,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李維民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語氣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尋常,但眼神深處卻帶著期許。
“差不多了。”陸錚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嗯。”李維民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似乎在斟酌詞句,“這次部裡組織的研修班,機會難得,匯聚了全國公安系統的青年才俊,還會和衛戍區的特種作戰單位進行交流學習。去了那邊,眼界要放開,不僅要學業務,更要學思路,學格局。”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了些,“尤其是……處理跨區域、跨部門,甚至涉及更高層面複雜問題的思路和能力。”
陸錚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重點要來了。
“……‘蝕骨’集團杜豪這個案子。”李維民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情況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複雜得多,涉及面太廣,背景太深。根據上級指示,這個案子的主導權,已經正式移交給國家安全部門負責。”
他觀察了一下陸錚的反應,見對方依舊沉靜如水,便繼續道:“我們地方公安,主要是配合。你這次去北京,學習期間,國安那邊的同志……可能會根據案情需要,找你瞭解一些情況,或者,在某些特定領域,尋求你的……配合。”
“我明白。”陸錚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好,心裡有數就行。”李維民,“還有件事,你的身手大家有目共睹。特警支隊的王大雷,前幾天就跑到我這裡,希望你能過去給他們培訓一下。正好趁你出發前這幾天,能不能去特警隊指導指導那幫小子,給他們緊緊發條,也讓他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高手。”
“大雷那傢伙,眼高於頂,能讓他這麼佩服的人,可不多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去活動活動筋骨?去鎮鎮那幫驕兵悍將的傲氣!”
“好的,服從領導安排。”他乾脆地應下。
辦公室門外一聲洪亮如鐘的大笑,敲門而入,“李局好,陸錚,我知道你會答應。哥哥,接你來了。”
王大雷如同一頭人形暴熊般衝了過來,穿著作訓服的他更顯魁梧,激動地張開雙臂就想給陸錚一個熊抱。陸錚腳下微動,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手掌在他衝來的手臂上輕輕一搭一引,王大雷前衝的勢頭頓時被巧妙卸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
“我靠!”王大雷穩住身形,非但不惱,反而眼睛更亮,滿是驚歎,“陸哥,你這手太極勁也太溜了!”
他再不敢造次,嘿嘿笑著,小心翼翼地拉著陸錚的胳膊,像是捧著甚麼易碎的珍寶,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市局特警支隊訓練場上,幾十名穿著黑色作訓服的特警隊員整齊列隊,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錚身上。這些隊員個個精悍,眼神銳利,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但此刻,他們的眼神裡,除了好奇,更多的是一種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和不忿。
就是這個看起來並不算特別魁梧,甚至有些“清秀”的年輕人,讓他們的魔鬼隊長如此推崇備至?還讓他來“指導”我們?
王大雷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隊員們的想法,拉著陸錚走到隊伍前,聲如洪鐘:“兄弟們!都給我看清楚了!這位,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陸錚,錚哥!雲頂會所,一個人幹翻十幾個武裝匪徒!地堡中獨闖龍潭的英雄!是我親自請來的高人!”
“今天,陸錚百忙之中抽空來指導我們,是咱們的榮幸!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好好學!”
他話音落下,除了隊伍裡“猴子”、“包子”等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是”,更多的是沉默。幾個站在前排,肌肉賁張、眼神桀驁的隊員,更是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陸錚,嘴角微微撇起,顯然不信邪。
陸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不需要解釋,實力,是唯一的語言。
“錚子,你看,從哪兒開始?”王大雷搓著手,興奮地問。
“格鬥基礎吧。”陸錚淡淡開口,目光掃過佇列,“熱身,兩人一組,自由對抗,十分鐘。”
命令下達,特警隊員們雖然心存疑慮,但還是迅速散開,捉對廝殺起來。訓練場內頓時呼喝聲四起,拳腳碰撞聲不絕於耳。這些隊員確實身手不凡,動作迅猛,招式狠辣,充滿了實戰氣息。
陸錚負手而立,如同雕塑般站在場邊,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戰圈。十分鐘很快過去。
“停。”
所有人停下動作,氣息微喘地看著他。
陸錚走到場地中央,隨意點了一個剛才眼神最不服氣的高大隊員:“你,出列。”
那隊員愣了一下,隨即昂首挺胸走了出來,眼神中帶著挑釁。他代號“山貓”,是隊裡近身格鬥的好手。
“用你最快的速度,最強的招式,攻擊我。”陸錚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山貓眼中厲色一閃,低吼一聲,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竄出,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直搗陸錚面門,速度快得帶起風聲!這一拳,他用了八成力,決心要給這個“空降高手”一個下馬威。
然而,在他的拳頭即將觸及陸錚鼻尖的瞬間,陸錚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閃避的幅度,他的身體只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微小幅度側移、後仰,山貓志在必得的一拳便擦著他的臉頰打空。與此同時,陸錚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扣住了山貓出拳手腕的脈門,左手手背在他肘關節處輕輕一磕!
一股強烈的痠麻感瞬間傳遍山貓整條手臂,力量彷彿被瞬間抽空。他還沒反應過來,陸錚扣住他手腕的手順勢一拉,腳下輕輕一絆。
“砰!”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高體壯的山貓就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重重地砸在厚厚的防護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整個訓練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山貓……隊裡的格鬥尖子,一個照面就被放倒了?甚至沒人看清陸錚是怎麼出手的!
山貓躺在墊子上,懵了兩秒,才齜牙咧嘴地爬起來,看著陸錚的眼神,已經從不服變成了驚駭。
“力量、速度尚可,動作幅度太大,意圖太明顯。”陸錚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攻擊線路單一,缺乏變招。倒地後沒有第一時間進行防護和反擊,死穴大開。”
他每說一句,山貓的臉色就白一分,周圍隊員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再來。”陸錚看向前排幾個人,“你們一起上。”
這次,不用他點名,剛才那幾個眼神桀驁的隊員互相對視一眼,低吼著同時撲了上來!拳、腳、肘、膝,從不同角度攻向陸錚周身要害!
面對四五名精英特警的圍攻,陸錚的身影彷彿化作了一道鬼魅。他在狹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攻擊,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對手的關節、穴位或者發力薄弱點。
“砰!”“啪!”“哎喲!”
悶響與痛呼接連響起。撲上來的隊員,不是被他借力打力摔出去,就是被他看似輕巧的一擊打得手臂痠麻、踉蹌後退。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簡潔、高效、冷酷,充滿了戰場搏殺的味道,每一招都直奔瓦解對方戰鬥力而去,充滿了力量與精準結合的美感。
不到三十秒,五名隊員全部倒地,或捂著胳膊,或揉著膝蓋,看向陸錚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陸錚站在場地中央,氣息平穩,連發型都沒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