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輕鬆,該如履深淵,戰慄不安才對。”
王爾德一怔:“你看出甚麼了?”
陸志廉指著門外,聲音低沉:
“我看到的是——咱們廉署的人,眼睛都紅了。”
“像猛獸,像豺狼虎豹。”
“他們巴不得動手查案,立功揚名。”
“如果你壓著不辦……”
“他們肯定會蜂擁而上,把你生吞活剝。”
“等把你踹開後,人家就能安安心心辦案了。”
王爾德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廉政公署專員這個頭銜聽起來威風八面。
可問題是,要是沒人拿你當回事,那就完了。
這職位也就成了個擺設,自己哄自己開心罷了。
連嚇唬人都派不上用場!
陸志廉掏出他的盼盼智慧手機,劃到直播平臺的評論區:“我看到成千上萬條留言。”
“這些人全在等著看咱們出醜,就怕我們按兵不動,或者查案不力。”
王爾德心頭一沉:“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陸志廉兩手一攤:“他們巴不得你甚麼都不做,好趁機再掀一場風暴,沖垮廉署!”
“上回是十萬人聲討。”
“這回只會更多,絕不會少!”
王爾德臉色刷地變白:“上次有人被正式立案了嗎?”
陸志廉冷冷吐出四個字:“法不責眾。”
嘶——
王爾德倒吸一口涼氣。
陸志廉抬手指向電視螢幕。
畫面裡,楚凡剛和警方完成卷宗交接,說了一通話。
那些材料、那番言辭,簡直如出一轍。
“我還察覺到警隊正虎視眈眈。”
“楚首富把證據一式兩份,分別交給了我們兩家單位。”
“實話講,”
“如果我們查得慢一步,數字報得少一截……”
“那我們這個廉署,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王爾德再也笑不出來。
他終於體會到陸志廉剛才那番話背後的分量。
如踩刀尖,寸步難行。
陸志廉又朝上方指了一下,王爾德頓時驚慌:“難道……上面也有人在施壓?”
陸志廉輕嘆一聲:“不然你以為呢?”
撲通!
王爾德跌坐進大班椅裡。
這哪是塊肥肉,這是塊燒紅的烙鐵啊!
陸志廉緩緩道:“廉署只對督爺負責。”
“這些案子能不能動,得看他點頭。”
“要是督爺壓著不讓查,我勸你趕緊寫封辭職信,早點回祖家養老。”
“否則,你恐怕走不出這個門。”
王爾德眼珠一轉,剛要開口。
陸志廉已先他一步說道:“你是想拖著不辦吧?”
“沒用的。”
“只要我們一週毫無動靜,港島所有媒體都會收到這批卷宗。”
“裡面的東西能不能定罪,你心裡清楚得很。”
王爾德猛地站起:“我現在就去見督爺!”
經陸志廉一點,他終於明白事態有多危險。
查,必須查!
否則,他王爾德就得準備葬身在這廉署大樓裡!
一個廉署專員死在自己的辦公室,荒唐嗎?
一點都不。
這種事情,在這裡,並非不可能發生。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這話放之四海皆準。
楚凡送來的舉報材料,光已核實的部分就涉及數億港紙。
哪怕只提成十分之一,整個廉署上下人人能分到幾千萬!
不得不說,那些從祖家來的人,胃口真是大得嚇人。
這麼一大筆橫財擺在面前,你敢擋路?
真敢攔,被人套麻袋都算輕的。
搞不好,會“自殺”。
可怕至極!
王爾德轉身要走,卻被陸志廉一把攔下。
他急得直吼:“陸,你幹嘛攔我?時間不多了,我得馬上說服督爺!”
陸志廉沉聲道:“專員,你不能空手去。”
“那你說怎麼辦?”
陸志廉點了點桌上的檔案:“隨便挑一份,開啟,用你手機自帶的錄影功能拍下來。”
“這樣你呈給督爺時才有分量。”
王爾德不解:“為甚麼不直接把原件帶過去?”
陸志廉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孩子:“你知道辦公室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份材料?你要是一拿走不還,別人怎麼想你?”
王爾德一口氣差點沒順上來,怒吼:“我好歹還是不是這裡的主管?!”
罵歸罵,下一秒他就乖乖掏出盼盼手機。
陸志廉上前搭手,一人翻頁,一人拍攝,動作利落。
錄著錄著,陸志廉低聲叮囑:“專員,一定要讓督爺答應,這些案子,主體由我們來查。”
王爾德咬牙切齒:
“這些案子,本就應該全部歸我們管!”
陸志廉語氣平靜:“這絕無可能。”
“楚家那位富豪一出手,就把我們和警方推上了風口浪尖。”
“兩邊都得拿出實打實的成果來交代。”
“你若想獨攬功勞,勢必引發警廉之間的摩擦。”
“還有一點——”
“我們人手本就比不上警察那邊!”
王爾德低著頭,沒有作聲。
陸志廉繼續說道:“雖然我們專攻這類案件,”
“但警方的商業罪案調查組也是幹這個的。”
“他們必須有所斬獲。”
“可行動必須有章法。”
“主導權得在我們手上!”
“否則,要是他們的成績壓過我們一頭……”
“咱們廉政公署的存在意義何在?”啪!
王爾德心頭一震,呼吸都緊了幾分。
陸志廉依舊神色如常:“分工一旦定下,就必須立刻推進。”
“動作要快!”
王爾德皺眉:“有必要這麼急嗎?”
陸志廉淡淡掃他一眼:“如果你不希望接下來幾個月,甚至整年,”
“所有頭條都被祖家班底的貪腐案佔滿——”
“那你大可以慢慢來。”
王爾德苦笑:“陸志廉,你這可不是開玩笑,是嚇人。”
陸志廉輕嘆一聲:“專員,你忽略了一件事。”
王爾德心頭一沉:“甚麼事?”
陸志廉聲音低沉:“楚首富的真實目的。”
王爾德愣住:“他的目的?不就是打擊貪汙嗎?等等……”
他臉色驟變:“你是說……他要清剿祖家安插的人?!”
陸志廉冷冷道:“我對某些祖家成員的品行,毫無信心。”
“你覺得他這次舉報,就只是這一批?”
王爾德身子一晃,幾乎站不住:“你的意思是……”
“這種公開揭露,還會再來幾次?”
陸志廉聳了聳肩:“你要堅信祖家人個個清廉,那隨你,我多嘴了。”
王爾德急忙擺手:“老陸,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讓你當個首席調查主任,實在太屈才了。”
“我這就去找督爺把事情敲定!”
陸志廉叮囑道:“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最好今晚就開記者會。”
“當然,前提是你能說服上頭。”
王爾德拍胸保證:“我一定說得動督爺!”
說完便抓起手機,匆匆離去。
辦公室門關上後,陸志廉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他冷冷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嘴角揚起一絲譏諷:
“楚首富已經亮劍了。”
“還想躲?”
“痴心妄想。”
“祖家那些所謂精英,不過是群蛀蟲罷了……正好讓全港市民開開眼界。”
他轉身將王爾德辦公室的門鎖好,沉聲道:“安保!”
兩名守衛迅速趕到。
陸志廉眉頭一皺:“怎麼才兩個人?不夠!”
有人試探問:“陸主任,出甚麼事了?”
他抬手指向屋內:“這些檔案,關係到每一位同僚的前途。”
“你們也聽到了,裡面牽扯的全是祖家的權貴。”
“在專員回來分配任務之前,”
“這些東西必須嚴密封存。”
“誰要是出了岔子,賠上的不只是錢,而是整個前程。”
眾人聽得肅然起敬,紛紛點頭稱是。
很快,八名安保人員將署長辦公室團團圍住,滴水不漏。
陸志廉特別交代:“在專員回來前,不管是誰敲門,一律不開。”
“就算是我親自來也不行。”
“一旦失守,你們直接上法庭受審。”
八人齊聲應諾。
有人小聲嘀咕:“真要防成這樣?”
陸志廉冷笑:“光已知涉案金額就數億港紙起步。”
“若這是系統性腐敗,總數翻四倍都不止。”
“你不稀罕這筆錢,我不攔你。”
周圍人頓時側目,目光灼熱如火。
提問那人頓時冷汗直冒,連連擺手:“陸主任安排得對!一點沒錯!”
陸志廉拍拍衣袖,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回去忙了。”
慢悠悠走回自己辦公室,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包煙。
仔細挑了一根,輕輕點燃。
這隻煙有些特別,煙紙上面印著一隻熊貓,陸志廉心疼得直皺眉:“我可就剩這一根了!”
他小心翼翼點燃,緩緩吸了一口,閉目品味。
果然不一樣!不愧是從老家帶來的國禮級香菸。
真過癮!
嗯,下次見到牧師,得多順走兩包。
反正文神父從不碰這玩意兒。
抽完煙後,陸志廉摸出那臺盼盼手機,翻看中文網的新聞,眼睛突然一瞪:“糟了!警隊總部起火,貪腐檔案全燒光了!”
督爺府裡,王爾德正苦口婆心地勸說督爺。
“督爺,這事必須徹查到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督爺沉默聽著。
王爾德把陸志廉告訴他的所有內情,毫無保留地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