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麥李浩被這赤裸裸的脅迫激得指尖發顫,喉結上下滾動幾下,終於咬牙點頭:“行!我們這就照辦!”
“很好,總督閣下,三十分鐘——超一秒,就算你們不開火,我們也先動手!”話音未落,倪永孝已利落地掐斷通話。
麥李浩腮幫子繃得發硬,下頜線繃成一道冷峻的弧,眼神沉得能滴出墨來。
“全員原地待命,沒我口令,誰敢挪一步,軍法處置!”
“布政司所有指令,即刻起一律作廢!”
“女王來電,立刻接進來,半秒都不能耽誤!”他猛地轉身,朝身旁秘書低吼出聲。
幾分鐘後,他帶著卡靈頓羅卡快步走出港府大樓。
曼陀羅一夥人靜靜佇立路邊,既未攔截,也未阻攔,只目送車隊揚長而去。
西九龍警署門口,引擎聲剛歇。
駐守主管一路小跑迎上,靴跟磕在水泥地上噼啪作響:“總督閣下!”
“出甚麼事了?”麥李浩目光掃過一張張凝重的臉,心頭一沉,直接發問。
“前方三百米,黑壓壓一片,至少一千號人,全副武裝,火力兇悍……他們放話——”洋人主管喉頭一緊,頓了頓。
“說!”卡靈頓羅卡嗓音炸開,像根繃斷的鋼弦。
“楚凡今晚要是掉一根頭髮,西九龍警署,連地基一起轟平!”
“Fuck!!!”卡靈頓羅卡暴吼一聲,卻再沒別的動作。
這一刻他才真正信了——倪永孝壓根沒倒向楚凡,之前那套說辭,不過是調虎離山的煙幕彈!
麥李浩卻只是嘴角微扯,沒接話。
楚凡敢圍困港府大樓,又怎會不給自己備好銅牆鐵壁?
說白了,這是亮肌肉、擺陣仗,赤條條把實力攤在臺面上!
而效果,確實立竿見影——這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分量,真讓麥李浩有點扛不住。
“所有人,按兵不動!”他丟下一句,抬腳就往警署裡走。
片刻後,他穩住心神,推開拘留室鐵門。
裡頭景象,卻讓他腳步一頓。
楚凡根本沒慌。
正蹲在角落,慢條斯理地掰著牛肉乾,喂一隻黃狗。
神情鬆弛得像在自家後院曬太陽,彷彿外頭千軍萬馬,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誰他媽放狗進來的?!”卡靈頓羅卡嗓子眼冒火,劈頭蓋臉衝四周吼,“這裡是警察局,不是寵物店!”
“誰?!”
“總督閣下,布政司大人……我們真不知道啊!剛才巡查時,連根狗毛都沒見著!”洋人主管一臉懵,手足無措。
“卡靈頓,你不吃?牛肉都嫌棄,莫非想嚐嚐狗屎?”楚凡忽然抬頭,盯著黃狗懶洋洋開口。
卡靈頓?
我靠……這狗名怎麼和卡靈頓羅卡一模一樣?
眾人還沒回過神,楚凡突然伸手鉗住狗脖子,咔嚓一聲擰斷,隨即起身,似笑非笑回頭:“哎喲,總督閣下,卡靈頓先生,您二位啥時候來的?我這卡靈頓太難伺候,挑嘴得很,光喂不吃!”
“死有餘辜。”
麥李浩眼皮狠狠一跳——好一記綿裡藏針,字字帶刺,句句戳心。
不,是刀刀見血。
明著殺狗,實則剮人。
卡靈頓羅卡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被人拿狗取同名,已是奇恥大辱;更當著他面活擰狗頸,簡直往臉上甩耳光!
“楚凡,Fuck You!”
“老子今天斃了你!”他反手拔槍,槍口直指楚凡眉心。
保鏢閃電撲上,奪槍、制臂、拖人,一氣呵成。麥李浩只抬了抬手,那人便被架著拖出門外……
屋內只剩麥李浩與楚凡,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楚先生,你這條狗,確實欠管教,留著也是禍害。”
“死了乾淨,還能燉鍋熱湯。”麥李浩踱過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語氣平淡。
“總督閣下,這兒可是拘留室,您身份尊貴,屈尊踏進來,怕是折了福氣。”
“萬一哪天也被當成嫌犯關進來,背上個莫須有的罪名……我就是活例子——十年牢飯,一口沒少吃。”楚凡劃燃火柴,點上一支高希霸,煙霧緩緩升騰。
麥李浩面色如常:“給我來一支。”
“心情差。”
楚凡輕笑,遞過一支。
“行了,咱也別繞彎子了——你開個價,人,甚麼時候撤?”他吐出一口濃白煙霧,直截了當。
“我的人?我不懂你在說甚麼。”楚凡眨眨眼,一臉無辜。
“楚先生,我承認,之前對你確有偏見。可職責所在,身不由己。”
“港府不是我一個人的棋盤,得為整座城打算,也為幾十萬人打算,請你體諒。”麥李浩深吸一口氣,撣了撣菸灰,目光牢牢鎖住楚凡,語氣竟透出幾分委屈。
彷彿錯不在他,全賴楚凡逼得太緊。
“我理解你。可誰來理解我?”
“十年刑期就在眼前,罪名卻是憑空捏造。”楚凡吐著菸圈,語氣波瀾不驚。
“這個……”麥李浩忽地一笑,語速加快,“楚先生,原來你氣的是這事啊!”
“這事壓根不復雜,純屬烏龍——你清清白白,隨時都能走人!”
“呵,叫來就來,喊走就走?我楚凡在您眼裡,是提線木偶?”楚凡嘴角微揚,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麥李浩,“請神容易,送神難。當初卡靈頓羅卡那把槍,可就頂在我太陽穴上,硬把我押進警署的!”
“查封我的公司,張口就是十年牢獄——好大的威風!我楚凡再不濟,也是港島叫得上號的企業家。這才幾天?我的商譽碎了一地,賬上資金凍結,上下游全斷了鏈……”
“一句‘誤會’,就想抹平所有?”
麥李浩臉一僵,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只要你點頭撤人,你開甚麼條件,我都應!”
他當然知情——可那時的楚凡,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腰纏萬貫的富商罷了。
誰能想到,這人竟是天空軍工廠真正的掌舵者?更沒想到,這家工廠竟能調出十四架戰機、十艘驅逐艦,把整個港島圍得密不透風!
連人都直接安排進了港府大樓。
早知如此,他絕不會縱容卡靈頓羅卡胡來,更不會擺出那副居高臨下的嘴臉。
可惜,悔已無用。眼下火燒眉毛,只求楚凡鬆口收兵。
“總督閣下,現在不是糾結誰進誰出的問題,而是我的清白,還沒洗清楚。”
“聽懂了嗎?”楚凡語氣淡然,卻字字沉甸甸。
“明白。”麥李浩低頭瞥了眼腕錶,轉身推門而出。
站在走廊裡靜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剛才那隻被牽進來、耷拉著耳朵的黃狗——那哪是寵物,分明是楚凡甩過來的最後通牒。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卡靈頓羅卡:“跟我進去,向楚凡先生賠禮!”
“甚麼?讓我給一隻黃皮猴子低頭?”
“休想!絕不可能!”卡靈頓羅卡嗓音陡然拔高,整張臉漲得通紅,像被踩了尾巴的鬥犬。
讓他——堂堂布政司,一個骨子裡刻著大英驕傲的白人精英,向一個港人低頭?
向一個在他眼裡連“體面”二字都不配寫的本地商人認錯?
簡直荒謬絕倫!
“啪!”
麥李浩反手一記耳光,乾脆利落抽在他臉上:“夠了!這時候還端架子?你當六百萬港人的命是兒戲?真想看著炮火落在中環街頭?”
“還是說,你壓根不在乎帝國的臉面、安危,甚至拿港島前途當賭注?”
“現在北邊的態度本就繃著一根弦——這一仗若真打起來,後果如何?若對方借題發揮,在談判桌上翻舊賬,我們拿甚麼扛?你家族百年根基,怕是都要被你這張嘴掀翻!”
話音未落,卡靈頓羅卡眼神晃了晃,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行。”
“我道。”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發啞。
麥李浩長舒一口氣,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頭,語速放慢,帶著安撫:“待會兒,把脾氣收進肚子裡。現在,是我們求人,不是人家求我們。”
兩人重回房間,臉上都掛起勉強的笑,腳步放輕,生怕驚擾了這位正主。
卡靈頓羅卡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卻遲遲沒出聲。麥李浩斜睨一眼,眸光一沉。他只得閉眼,狠狠撥出一口濁氣:“楚先生……”
話剛出口,楚凡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把視線牢牢鎖在麥李浩臉上,彷彿卡靈頓羅卡只是牆上一道灰影。
“總督閣下,我這身份低微,怎敢跟港島赫赫有名的布政司,共處一室?”
“要不——咱們換個拘留間聊聊?”
“不至於吧,楚先生……”麥李浩苦笑,聽得出那話裡的冷意,也只得順著臺階往下挪。
“我覺得很有必要。”楚凡慢條斯理,“前腳說抓就抓,判十年;後腳萬一說錯一句,是不是加判二十年、三十年?我這身子骨,真扛不住啊。”
麥李浩立刻轉身,鄭重站到卡靈頓羅卡身側:“楚先生,我以總督之名,為他擔保,如何?”
“好,既然總督開口,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那就勉為其難,和卡靈頓先生同室而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