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個小時,直至天光大亮,青峰山水電站及周邊區域異常忙碌,依舊處於高度戒嚴狀態。
警方對地堡的搜查取得了重大成果。
核心罪證,儘管吳生等人試圖破壞,但得益於陸錚及時切斷電力並阻止了他們的行動,比特幣礦場的主要伺服器、控制中心的洗錢記錄電腦硬碟中,大部分核心資料得以保全。林疏影帶領的經偵團隊第一時間介入,開始進行龐雜的資料提取和分析工作,初步估計涉案金額是一個天文數字。
走私藝術品,倉庫中起獲的大量珍貴文物和藝術品,經過初步鑑定,其中多件為國家級珍貴文物,部分甚至是在海外博物館失竊或已知的流失文物,案情牽連甚廣。
人員抓捕,除了在抓捕中被擊斃和制服的武裝人員外,包括首惡杜豪、地堡運營蝰蛇、安保主管阿虎、拳手卡爾、財務主管吳生等地堡核心骨幹成員均被抓獲。對“雲山苑”的同步清查也抓獲了大量涉案人員。
解除炸藥危險,在陸錚和林疏影成功解除核心爆炸裝置後,後續抵達的專業排爆部隊對遍佈地堡各結構節點的炸藥進行了徹底、安全的拆除工作。經清點,炸藥當量巨大,若被同時引爆,足以將整個地堡徹底摧毀並嚴重撼動水壩基礎,後果不堪設想。
此次行動,成功搗毀了一個集高科技犯罪、武裝護衛、文物走私於一體的龐大犯罪帝國,避免了可能發生的特大災難,戰果堪稱輝煌。
陸錚和林疏影作為此次行動的關鍵功臣,在完成了必要的現場交接和初步問詢後,終於得以暫時離開那片依舊忙碌的區域。
當兩人拖著疲憊卻放鬆的身軀,沐浴在清晨真實的陽光下時,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情緒。有完成任務後的釋然,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未來的某種不確定,以及……兩人之間那層已然被生死考驗徹底打破的堅冰。
“我先回局裡,資料恢復和初步審訊需要我。”林疏影捋了一下額前被汗水黏住的髮絲,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看向陸錚的眼神,卻不再有往日的疏離。
“嗯。”陸錚點點頭,“我也需要回去做個詳細彙報。”
短暫的沉默後,林疏影輕聲補充了一句:“你的傷……記得處理一下。”
“好。”
晨光穿透薄霧,灑在南都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大院裡。陸錚穿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警服,帽簷的警徽在陽光下折射出沉穩的光澤,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了大樓,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味道,隊裡還是秩序且嘈雜。
他剛一踏進二隊辦公室的門,一種微妙的寂靜便瞬間籠罩了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空間,幾乎所有同事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隱晦地投向了這個消失了幾天,被借調的年輕人,好奇、探究、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在空氣中交織。
“陸錚!”中隊長張猛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打破了寂靜,他像一尊鐵塔般從獨立辦公室大步走出,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啪”地一聲重重拍在陸錚的肩膀上,力道沉實,震得陸錚身形微微一晃。
“好小子!可算回來了!”張猛虎目圓睜,上下打量著陸錚,彷彿要從他身上看出花來,“行啊,不聲不響幹了票大的!聽說配合經偵端了那麼大一窩,場面賊火爆?幹得漂亮!給咱們二隊長臉了!”他聲音洪亮,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也讓辦公室裡的其他人聽得清清楚楚。
副支隊長陳國濤也端著保溫杯,緩步從走廊過來,他性格更為內斂沉穩,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仔細掃過陸錚全身,確認他完好無損後,嘴角才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欣慰弧度。
“回來就好。”陳國濤的聲音平和,卻帶著分量,“林支那邊已經跟我們簡單通報過情況。任務完成得非常出色,經偵支隊對你的評價極高,已經正式向上級為你請功。”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語重心長,“戒驕戒躁,榮譽屬於過去。迅速回歸狀態,本職工作不能落下。”
“是!陳支,張隊!”陸錚身體挺直,利落地敬了一個標準警禮,臉上沒有任何居功自傲的神色,平靜得像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巡邏。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讓陳國濤眼中讚賞之意更濃,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活力的倩影,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歡快小鹿,猛地從辦公室門口衝了進來,帶起一陣清新的香風,目標明確地直奔陸錚。
“陸錚!你回來啦!”
蘇曉曉。
她今天依舊穿著合身的警服襯衫,但因為跑動和激動,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將制服撐起驚心動魄的弧度,彷彿紐扣都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她跑到陸錚面前,俏臉因興奮而紅撲撲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好奇,幾乎是蹦跳著,連珠炮似的發問:“你這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呀?執行甚麼神秘任務?是不是特別刺激?有沒有遇到危險?快跟我說說嘛!”她清脆的聲音如同玉珠落盤,瞬間衝散了辦公室裡略顯嚴肅的氣氛。
陸錚看著眼前活力四射、嬌軀幾乎要貼過來的女孩,有些無奈,眼底卻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緩和。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千篇一律卻無可指摘的字:“保密。”
“啊?又是保密啊!”蘇曉曉頓時撅起了紅潤的小嘴,一臉失望和嬌嗔。但下一秒,她敏銳的目光就像最精細的掃描器,立刻捕捉到了陸錚脖頸上那道已經結痂,但依舊清晰可見的細長傷痕。那道傷痕在他小麥色的面板上,平添了幾分野性的銳利。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興奮的情緒瞬間被洶湧的擔憂取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心疼:“你……你受傷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要碰觸一下那道傷痕,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指尖微微蜷縮,眼神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關切,“一定……很危險吧?”
“小傷,不礙事。”陸錚偏了偏頭,避開了她過於灼熱和專注的視線,語氣依舊平淡,卻比剛才拒絕回答任務時,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度。
“哦……”蘇曉曉看著他迴避的姿態,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對他的心疼。她還想再問些甚麼,比如傷是怎麼來的,疼不疼,但看到陸錚已經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工位,開始整理積壓的檔案,顯然不想再多談,只好把滿腹的疑問和擔憂都嚥了回去。
“那……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了。”她小聲說著,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那目光,依舊像被磁石吸引般,時不時就飄向陸錚那邊,看著他專注工作的側臉,和他脖頸上那道讓她心緒不寧的傷痕,臉頰微微發燙。
這時,旁邊路過的一隊一個老刑警,姓劉,平時就愛開玩笑,見狀打趣道:“喲,曉曉,咱們二隊的大功臣回來了,你這關心可真是無微不至啊!眼神都快黏上去了!”
蘇曉曉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她猛地扭回頭,嗔怪地瞪了劉哥一眼:“劉哥!你……你胡說甚麼呢!我這是關心戰友!正常的同志關懷!”
另一邊,三隊的隊長,李隊,一個身材精幹、眼神透著精明世故的中年人,也端著茶杯笑著插話:“老張,可以啊!你們二隊現在是人才濟濟,陸錚這剛回來就帶著功勞,看來下次局裡評比,我們一隊和三隊壓力山大啊!”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也帶著幾分對陸錚這個新晉“功臣”的關注。
張猛渾不在意地哈哈一笑,聲若洪鐘:“壓力啥壓力!都是為了破案,分那麼清幹嘛!你們一隊三隊手頭的大案要案也不少,咱們各憑本事!”
辦公室裡的氣氛在這善意的調侃和交鋒中,重新活躍起來。陸錚在這種關注下,依舊保持著低調,只是對一隊和三隊的隊長微微點頭致意,便迅速投入了工作,翻閱卷宗,熟悉近期警情,彷彿那個在地下世界攪動風雲的“龍牙”從未存在過。
陳國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對陸錚這種立功而不倨傲、迅速沉入平凡工作的心性異常滿意。這才是成大事者應有的格局。
臨近中午,陳國濤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聽後,臉色微微凝重,隨即拿起一份剛送來的簡報,走到二隊辦公區。
“張猛,陸錚。”
“陳支,甚麼指示?”張猛站起身。
“剛接到指揮中心通報,‘藍海健身’會所,就是大學城旁邊那個高檔健身房,早上發現一名女性會員在泳池溺水身亡。”
“溺水?這種事也歸我們刑偵?”張猛挑眉。
“初步調查,救生員和現場民警懷疑不是簡單溺水。”陳國濤將簡報遞給張猛,“死者被發現時,姿勢有些奇怪,而且……非常年輕,是南都大學的學生。家屬情緒激動,不接受意外結論。現在輿論有點敏感。”
他目光轉向陸錚:“一隊和三隊手上都有系列案件在跟,暫時抽不出人手。陸錚,你剛回來,手頭沒具體案子,蘇曉曉也對大學城那邊比較熟。你帶她先去現場看看,初步勘查,如果確係意外,就協助治安那邊做好家屬工作;如果真有疑點,立刻彙報。”
“明白!”陸錚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起身。
蘇曉曉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閃爍的星星,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充滿期待地看著陸錚,胸前的飽滿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走吧。”陸錚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已然有了行動組長的決斷。
蘇曉曉立刻像個小尾巴一樣,興奮而又努力維持專業地跟上陸錚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張猛撓了撓頭,對陳國濤說:“陳支,讓陸錚去處理這種可能‘意外’的案子,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陳國濤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玉不琢,不成器。是金子,在哪裡都會發光。而且……他也需要些案子磨練一下?”
警車上,蘇曉曉繫好安全帶,依舊難掩興奮,偷偷瞄著陸錚冷峻的側臉和脖頸上的傷痕,心中小鹿亂撞。而陸錚,則已經將心神完全沉浸到了新的案件中,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彷彿已經穿透了城市的水泥森林,看到了那座波光粼粼的泳池,和其中隱藏的、未知的謎團。
南都市的日常,似乎依舊平靜。但水下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