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大娘住處的,除了他,就只有二狗子。那人常隨老滑頭辦事,偶爾會來城寨,楚凡感激大娘,便私下塞錢給他,請他轉交,改善生活。
可如今……大娘慘死,現場毫無反抗痕跡。二狗子膽子再大,也不至於對恩人動手。唯一的解釋——他叛了,被人收買了。
而想殺他楚凡的人,不在少數。黃狗最有可能,倪家也脫不了干係。
“回堂口!”楚凡抱起大娘屍身,轉身就走,腳步如刀,斬斷夜色。
同一時刻,龍門堂口已陷入血戰,刀光四起,哀嚎遍地。原本百餘人,此刻僅剩五十多個兄弟還在死守。
王建國與王建軍並肩而立,望著前方黑壓壓的人潮如浪襲來,粗略一掃,少說兩百人。
兩人攥緊砍刀,掌心全是汗,目光交匯,無需言語,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決絕。
王建國回頭掃視身邊那五十多條漢子——個個帶傷,血染衣襟,淚混著血糊了滿臉。但他聲音穩如磐石,擲地有聲:
“兄弟們!咱們是偷渡來的,但不是來當狗的!”
“尊嚴這玩意兒,沒人會給你,得自己拿刀去搶!”
“今天若能活下來,江湖上必有我們龍門的名字!”
“想想鬼哥待我們如何?現在龍門剛起步,正是用人之時——你們說,戰不戰?”
“殺!殺!殺!”
五十多條漢子齊聲怒吼,聲浪如潮,撕裂夜空。他們渾身是傷,血跡斑斑,可那股子狠勁卻像從骨縫裡炸出來的一樣,壓得對面兩百多人竟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北地來的硬漢,生來就帶著一股瘋勁兒。越是絕境,越要反撲;越是強敵,越要亮刀。他們從戰火紛飛的北方一路拼殺到港島,屍山血海都趟過來了,龍神幫崩盤時沒跑,龍門剛立旗杆被人圍剿時也沒退——誰敢動楚凡,就得先踏著他們的屍首過去!
就在雙方對峙到極致,空氣都快凝成冰的時候,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來,站在了兩陣之間。
他雙手各提一柄砍刀,刀口滴血,一滴滴砸在地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像是死神在敲鐘。夜風一吹,血腥味瀰漫開來,連月光都染上了紅。
這人正是號碼幫二當家——阿武,江湖人稱“加錢哥”。
他面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凍過的刀:“明人不說暗話,我就是幹這行的。收了錢,就得殺人。”
目光掃過眾人,他嘴角一揚,譏誚道:“今天,我們只取楚凡的命。”說著低頭看了眼表,輕笑一聲,“可惜啊……他怕是回不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鬆了些:“你們都是條漢子,何必為一個死人陪葬?不如投我號碼幫,吃香喝辣,比在這破龍門熬日子強多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輛滿身彈孔、血跡淋漓的轎車,如同瘋獸般衝破街角,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嘯。車門猛地彈開,一道黑影踏步而出。
楚凡來了。
皮鞋落地,踩碎一地殘光。他手握砍刀,眼神冷得能結出霜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白幽靈緊隨其後,身後數十兄弟殺氣騰騰,戰意如火山噴發,瞬間點燃整條街道。
阿武瞳孔驟縮。
不可能!
他們明明設下三重埋伏,還派大黑星親自截殺,楚凡怎麼可能脫身?更別說趕回來?
可眼前這一幕,由不得他不信。
楚凡抬眼,目光如刀,直插阿武心窩。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你老大,已經死了。下一個,輪到你。”
“殺!!!”
剎那間,天地變色。
五十對二百,四倍之差,懸殊如天塹。
可楚凡沒有半分退意。
他從屍堆裡爬出來的人,早就不怕死。這樣的絕境,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塊墊腳石,通往巔峰的必經之路!
……
夜,濃得化不開,像潑翻的墨缸,罩住了整座城。
楚凡如鬼魅穿梭,身形快得只剩殘影。
手中砍刀猛然橫拉,臂膀發力,自左向右狠狠劈出!
刀光一閃,快如驚雷!
那一瞬,彷彿夜被斬裂,寒光過處,血花炸開,在昏黃路燈下綻放成一朵朵猩紅妖蓮。
這就是大圈仔的作風——來自地獄的亡命徒,嗜血成性,出手無情。
港島江湖拼鬥,向來靠人多壯膽,兩邊喊打喊殺,比的是誰嗓門大、誰兄弟多。
可在楚凡面前,這些全都不作數。
此刻的他,哪怕手裡沒有AK,也宛如戰神降世。
腰身一擰,如太極推手;腳步遊走,暗合八卦穿掌;拳勢如炮,形意崩拳轟然爆發。他在人群中閃轉騰挪,如入無人之境。
眨眼五人倒地。
那些平日橫行街頭的小混混,此刻癱作一團,蜷縮呻吟,痛得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楚凡一人立於亂陣之中,面對黑壓壓一片敵人,氣勢如淵渟嶽峙,殺意凜然。他不像凡人,倒像是從血海里爬出來的修羅,誰擋他一步,便叫誰魂飛魄散。
寒風捲著殺氣掠過,四周的號碼幫成員心頭一緊,彷彿有座冰山壓在胸口,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他們從未見過這般狠人——眼神冷得能凍裂刀鋒,腳步所至,如同死神踏夜而來。
就在眾人還在怔忡之際,楚凡動了。
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黑芒,他驟然暴起,身法快到只剩殘影。空氣被勁風割裂,下一瞬,他已衝入敵群。手中長刀高舉,肩隨腰轉,一刀斜劈而下,力道狂猛如雷擊山崩!
“咔嚓”一聲脆響,一名混混的鋼刀竟被硬生生斬斷!斷裂的刀刃打著旋兒飛出,還未落地,楚凡的刀鋒已如毒蛇吐信,橫掠而出,精準劃開那人胸膛。
鮮血噴濺如瀑,染紅牆壁與地面,溫熱的腥氣瞬間瀰漫開來。那名混混瞪大雙眼,緩緩跪倒,死不瞑目。
旁人尚未回神,楚凡的身影已然鬼魅般閃現至另一人面前。刀尖輕挑,寒光一閃,直接貫穿對方肩胛骨!劇痛炸裂,慘叫撕心裂肺,響徹夜空,聽得人脊背發涼。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冷得像萬年寒潭。一名敵人趁機偷襲,刀鋒直取咽喉——楚凡卻似早有預料,側身橫刀,格擋分毫不差。緊接著手腕一震,刀柄傳力如雷霆炸裂。
“呃啊!”那人慘哼一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麻痺顫抖,兵刃脫手墜地。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滴血的手掌,彷彿看見了地獄之門。
楚凡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刀光再起,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在他胸前交錯綻開,皮肉翻卷,形如蜈蚣盤踞。那人哀嚎著癱倒在地,痛得滿地打滾。
他知道,真正的折磨不是死亡,而是讓你活著,承受無盡的恐懼與劇痛,在生與死之間反覆掙扎。
“臥槽……這就是大圈仔?瘋子!純種的亡命徒!真敢拿命換命!”
“難怪沒人敢收他們!這種人發起狠來,連自家老大都照砍不誤!”
“跟這種人幹架,等於在刀尖上舔血,賺再多錢也活不到花那天!”
現場數百號人鴉雀無聲,全被楚凡的兇悍震懾得心膽俱裂。他們的反應,並非毫無緣由。
在這港島街頭混跡的小弟,大多圖個面子風光,收點保護費、打打架撐場面而已。真要拼生死、賭性命?沒幾個扛得住這種級別的狠角色。
可對楚凡這樣的大圈仔而言,命從來就不值錢——要麼踩著屍體活下去,要麼就被人踩進泥裡。
“我勒個去,惹不起惹不起!這打法根本不是人乾的事,老子不幹了!”
“我也撤!命都沒了還談甚麼義氣?老婆孩子誰養?我不拼了!”
剎那間,人心潰散,不少人轉身就想溜。恐懼比忠誠更真實,尤其當死亡近在咫尺時。
若非這次龍門內訌,走了兩百多號精銳,只剩百人留守,他們也不敢貿然動手。如今見楚凡如此恐怖,悔意早已淹沒了貪念。
“都給老子站住!慫甚麼?幾百個人還怕他一個?”阿武猛然怒吼,聲如炸雷。他到底是久經沙場的老江湖,片刻震驚後迅速穩住陣腳,眼中兇光再現。
他這一喝,如鞭抽魂,那些想逃的人只能咬牙停下。誰都知道,臨陣脫逃的下場,可能比死在楚凡刀下還慘。
白幽靈等人亦不甘示弱,緊隨其後,揮舞武器殺入戰團。
剎那間,刀光四起,拳腳交加,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宛如人間煉獄奏響的狂亂樂章。
血水順著地面蜿蜒流淌,匯聚成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場血腥火併還在繼續。可號碼幫本就士氣低迷,在楚凡等人兇猛如虎的攻勢下,節節敗退,防線迅速崩塌。一邊是為活命豁出一切的大圈仔,另一邊不過是混吃等死的小混混,高下立判。
突然,一道黑影如狂風掠過,快得只留下殘影。
“砰——”一聲悶響炸開,像是重錘砸進沙袋,沉得讓人心頭一顫。
就連阿武這種身經百戰、體能頂尖的老手,也沒能避開這突如其來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