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眼神因酒意略顯朦朧,但提到專業領域,目光瞬間凝聚如刀,語氣平靜:“槍,是手臂的延伸,秘訣……就是別把它當槍。”
猴子撓頭,不解:“啊?不當槍當啥?”
陸錚:“當你的手指。看到目標,不是‘瞄準’,是‘指過去’,呼吸的間隙,就是擊發的時機,手腕要穩,不是僵,是活,感覺……像甩鞭子,力從地起,貫透指尖。”
眾人安靜下來,吃肉的動作都停了,若有所思。
包子塞了滿嘴肉,含糊但急切地問:“陸哥,那…那近身呢?報告說你撂倒那幾個,賊快!我們練的擒拿好像沒那麼麻利?”
陸錚拿起一根鐵籤,手腕一抖,籤尖精準地點在桌上一粒花生米上,花生米應聲碎裂:“戰場上,沒有‘制服’,只有‘解除威脅’,擒拿太慢,眼睛,喉結,腋下,襠部,太陽穴……哪裡脆弱打哪裡,發力要短,要脆,像這樣。”
眾人看著那碎裂的花生米,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王大雷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神熾熱:“說得好!‘解除威脅’!他孃的這才是實戰精髓!錚子,繼續!那幫孫子火力猛的時候,咋整?”
陸錚:“找死角,視覺死角,射擊死角。聲音、光線、影子,都能利用。移動不是跑直線,是切著角度,利用一切掩體。他們的子彈,永遠比你少一顆。”
“節奏很重要,比快慢更重要。”
特警隊員們面面相覷,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紛紛低聲討論起來。
蘇曉曉雙手托腮,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星星,小聲驚歎:“哇……錚哥,你懂好多啊……好厲害!”
王大雷哈哈大笑,用力摟住陸錚:“聽見沒!蘇妹子都誇你了!陸哥,我老王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這個!”再次豎起大拇指。
“這兩天你有時間,得來我們隊裡指導指導這幫小子!”
陸錚被摟得晃了一下,酒意上湧,反應慢了半拍,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有機會,可以交流。”
眾人聞言,更是歡呼起來,氣氛達到高潮。
蘇曉曉的存在,就像炎熱夏夜裡的一縷清涼微風,讓這群鐵血漢子們的聚會多了幾分柔和的色彩。
王大雷越看蘇曉曉越覺得順眼,這姑娘漂亮、活潑、還不矯情。他又灌下一杯酒,臉色泛紅,猛地舉起杯,看著蘇曉曉,大手一揮,帶著七八分酒意,語氣無比認真:
“曉曉妹子!我王大雷看人準!你是個好姑娘!今天哥哥我高興,我認下你這個妹妹了!以後在警隊,在南都市,有啥事,跟哥說!誰要是敢欺負你,哥第一個帶兄弟們去給你平事兒!”
他這突如其來的“認親”讓蘇曉曉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連忙站起來,端起自己的酒杯,甜甜一笑:“謝謝,大雷哥!那我以後可就真有靠山啦!”
“必須的!”王大雷得意洋洋,然後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扭過頭,瞪著已經開始眼神有些微醺、安靜吃菜的陸錚,故意板起臉,用手指著他:
“還有你!陸錚!聽見沒?曉曉現在是我認的乾妹妹了!你以後跟她搭檔,可得好好照顧她,保護她!要是敢讓她受委屈,或者……或者欺負她,我王大雷第一個不答應!管你多能打,我也得跟你練練!”
這話裡的調侃和維護之意再明顯不過,桌上頓時爆發出更大的鬨笑聲,“猴子”和“包子”他們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地起鬨:“陸哥!聽見沒!我們隊長的妹子,也就是我們特警隊的妹子!”
“以後可得小心伺候著咱妹子!”
蘇曉曉被說得臉頰緋紅,像熟透的蘋果,羞得跺了跺腳:“大雷哥!你們瞎說甚麼呢!”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陸錚,帶著一絲甜蜜的期待和羞澀。
陸錚本來酒量就相當一般,加上剛剛受傷初愈,幾杯急酒下肚,酒意已經開始上湧,頭腦有些發沉,被王大雷這麼一指名,抬起眼,眼神比平時朦朧了些,反應也慢了一拍。他看著一臉“兇相”的王大雷,又看了看面若桃花的蘇曉曉,似乎花了點時間才理解現狀。
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他並沒有反駁或者解釋,只是緩緩地、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發出一個低沉而清晰的音節:
“嗯。”
沒有多餘的話,但這個“嗯”字,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他這個反應,反而讓起鬨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王大雷更是樂得直接摟住陸錚的肩膀:“好兄弟!夠意思!哥再跟你喝一個!”
蘇曉曉看著陸錚那因為酒意而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些懵懂認真的側臉,聽著他那個簡單的“嗯”,心尖像是被蜜糖裹住,甜得幾乎要化開。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在桌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陸錚放在腿上的手背,一觸即分,如同蝴蝶點水。
陸錚似乎感覺到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躲開。
這場烤串啤酒,最終以陸錚率先“陣亡”告終,他畢竟不是鐵打的,在王大雷和隊員們熱情洋溢的輪番“轟炸”下,最終還是不勝酒力,趴在了桌子上,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
“哈哈哈!錚子倒了!”王大雷雖然也喝得滿面紅光,但依舊站得穩,他看著趴下的陸錚,得意地大笑,隨即又對蘇曉曉拍拍胸脯,“妹子,放心!哥負責把你和錚子安全送回去!”
夜色漸深,燒烤攤的煙火氣依舊繚繞。“醉焰”不僅燃燒在炭火上,更燃燒在這群肝膽相照的人們心中,見證著鐵漢的柔情,友情的升溫,以及某些悄然滋長、心照不宣的情愫。
燒烤攤的喧囂與烈酒的熱度,最終被清涼的夜風漸漸吹散。
王大雷大手一揮,就要招呼兄弟們把陸錚抬上車:“走!把咱陸哥安穩送回家!”
“大雷哥!”蘇曉曉連忙站起身,她的臉頰也因酒精染著動人的紅暈,眼神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和羞澀,“不用麻煩你們了,我……我送錚哥回去就行。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王大雷眯著醉眼,看看趴在桌上的陸錚,又看看俏臉微紅、眼神卻異常堅定的蘇曉曉,似乎明白了甚麼,臉上露出一個“我懂了我懂了”的促狹笑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壓低了聲音:“行!曉曉妹子,那哥就把錚子交給你了!照顧好他!‘黑影’兄弟,你也幫著看著點啊!”
“黑影”似乎聽懂了,低低“嗚”了一聲,用頭蹭了蹭蘇曉曉的腿。
“放心吧,大雷哥。”蘇曉曉甜甜一笑,心中既緊張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使命感。
送走了一步三回頭、還在擠眉弄眼的王大雷等人,喧囂徹底遠離。
深夜的街道變得安靜,只剩下路燈昏黃的光暈,蘇曉曉費力地攙扶起幾乎完全不省人事的陸錚,他的大半重量都壓在她纖細卻堅韌的肩膀上,男性的、混合著酒氣和淡淡菸草味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讓她心跳如擂鼓。
“黑影”乖巧地跟在兩人身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好不容易攔下一輛計程車,司機看到醉醺醺的陸錚,有些猶豫。蘇曉曉連忙出示了警官證,保證道:“師傅,麻煩您,我們是警察,他是我同事,保證不會吐您車上。”
司機這才勉強同意。後座上,陸錚幾乎整個人靠在蘇曉曉身上,腦袋無意識地枕著她的頸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陣戰慄。蘇曉曉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襯衫下緊實灼熱的體溫和堅實的肌肉線條,一種混合著羞窘、心疼和隱秘喜悅的情緒在她心中盪漾開來。
“黑影”則安靜地趴在她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男主人,又看看女主人,琥珀色的眼睛裡似乎也帶著一絲關切,對這一幕很是安心。
車子在老舊的小區停下,蘇曉曉再次艱難地攙扶著陸錚,一步一步挪上樓梯,開啟防盜門。
“吱呀——”
門關上的瞬間,彷彿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屋內沒有開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勾勒出傢俱簡陋的輪廓,空氣中,獨屬於陸錚的、清爽又帶著點凜冽的氣息變得更加清晰。
蘇曉曉摸索著開啟燈,柔和的燈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她將陸錚小心地扶到那張唯一的單人床邊,讓他躺下。他醉得很沉,沒有任何反應。
看著他不設防的睡顏,蘇曉曉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猶豫了一下,臉頰緋紅,像是要做一件極其大膽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開始幫他解開襯衫的紐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滾燙的面板和塊壘分明的胸腹肌肉,那堅硬的觸感和灼熱的溫度讓她手指發軟,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她強迫自己不去亂想,專注手上的動作,終於將沾了些酒氣和煙味的襯衫脫了下來。
月光與燈光交織,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古銅色的面板上,左臂的傷疤,蘇曉曉心中湧起強烈的憐惜。
她打來溫水,用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臉和脖頸,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陸錚在夢中似乎感受到這份舒適,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
做完這一切,蘇曉曉已是香汗淋漓,不知是累的,還是緊張的。她看著床上沉睡的陸錚,又看了看這間簡陋卻充滿了男性氣息的小屋,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幸福、安心和歸屬感的情緒將她淹沒。
酒精的後勁也在此時湧了上來,她覺得頭腦有些暈眩,身體發軟,看著床邊空出的那一小塊地方。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踢掉鞋子,小心翼翼地、如同小貓一樣,蜷縮著身子,側躺在了陸錚的身邊,佔據了那小小的一塊空位。
單人床很小,她幾乎緊貼著他滾燙的身軀。她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那股強烈的、令人安心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將她徹底包圍。
“黑影”靠著床尾,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看了看緊挨著的兩人,似乎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蘇曉曉側躺著,面向陸錚,藉著月光,貪婪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他英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線條流暢的下頜……一切都讓她心動不已。她悄悄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的頭靠在他沒有受傷的右肩臂膀上,找到了一個最舒適的位置。
身體緊密相貼,溫暖傳遞。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幸福感和安全感將她徹底包裹。所有的羞澀、緊張,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純粹的滿足與寧靜。
酒意和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蘇曉曉再也抵擋不住,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最終緩緩闔上。嘴角帶著一絲甜甜的、幸福的微笑,她依偎在陸錚身邊,沉沉睡去。
月光靜謐,小屋安寧。在這簡陋的方寸之間,強悍的男人與柔美的少女,連同他們忠誠的夥伴,構成了一幅名為“依偎”的畫卷。
今夜,沒有案件,沒有危險,只有彼此依靠的體溫和呼吸,交織成一段短暫卻足以刻入心底的溫暖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