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多少得給你幾分薄面。
古惑仔和騙子不一樣。
騙子恨不得藏進地縫裡沒人認得;
古惑仔卻是巴不得全城都知道自己是誰。
別說大D,
這桌上每個人年輕時都曾這麼狂過。
可大D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但楚首富接手洪興之後,徹底變了。”
“人家玩的根本不是我們這套。”
“我們自以為狠、自以為高明,其實粗得很。”
“楚首富才叫真正的‘高階’。”
“從前咱們嘴上叫大哥,風光在外。”
“可面對條子(警察),照樣低頭哈腰,說白了就是矮人一頭。”
“可洪興的大佬呢?”
“同樣是江湖出身,同樣是社團頭目,人家現在被叫甚麼?”
“士紳!體面人!”
“這差距,天差地別。”
和聯盛一夥全都沉默搖頭。
不服不行啊。
大D還沒說完:
“咱們這些所謂的大哥,手下真正靠得住的心腹能有幾個?”
“一旦出事要動手,能上的也就那麼三五個親信。”
“剩下的?都是湊數撐場面的。”
眾人紛紛點頭。
不是認慫,是事實如此。
“可你看看洪興——上下一條心,全是可用之人。”
“只要大佬一聲令下要辦事,有多少人搶著上?”
“那是從上到下,全員出動!”
串爆等人聽得心頭髮緊。
句句屬實。
比起洪興,和聯盛簡直不堪一擊,方方面面都被壓著打。
可你還挑不出毛病來!
“前陣子我去慈雲山找飛機喝酒——他是那邊堂口的老大,早年從咱們和聯盛跳過去的,總還有點舊情。”
“結果那天,我親眼見到一件事,差點嚇掉魂。”
王建軍忍不住追問:
“雷生,到底啥事?”
串爆幾人臉都沉了下來,顯然早聽過這段故事。
大D緩緩道:
“我正和飛機聊天,忽然有人帶著一家老小上門,非要加入洪興。”
“老頭帶頭,兒子孫子全來了,跪都要跪下來求收留。”
“我當場傻眼。”
王建軍眉頭一皺:
“混黑社會還能混出前途來了?”
大D猛地啐了一口:
“前途個鬼!”
“不光要防著警察盯著,還得提防江湖上的仇家,哪天橫死街頭都不奇怪。”
“就算像我這樣爬到了龍頭位置。”
“我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背上了‘黑二代’的烙印,做警察、當醫生、考律師——想都別想。”王建軍聽得一愣。
大D緩緩說道:
“楚家那位首富真有本事,人家從頭到尾就沒想搞甚麼傳統社團,打一開始就奔著公司去的。”
“這些人不是來入幫派的,是來進洪興集團上班的。”
“只要進了洪興,飯碗就有了著落,幹得好還能分到大戶型的房子。”
“在洪興出現之前,誰在乎過這些底層老百姓的死活?”
“可洪興不一樣。”
“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守規矩,踏踏實實為阿公出力。”
“阿公就不會讓你流落街頭。”
“我聽飛機講過,那些關在赤柱一輩子出不來的兄弟,家裡人照樣被照顧得妥妥帖帖。”
“只要你真心為阿公賣過命,他就不會讓你家人受苦。”
“比起官府,洪興對普通人來說反而更靠得住。”
“不進洪興,還能去哪兒?”
“你現在去慈雲山走一圈,十家裡面差不多有五家都有人在洪興做事。”
“也是靠著這棵大樹,多少人家的日子比從前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飛機這人真是走出來了。”
“如今是正兒八經的體面人物!”
“人家玩的那一套,早就把我們甩開幾條街了。”
“不服不行啊!”
眾人紛紛點頭,語氣裡透著無奈。
大D喝了一口酒,繼續敞開心扉:
“洪興起這麼一杆大旗,誰能不動?”
“我和聯盛、駱志明的新聯盛,算是跟洪興走得近的。”
“也都趕緊跟著改頭換面。”
“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一律趕回去唸書;五十歲以上還在混的,直接安排正經工作轉行。”
“為啥我們都敬重方總裁?”
“她給咱們和聯盛安置了多少沒人要的小混混?!”
“真是救苦救難的貴人!”
“往後吃飯還得靠人家,是不是?”
“不過話說回來……”
大D朝和聯盛在座的幾位叔父一致,
“咱們這一番整頓之後。”
“人是少了,但心更齊了。”
“至少我們這些人,能親眼看著孫子長大成人了。”
眾人鬨堂大笑,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王建軍也跟著咧嘴笑了。
他心裡卻在琢磨:
“新聯盛這邊,金爺、林耀昌、駱志明這幾個帶頭的,做事還是講究一個‘義’字。”
“底下人守規矩的同時,也還講些情分。”
“可和興盛這裡,完全是另一套邏輯。”
“大D嘴裡翻來覆去,全是利益、收益、回報。”
“這群打打殺殺出來的老粗,看重臉面,更看重鈔票。”
“義氣、面子、金錢……”
“難道這就是楚生讓我過來的原因?”
“改造形象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怕是想讓我親自看看——所謂江湖,到底是一群甚麼樣的人在攪弄風雲吧?”
南洋,棒子銀行。
韓賓默默抽菸,眉宇間透著一絲陰沉,顯然心情不佳。
樸熊哲站在一旁,心裡直打鼓。
韓賓忽然開口:
“熊哲,你說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樸熊哲心頭一緊,勉強擠出個笑容:
“大哥,您這話……甚麼意思?”
韓賓嘆了口氣:
“我放出去的貸款,都過了一個月了吧?”
“二十二世紀和七星會,是不是該還錢了?”
樸熊哲苦笑:“大哥,我早提醒過您,這兩個幫派根本沒能力還。”
“可您當時不信……”
韓賓搖頭:
“一個借了三千億,另一個借了三千三百億。”
“就算還不上本金,總得有個交代吧?”
“就這麼裝死?真當我好欺負?”
樸熊哲立刻附和,語氣憤然:
“大哥說得對!他們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糖城最有信譽的幫派。”
“我看純粹是想賴賬!”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
“大哥……本金,恐怕是拿不回來了。”
“頂多……能收點利息。”
韓賓神色淡然,似乎並不意外:
“也罷,反正做的是高利貸生意,拖得越久,他們將來付得越多。”
“七星會和二十二世紀先晾一邊。”
“可其他幫派呢?怎麼一個動靜都沒有?”
樸熊哲一聽,牙根都開始發酸了。
“大哥,你說他們當初借錢的時候,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還我們?”
韓賓轉過頭,略帶訝異地看著樸熊哲。
樸熊哲神情緊張,聲音都有些發顫:
“大哥……我這話……是不是說得不對?”
韓賓擺了擺手,語氣平靜:
“別想太多,真不真是這樣,咱們親自走一趟就知道了。”
“先去江南洞看看。”
江南洞是南棒出了名的富人聚集地,住在這兒的不是豪門就是權貴。
誰要是敢在這裡惹是生非,那簡直等於自尋死路。
不管在哪個國家,有錢人都不是好惹的。
就算是黑道中人,也得掂量掂量——人家一個電話打出去,自然有人替他們出頭。
而那個借了錢的小幫會,祖上就紮根在這片地盤,家底還算殷實。
正因如此,韓賓當初放貸時毫不遲疑。
他壓根沒指望靠利息賺錢。
他看中的,是他們那點祖傳的產業!
當兩人抵達那小幫派據點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愣住了。
門口貼著白紙,分明是在辦喪事。
樸熊哲上前敲門,來開門的小弟一見到是他,連忙把二人請進屋內。
幫主一臉哀慼地迎了出來,像是剛送走至親。
韓賓眉頭一皺,沉聲問:
“你們膽子不小啊,居然敢在江南洞鬧出這種動靜?”
幫主苦笑搖頭:
“大哥說笑了,這可是棒子最金貴的地界,哪個幫派敢在這撒野?早就活膩了吧。”
韓賓不解:“那你這是……出甚麼事了?”
幫主咬牙切齒,恨意難平:
“還不是七星會和二十二世紀那兩個畜生!”
“這兩個組織為了爭‘糖城第一黑幫’的名頭,最近專門拿我們這些小角色開刀,折騰個沒完。”
韓賓揉了揉耳朵,一臉困惑:
“他們倆要爭第一,互相干仗不就得了?找你們這些小幫派麻煩做甚麼?”
“難不成你們還想摻和進去搶第一?”
幫主連連搖頭,滿眼無奈:
“我們哪有那個膽子啊!”
“可每次有人要爭龍頭老大,遭殃的永遠是我們這種小門小戶。”
韓賓徹底糊塗了:
“他們打架歸打架,關你們甚麼事?”
這時樸熊哲開口解釋:
“大哥,棒子這邊的社團爭排名,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他們不會直接硬碰硬,而是先把周邊的小幫派一個個收服,穩住後方,最後才正面開戰。”
“不然,兩邊打得正激烈,萬一被第三個勢力撿了便宜,豈不吃虧?”
韓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倒也有理。”
他瞥了一眼眼前這位幫主,心裡泛起一絲同情。
這人著實倒黴。
被七星會和二十二世紀輪番欺壓,恐怕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