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看著這個突破性發現,她心臟一緊,既為案件進展感到高興,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焦躁。林疏桐帶來了關鍵學術支援,夏小婉提供了顛覆性的線索,她們都在幫陸哥,而自己呢?自己除了跑腿、詢問,好像甚麼都沒做成。
這時,林疏桐開始對著白板,給陸錚進行更深入的科普,聲音清晰而專業:“姐夫,其實超聲波在日常和醫療領域應用很廣,比如清洗、碎石、B超成像。它的原理是機械振動波。”
她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但當頻率極高,比如超過1MHz,並且能量高度聚焦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在焦點區域,聲波能量密度會變得極大,足以在液體如血液、組織液中產生‘聲空化’效應——就是瞬間產生並崩潰的微小真空氣泡。”
她用筆尖重重地點在“心臟”和“面板”這兩個詞上。
“這些微氣泡崩潰的瞬間,會產生極端的高溫、高壓和強大的衝擊波。如果這個焦點正好位於心臟附近,強烈的衝擊波可以直接干擾甚至破壞心臟竇房結的電生理訊號,引發致命性心律失常,表象就是‘心臟麻痺’。同時,聚焦點表皮的毛細血管和神經末梢也會被撕裂,形成那種獨特的、看起來像是因為內部壞死而由內向外顯現的面板損傷。”
她的解讀深入淺出,將複雜的物理和生理過程清晰地串聯起來,連一旁的夏小婉都聽得若有所思。
陸錚看著林疏桐,眼中流露出讚賞:“解釋得很清楚,這就解釋了為甚麼屍檢找不到明顯外傷和常見毒物,卻能有如此致命的效果。”
這番專業的解讀,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蘇曉曉心上。她看著在陸錚身邊,一個嬌俏可愛、專業輔助,一個性感火辣、技術開掛,兩人相得益彰,而自己卻像個局外人。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必須做點甚麼。
她猛地想起陸錚之前的吩咐——“查一下這位趙清源博士”。
對!調查趙清源!這是錚哥交給她的任務!她一定要找出關鍵證據!
趁著陸錚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腦和白板上,熱烈討論著暗網帖子和技術細節時,蘇曉曉默默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揹包,一聲不吭地走出了辦公室。她甚至沒有跟陸錚打招呼,一股莫名的鬥志和急於證明自己的情緒驅使著她。
她來到檔案室,再次調出趙清源那看似乾淨完美的履歷,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行字。海外名校、聲學博士、創業精英、慈善捐助……完美得令人作嘔。
“一定有破綻……一定有甚麼是我們忽略的……”她喃喃自語,腦海中回放著之前與趙清源見面時,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那個男人,太冷靜,太完美了,反而顯得不真實。
一個強烈的衝動在她心中形成:再去見他一次!她要面對面地觀察他,用更直接、更具壓迫性的方式去試探,她不信在突然襲擊下,他還能保持那份完美的面具!
她沒有請示陸錚,甚至刻意避開了可能會阻止她的同事。一種混合著醋意、責任感和孤勇的情緒支配了她。她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著裝,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走向停車場。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為案件開啟突破口,也要向陸錚證明,她蘇曉曉,絕不比任何人差!
送走了嘰嘰喳喳、心滿意足地拿著他“欠條”的林疏桐和夏小婉,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陸錚揉了揉眉心,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應付那兩個丫頭時無奈的弧度。他目光掃過蘇曉曉空蕩蕩的工位,電腦螢幕暗著,外套也不在。
“這丫頭,估計是累壞了,先回去休息了吧。”陸錚心下暗道,並未多想。他轉身,徑直走向技術隊的實驗室,那臺被拆解的“清源S1”應該會有突破。
技術隊的實驗室裡,空氣凝重,只有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無影燈冰冷的光線下,那臺從泳池打撈上來的“清源S1”水下清潔機器人已被完全解剖,複雜的零件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整齊排列在鋪著白色防靜電墊的工作臺上。
“陸哥,”技術員陳明,頂著一頭因反覆抓撓而顯得亂糟糟的頭髮,眼圈泛黑,但瞳孔裡卻燃燒著發現秘密的興奮光芒。他指著連線在主控板邊緣的一個微小附加模組,語氣帶著熬夜的沙啞:“看這裡,這個模組的焊接工藝和用料,跟原廠風格截然不同,是後期手工改裝的,手法非常高明,幾乎以假亂真。”
陸錚俯身,銳利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審視著那個不過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模組。
“更重要的是,”小陳切換電腦螢幕,調出資料日誌,“我們分析了機器人內建儲存的操作記錄。案發時間段內,除了健身房系統的常規排程指令外,還有幾條來源不明、經過高度加密的遠端指令,成功啟用並驅動了這個附加模組。我們正在追蹤這個加密的遠端IP地址,但破解需要時間。”
“指令驅動了這個模組,這個模組的具體功能是甚麼?”陸錚追問,他的視線落在了旁邊一個從模組上分離出來的、結構精巧的微型元件上。它由特殊的壓電陶瓷片和微型聚焦透鏡構成,外形被巧妙地偽裝成了一個普通的散熱片或支撐結構,極其隱蔽。
陸錚想到林疏桐說到的高頻聲波,他指著那個微型元件,引導著小陳的思路:“拋開它外形,單看其核心結構——它能被特定頻率的電訊號驅動,進行高頻振動,從而……定向發出某種聲波嗎?比如,人耳聽不見的高頻超聲波?”
小陳猛地一愣,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腦海!他之前一直糾結於模組的電子邏輯,卻忽略了其物理輸出的本質!
“能量驅動……特定晶體結構的壓電陶瓷換能器……高頻振動……超聲波!”他喃喃自語,眼神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對啊!如果能量足夠強,聚焦足夠精準,在水中這種優良介質裡……”他猛地轉過身,幾乎是對著整個實驗室喊出來:“快!重新搭建測試環境!用訊號發生器模擬不同頻率和功率的驅動脈衝!同步連線鐳射測振儀測量其振動模態,還有——把那個小型水槽和精密聲壓計拿過來!我們直接測試它在水下的聲波輸出特性!重點檢測高頻段!”
實驗室裡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被瞬間點燃,技術人員們迅速行動起來,新的、更明確的調查方向如同強光,驅散了之前的迷霧。
陸錚看著忙碌起來的眾人,繼續冷靜地追問關鍵點:“能透過那個加密的IP地址反向追蹤到訊號源嗎?”
小陳興奮的神色收斂了一些,無奈地指著模組上一處微小的焦黑痕跡:“很難。對方非常警惕。我們嘗試逆向破解其通訊協議時,觸發了內建的物理自毀程式,這部分核心邏輯電路瞬間燒燬了,無法修復。不過,萬幸的是,在它自毀前,我們成功捕獲了它最後一次嘗試連線的那個加密遠端IP地址的完整資料包,現在正在全力進行解密和溯源,但這需要時間,對方用了很強的混淆和跳轉技術。”
時間!又是時間!陸錚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對手的狡猾和謹慎超乎尋常,而且技術手段高超,正在爭分奪秒地清除痕跡。而他們,必須更快。
與此同時,清源科技。
蘇曉曉並沒有回去休息。一股證明自己的衝動,混合著對案件突破的渴望,驅使她再次來到了這裡。這一次,她沒先進入清源科技,而是利用警察的身份,以“排查周雨晴最後活動軌跡,確認公司安保盲區”為由,說服了物業調取並檢視清源公司內,尤其是非公共區域的監控記錄。
蘇曉曉的眼睛死死盯著一塊塊分割的監控螢幕,高強度聚焦讓她的眼球佈滿了血絲,酸澀不已。她看得極其仔細,如同在沙漠中尋找一粒特定的金沙,重點排查著周雨晴死亡前幾天的錄影,尤其是人跡罕至的深夜時段。
大部分畫面枯燥乏味,只有巡邏的保安和加班的科研人員零星走過。疲憊和沮喪開始如同潮水般蔓延,她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準備放棄。
就在這時,一段記錄時間標註為【周雨晴死亡前夜】、位於研發區域最深處的走廊監控畫面,猛地拽住了她的視線!
畫面中,走廊光線冷白,空無一人。幾秒後,一個穿著研究人員白大褂、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和實驗室帽子的男人,步履匆匆地出現在鏡頭邊緣。他身形高挑瘦削,與趙清源極為相似。更關鍵的是,他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銀色的、約莫小型行李箱大小的金屬箱,箱子外觀簡潔,但邊緣有著不同尋常的卡扣和介面設計,看起來絕非普通的工具箱或儀器箱。
男人動作敏捷,左右環顧確認無人後,用門禁卡快速刷開了那間標有“聲學測試A區-閒人免進”紅色警示牌的房間,側身抱著箱子閃了進去,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這個箱子……” 蘇曉曉的心跳漏了一拍。這鬼鬼祟祟的行為,與趙清源平日裡光明磊落的精英形象格格不入!
而就在男人進入房間後不到一分鐘,又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走廊上——是周雨晴!她揹著包,似乎剛從某個加班完準備離開,路過“聲學測試A區”門口時,聽到裡面的聲音,腳步明顯放緩,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側耳傾聽了一下。
緊接著,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伸出手,試圖去推開那扇本該緊閉的隔離門!而門,似乎因為之前的人進入後未能完全鎖閉,竟被她推開了一條縫隙!
周雨晴好奇地探頭向內張望,就是這驚鴻一瞥,她的臉色驟然改變,從疑惑變成了顯而易見的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驚恐!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頭,慌亂地左右看看,然後幾乎是逃也似地、腳步凌亂地快速離開了走廊,。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裡面的東西,……看到了甚麼可怕的東西!”蘇曉曉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現——周雨晴的“撞見不該看的東西”,因為撞破了這個秘密,所以才被……滅口?
這個發現讓她激動不已。她立刻用手機翻拍了這段關鍵監控畫面,她覺得自己找到了決定性的突破口!興奮之下,她決定立刻去找趙清源,用這段監控當面質問他,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逼他露出馬腳!
她徑直衝向趙清源的辦公室。
“砰!”她幾乎是用撞的推開了趙清源辦公室的門。
趙清源正站在窗前,聽到聲音愕然回頭,看到氣喘吁吁、眼神銳利的蘇曉曉,他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但迅速被疑惑取代:“蘇警官?你這是……”
“趙博士!”蘇曉曉舉起手機,螢幕上定格著那段監控畫面,她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質問,“請你解釋一下,周雨晴死亡前一晚,你深夜獨自進入‘聲學測試A區’,搬運的這個箱子裡,到底是甚麼?周雨晴當時也在,你當時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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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源臉上的血色,在那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瞳孔劇烈收縮,一直維持的溫文爾雅的面具瞬間出現了裂痕,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驚慌和……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