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市的早高峰,如同一鍋煮沸的粥,嘈雜而粘稠。陸錚站在熟悉的十字路口,身著熒光綠的輔警執勤服,身姿卻如青松般挺拔,與周遭的喧囂浮躁格格不入。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指揮手勢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竟讓這片平日擁堵不堪的路口顯得順暢了不少。偶爾有騎電動車闖紅燈或走機動車道的,他上前制止、教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那些本想扯皮的人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不遠處,蘇曉曉一邊忙著疏導學生流過馬路,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陸錚。
“奇怪……”她心裡再次嘀咕。今天的陸錚,好像格外不同。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樣,也像是……某種內在的東西更加清晰、更加銳利地透了出來,如一塊蒙塵的璞玉,被人細心擦拭後,終於透出了一絲內在的瑩光。她想起他撞開門時那凌厲的眼神,想起他執勤時那遠超常人的氣場,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早高峰過後,有一段短暫的休息時間。同事們三五成群地聊天打屁,或躲在陰涼處刷手機。陸錚卻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從隨身攜帶的舊揹包裡拿出了那本《刑法》,旁若無人地翻看起來。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掃過之處,內容便已深刻腦海,並被迅速歸納理解。
蘇曉曉眼睛一亮,像只發現同類的小鹿,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自己的複習資料蹭了過去。
“陸錚,你…你真的在備考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欣喜和找到戰友的雀躍,“我也在備考呢!今年的聯考!以後我們互相幫助一塊學習吧!”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自己的那點小心思。
陸錚從書頁中抬起頭,看到女孩亮晶晶的、帶著鼓勵和好奇的眼睛,微微頷首:“嗯。一起努力。”
他的回應依舊簡短,卻不再是以往那種沉悶的迴避,而是一種沉穩的平和,讓蘇曉曉覺得格外舒服。
這時,幾個老油條同事晃悠過來,看到陸錚手裡的書,頓時來了勁。
“喲呵!咱們錚哥又捧起聖賢書了?”一個吊兒郎當的同事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這是第幾回衝刺了?三?四次?”
“肯定是林隊下了最後通牒唄!再不轉正,家門都不讓進了吧?哈哈!”另一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若是以前的陸錚,此刻早已面紅耳赤,訥訥不能言。但現在的他,只是從書中再次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人,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彷彿在看幾顆無關緊要的塵埃。他沒有反駁,也沒有低頭,只是那眼神深處的淡漠,讓那幾聲乾笑莫名地卡了殼,幾人自覺無趣,訕訕地走開了。
蘇曉曉氣得鼓起了腮幫子,想替陸錚爭辯幾句,卻見當事人已經再次沉浸到書本中,彷彿剛才的噪音從未存在過。這種完全不被外界干擾的定力,讓她又是一陣暗暗心驚。
陸錚沒有在分局食堂多做停留,快速吃完飯後便起身離開。
“陸錚,下午兩點半,實驗小學門口執勤,別遲到啊!”蘇曉曉連忙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謝謝。”陸錚點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而是憑著“龍牙”對環境的本能,走向了分局附近一片略顯老舊的街區。這裡不像市中心那樣光鮮亮麗,卻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和資訊的流動性。
他放慢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路邊的店鋪,生意普通但老闆眼神精明的小餐館、聚著幾個老人下棋聊天的街心公園角落、人來人往的雜貨店、甚至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報刊亭。
他在一個賣舊貨雜物的地攤前蹲下,隨手翻撿著幾本舊書,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一切交談片段。他沒有急於接觸任何人,只是在觀察、在評估、在記憶。他在尋找那些天然的“資訊節點”,比如那個報刊亭的主人,看起來和誰都能聊上幾句;或者那個雜貨店的老闆,對街坊鄰里的事瞭如指掌。他要更熟悉這裡,並逐步建立自己的資訊體系。
這個過程或許緩慢,但對他而言,這本身就是一種訓練和準備。他享受這種重新掌控環境的感覺。
下午,實驗小學門口。
陽光正好,放學時分,校門口瞬間變成了熱鬧的海洋。孩子們的嬉笑聲、家長的呼喚聲、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陸錚和蘇曉曉準時到崗,疏導交通,維護秩序。蘇曉曉很快和幾個相熟的小朋友打成了一片,笑容燦爛。陸錚則更像一座沉默的礁石,在享受孩童朝氣的生活氣息的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強大的感知力早已將“龍牙”的警戒本能融入這日常工作中。
突然,人群邊緣傳來一陣騷動和淒厲的驚叫!
“刀!他有刀!”
“瘋子!快跑!”
“啊——!別碰我的孩子!”
只見一個衣著邋遢、眼神狂亂渾濁的中年男子,揮舞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如同失控的野獸般嘶吼著衝進人群,見人就捅!瞬間,幾名躲閃不及的家長和孩子被劃傷,鮮血濺出,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哭喊聲、尖叫聲瞬間引爆了巨大的恐慌!
人群像炸開的鍋,本能地四散奔逃,也造成了更大的混亂和踩踏風險。
“住手!你想幹甚麼!”一聲清亮卻帶著顫音的嬌叱響起。
一位年輕的老師,她雖然臉色煞白,眼中也充滿了恐懼,但保護學生的本能讓她克服了害怕。她將一個嚇呆的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後,抓起旁邊一個家長掉落的挎包,勇敢地朝那歹徒扔去,試圖阻止他繼續行兇。
“顧老師,我怕”。
她的舉動短暫地阻滯了歹徒,也激起了周圍一些男性家長的血性。
“媽的!跟他拼了!”
“圍住他!別讓他再傷人!”
幾個憤怒的家長抄起板凳、書包,試圖從四面圍上去。
那歹徒見狀更加狂躁,嘶吼著胡亂揮刀,逼退了衝在最前面的兩人,刀刃劃破了其中一人的手臂。混亂中,他猩紅的眼睛猛地盯住了剛才出聲的顧雨柔!
“就是你!多管閒事!”他咆哮著,猛地朝她衝去。
顧雨柔驚叫一聲,想後退卻被散落的書包絆倒,跌坐在地。
歹徒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冰冷的刀鋒瞬間抵在了她白皙脆弱的脖頸上,勒出一道細細的血痕!顧雨柔痛得悶哼一聲,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
“都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她!”歹徒歇斯底里地大吼,拖著顧雨柔作為人質,踉蹌著後退,背靠在一輛停著的汽車上,獲得了暫時的屏障。他手臂死死箍著顧雨柔的脖子,刀尖緊緊貼著她的動脈,情緒極端不穩定。
顧雨柔被迫仰著頭,淚水因疼痛和恐懼無聲滑落,身體僵硬得不敢動彈。周圍的人群投鼠忌器,雖然憤怒卻不敢再上前,只能遠遠地圍成一個圈,焦急、恐慌、憤怒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陸錚!”蘇曉曉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喊出他的名字,聲音帶著緊張和無助,這局面已經遠超她一個新人警員能處理的範圍。
“冷靜!”陸錚的聲音如同冰水灌頂,瞬間讓慌亂的蘇曉曉找到了一絲主心骨。他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分析形勢:歹徒情緒失控,人質處境極度危險,強攻可能導致致命後果。必須分散其注意力,創造一擊必殺的時機。
他快速下令,語氣不容置疑:“曉曉!你正面向他喊話!穩定他情緒,吸引他注意力!快!”
蘇曉曉一個激靈,強忍著恐懼,快步上前,用發顫卻足夠大的聲音喊起來:“放下刀!冷靜!有甚麼需求都可以和我說!不要傷害人質!”
那歹徒果然被聲音吸引,揮舞著空著的左手,朝著蘇曉曉的方向嘶吼咒罵,注意力被短暫吸引過去。
蘇曉曉再往前試圖往前,歹徒立即揮舞刀子指著她,大喊到“後退!後退!······都要死!”
陸錚甩掉身上顯眼的熒光綠執勤服,露出底下貼身的白色工字背心,繃緊的肌肉線條賁張而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如同鬼魅般,利用人群和車輛的掩護,來到了側後方——歹徒視覺的死角,悄無聲息地急速接近!
蘇曉曉瞥見陸錚的指示,再次緩慢上前,“大哥,你有甚麼困難,有甚麼難處你和我說”,並突然大喊道“大哥,你看你的手都受傷了!”
歹徒下意識的抬手,想看一下。
也就在這一剎那!
陸錚動了!
三步並作兩步,如同獵豹撲食!快!準!狠!
歹徒毫無察覺。下一秒,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精準無比地死死掐住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
“咔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伴隨著歹徒淒厲的痛嚎,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壓鉗夾碎了!五指瞬間無力張開,水果刀應聲而落!
幾乎同時,陸錚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猛地劈在歹徒箍住顧雨柔的左臂麻筋上,使其瞬間脫力!並順勢將驚魂未定的顧雨柔向後猛地一撞,脫離控制範圍!
電光火石間,陸錚腳下一個乾淨利落的側步絆摔,肩膀狠狠撞入歹徒懷中!
“嘭!”的一聲悶響!
歹徒甚至沒明白髮生了甚麼,整個人已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掀飛起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後腦著地,瞬間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陸錚膝蓋順勢頂住其後腰,從腰間掏出手銬,“咔嚓”一聲將其反銬結實。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行雲流水,充滿了暴力美學般的衝擊力!
危機解除!
直到這時,周圍驚魂未定的人們才發出如釋重負的驚呼和雷鳴般的掌聲。
“老師!顧老師!”有學生尖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