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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離巢

2025-12-19 作者:逆境山行

晨光熹微,陸錚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卻從未真正屬於他的房間。東西少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幾本翻舊了的備考書,便是全部家當。

林疏影的房門緊閉,林懷明的書房也毫無動靜,沒有人出來,更沒有一句詢問或挽留。他們用這種徹底的沉默,宣告著他的無足輕重和他們的漠不關心。

也好,省去了無謂的糾纏。陸錚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出了這座精緻卻冰冷的牢籠。

站在林家別墅外的路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胸腔中那股積壓已久的窒悶感彷彿隨著這口氣被徹底吐出。這個家,除了大嫂周婉微弱的溫暖,剩下的只有令人喘不過氣的壓抑和輕視。現在出來,反而像是掙脫了無形的枷鎖,渾身一輕。

陸錚拎著包,一邊朝著公交站走去,一邊在腦中飛速規劃:工作, 輔警的工作必須保住,這是目前唯一的經濟來源和身份掩護。住所,需要立刻找地方安頓,要求只有兩個——便宜、能住人。聯考,備考不能停,這是改變命運的核心路徑。實力,身體訓練必須加倍,儘快讓這具身體恢復到能匹配“龍牙”的程度。

剛在公交站臺站定,還沒理清頭緒,肩頭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嗨,陸錚!這麼早就上班去啊?”一道帶著笑意的清脆女聲從身旁響起。

陸錚轉頭,對上蘇曉曉那雙亮晶晶、彷彿永遠充滿活力的眼睛。她今天穿得格外休閒,一件寬鬆的卡通T恤,上面印著的皮卡丘圖案被胸前飽滿的弧度撐得有些變形,下襬很長,遮住了大部分熱褲,只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長腿,看起來青春逼人,又帶著幾分不自知的性感。她手裡晃著一杯奶茶,歪著頭看他,臉上帶著剛睡醒般的懵懂和關切。

“你咋站這兒?還拎著包?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吸了口牛奶,含糊地問,“我說過我家和你順路。”

“沒事。”陸錚搖了搖頭,不欲多言,順勢道,“正好碰到你,幫我跟李隊請個假,就說我今天有事,一天。”

“請假?”蘇曉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在她印象裡,陸錚簡直是全勤模範,“你怎麼了?昨天受傷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行李包上,更加疑惑,“不像,你是要……去哪啊?”

陸錚淡淡“再見”了一聲,正好公交車進站,他抬腳準備上車,“麻煩你了,我先走了。”

說完,便跨上了公交車,留下蘇曉曉一個人愣在原地,叼著吸管,看著公交車遠去,滿臉的呆萌和沒反應過來的困惑。

公交車一路搖晃,駛離了繁華整潔的市中心,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得陳舊、凌亂。最終,陸錚在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破舊小區門口下了車。

小區門口的公示欄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招租啟事。他掃了一眼,直接撥通了那個月租五百的電話。

房東是個嗓門很大的中年婦女,聽說有人要租,很快就騎著電動車趕來。房子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牆皮剝落,水管鏽蝕,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黴味。

陸錚摸了摸口袋裡薄薄的錢夾,沒有猶豫,點了點頭:“租了。”

付了押金和首月租金,他送走房東,捲起袖子就開始清理。沒有抱怨,沒有嫌棄,彷彿這只是又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一下午的時間,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房間總算勉強能看得過去了。

他靠在唯一一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上休息,剛拿起水瓶,手機就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個刻意壓低、卻依舊帶著嬌蠻鼻音的女聲:“喂!你……你真搬出去啦?”

是林疏桐。

陸錚眉梢微挑,淡淡應道:“嗯。”

“你瘋了吧?”林疏桐的聲音立刻拔高,“家裡住得好好的,你抽甚麼風?是不是我姐把你趕出去的?還是你……”她語氣變得狐疑又興奮,“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陸錚眉頭蹙起,立刻想到那件引發風暴的撕裂襯衫,但這件事根本沒法向她解釋,難道說“因為你爬窗回家被我當賊拽下來撕了衣服,成了罪證?”

他只能冷聲道:“你想多了。”

“那你幹嘛搬?跟我姐吵架了?”

“沒吵。”

“沒吵你搬出來?騙鬼呢!”

陸錚沉默了片刻,語氣平靜無波:“累了。清淨。”

那邊像是被噎住了,安靜了一秒,才賭氣似的哼了一聲:“……哼,搬就搬唄,誰稀罕你在家似的。”

短暫的沉默後,林疏桐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彆扭和遲疑,像是鼓足了勇氣:“那個……你,你昨天答應我的事……不會因為搬出來就反悔吧?”

陸錚沒說話,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沉默顯然讓林疏桐誤會了,她的聲音立刻帶上了羞憤和惱怒:“你,你怎麼能這樣!你昨天……你那樣對我!現在居然想反悔?!”她越說越氣,似乎又想起了清晨的尷尬和觸碰。

陸錚依舊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聽著。

“你,你再這樣我真告訴我媽去了!”她虛張聲勢地威脅,下一秒又似乎覺得自己有點過分,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心虛卻又強裝硬氣,“我說真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你明天晚上必須陪我去參加那個活動,咱們就一筆勾銷了!你要是敢放鴿子……我就,我就跟我媽說……說你昨晚非禮我!”

說完,她自己也似乎被這個大膽的威脅驚到了,電話那頭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她咬了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聲音帶著羞恥的顫音:“你,你別以為我不敢!你都那樣了……我說出去,也不算完全冤枉你!”

電話裡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和兩人各自的呼吸聲。

幾秒後,陸錚低沉的聲音終於響起:“好。時間,地點。”

林疏桐那邊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立刻用哼聲掩飾:“哼!算你識相!明天週末下午三點,在我們小區西門那邊那個街心公園門口等我! 你要是敢放我鴿子……你就死定了!”

電話被飛快地結束通話,彷彿再多說一秒就會暴露她的慌亂。

陸錚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破敗的景色,目光深邃。完成麻煩小姨子的活動,也算個了結。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無論外界如何變化,提升自身實力永遠是第一要務,開始在逼仄的房間裡進行體能訓練,俯臥撐、深蹲、核心訓練……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苛刻,汗水很快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這具身體的潛力正在被他一點點挖掘出來,但距離龍牙的巔峰還差得遠。

訓練完畢,衝了個冷水澡,他擦著頭髮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桌子前,翻開了公安聯考的複習資料。檯燈昏暗,但他目光專注,思維高速運轉,那些繁雜的知識點被迅速吸收、歸納、理解。寂靜的房間裡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的沙沙聲。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夜色漸起。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肩膀有些僵硬,他放下筆,決定出去跑跑步,換換腦子,也進一步熟悉周邊環境。

這個老舊的小區路燈昏暗,行人稀少。陸錚沿著坑窪不平的小路慢跑,呼吸著夜晚微涼的空氣,感受著肌肉的伸展與收縮,思緒漸漸放空。

跑過一處堆放著廢棄建築垃圾和爛木料的角落時,一陣極其微弱、帶著痛苦嗚咽的哼唧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停下腳步,龍牙的本能讓他立刻鎖定聲源,並警惕地掃視四周。

聲音來自一個破損的編織袋下面。他小心地走過去,輕輕掀開袋子。

只見一隻看起來約莫三四個月大的德國黑背幼犬蜷縮在那裡,瘦骨嶙峋,皮毛髒亂不堪。它的一條前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明顯是骨折了,傷口已經有些化膿,周圍蒼蠅嗡嗡作響。小傢伙渾身發抖,一雙棕黑色的眼睛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溼漉漉的,看到陸錚,它試圖齜牙發出威脅的低吼,卻因為虛弱而變得氣若游絲。它的脖子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皮質項圈,暗示它並非純粹的流浪狗,而是被遺棄的。

陸錚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攥了一下。這種對弱小受傷生命的遺棄,讓他聯想到自己在那個家裡被視為“廢物”的經歷,一種同病相憐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

他蹲下身,沒有貿然伸手,而是用極其平穩溫和的語調低聲說:“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他知道這種受傷的動物警惕性最高。

小傢伙依舊恐懼地看著他,試圖向後縮,但骨折的劇痛讓它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可憐的哀鳴。

陸錚眼神專注,迅速評估著傷勢。他慢慢伸出手,動作輕柔而堅定,不是去摸它的頭,而是讓它先嗅嗅自己的手指,傳遞無害的資訊。隨後,他仔細檢查了它的傷腿,眉頭緊鎖。情況不太好,需要儘快處理。

他從鑰匙串上取下一個小小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地將捆住的編織袋徹底剪斷移除。然後,他脫下自己的運動背心,輕輕地將小狗連同它受傷的前腿一起兜住,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整個過程極其耐心,最大限度減少了它的痛苦。

“沒事了,跟我回家。”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承諾。

他把這隻輕飄飄、髒兮兮的小德牧帶回了那個家徒四壁的出租屋。找了一個堅實的紙箱,墊上自己那件柔軟的舊T恤,做了一個臨時犬窩。

接著,他展現出了“龍牙”的另一面,對戰場夥伴的急救技能。他用清水仔細清洗傷口,用手邊能找到的相對乾淨的樹枝和布條做了個簡易夾板,將小狗骨折的前腿小心翼翼地固定好。他的動作精準、穩定而溫柔,彷彿對待一位受傷的戰友。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雖然偶爾會因為疼痛而哼唧兩聲,但並沒有激烈反抗。

他又出去買了些牛奶和肉糜,耐心地餵給它。小德牧餓極了,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吃完後,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陸錚的手指,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裡,多了幾分依賴和信任。

陸錚蹲在紙箱邊,看著這個虛弱卻頑強的小生命在自己的照料下逐漸安定下來,一種奇異的、久違的滿足感和責任感悄然充盈心間。在這個冰冷而陌生的夜晚,在這個臨時的避難所裡,這一人一犬,彷彿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德牧的腦袋。小傢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看你黑乎乎的,以後就叫你‘黑影’吧。”陸錚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弧度,“跟著我,以後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也許,新的生活,並不全是糟糕的開始。至少,他有了第一個不會輕視他、完全屬於他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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