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得意一笑:“被洪興的大哥趕回去唸書了!”
樂慧珍其實早知道這事,可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忍不住驚訝:
“唸書?”
“錢照給!”小夥子哼了一聲。
“洪興沒踢他們出去,還是自家兄弟。”
“現在每個月拿社團補貼去上學。”
樂慧珍笑著說:“這差事倒不錯。”
小夥子嘿嘿一笑:“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這些小弟讀書必須得有成績。”
“要是成績下滑,等著他們的就是一頓狠揍!”
樂慧珍一愣:“一頓狠揍?”
他笑出聲來:“打屁股啊!”
“成績退步,打!原地踏步,也打!”
“老大先動手,打完還得家長接著打。”
“打得他們一輩子都記得教訓。”
“警察來了也管不了!”
“逼孩子好好讀書也有罪?那警察豈不是要被人罵斷脊樑骨?”
樂慧珍驚訝地問:“你就因為這個覺得洪興有前途?”
小夥子連連擺手:“哪是啊!”
“我說它有前景,是因為洪興正在二十個地方同時建大型社群。”
“蓋了六萬多套千唄豪宅。”
“只要你是洪興的人,就能向公司申請一套!”
“整個港島有幾個企業能做到這樣?”
樂慧珍誠懇地點點頭:“確實沒幾家。”
說到這兒,小夥子突然有點哽咽:
“我剛搶到手機,買到票,立馬就去洪興分堂報名!”
“我也想住上千唄豪宅!”
“帥哥”這一嗓子一喊,居然引來周圍一片叫好聲。
“我也要住千尺豪宅!”
樂慧珍聽得哭笑不得,轉頭對那青年說:“我說你啊,這話可是要上電視的。”
“小心家裡爸媽看見了,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竹掃帚炒肉絲,免不了的。”
那青年不服氣地梗著脖子:“我要真進了洪興,我爸媽高興都來不及呢!”
樂慧珍直搖頭。
這時,一個穿便衣的男人走了過來,語氣冷淡:“省省吧,像你這種人,洪興壓根不會收。”
青年一聽火氣就上來了,正要頂嘴,抬眼一看對方是誰,頓時臉一僵,縮了縮脖子,訕笑著說:“張Sir……”
樂慧珍也認出來了,笑著打招呼:“張大勇督察,您也來值勤?”
張大勇原是警長,早前靠著楚凡幫忙破了大案,立了功,上司賞識,剛提拔成督察。
他指了指前面排得望不到頭的隊伍:“當然得來,維持秩序唄。”
樂慧珍好奇問:“剛才您說這小夥子進不了洪興,為啥呀?”
張大勇嗤笑一聲:“洪興可不是甚麼黑幫社團,人家現在是正經公司。”
“招人進去都是打卡上班,朝九晚五,講規矩得很。”
“就你這種動不動往警署鑽的刺頭,人家能要嗎?”
青年漲紅了臉:“張Sir,您不能老拿老眼光看人啊,我現在可規矩了!”
張大勇點點頭:“你能改好,那是好事。”
“可你家住新界,跑銅鑼灣來湊甚麼熱鬧?”
“腦子想岔了吧?”
哈?
樂慧珍也愣了:“你家在新界?那你也該去元朗或者深水埗排隊才對。”
“怎麼跑這兒來了?”
青年一臉無奈:“我也不想啊!”
“今早六點我就衝去元朗了,結果人多得嚇人,隊伍都排出去一公里遠,我估摸著根本輪不到我。”
“想著別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乾脆一咬牙,直奔慈雲山!”
樂慧珍更納悶了:“慈雲山有啥特別?”
青年得意起來:“當然特別!”
“當年楚首富就在這一帶管事!”
“哪怕現在賣手機,這裡的貨也肯定比別處足。”
樂慧珍搖頭:“你這也太主觀了吧?”
青年越發神氣:“我可是算過的!”
“我剛到的時候,前面足足排了三公里!”
“現在呢?只剩一公里了!”
“要是換別的地方,手機早被搶光了。”
“現在倒好,兩公里的人都散了,說明慈雲山這邊還有貨!”
樂慧珍竟被他說得有點信了。
青年咧嘴一笑:“江湖上誰不知道楚首富夠義氣?”
“以前洪興董事長被人害了,楚首富當場懸賞一個億抓兇手。”
“這事到現在還被人傳呢。”
“後來楚首富一句話,東星……”
張大勇突然打斷:“化骨龍,你知道自己為啥進不了洪興嗎?”
被叫做化骨龍的青年尷尬笑了笑:“我知道啊。”
張大勇冷冷盯著他:“不。”
“你根本不知道。”
“洪興絕不收任何有幫派背景的人。”
化骨龍剛想辯解,一碰上張大勇那雙冷眼,立馬打了個寒顫,乖乖閉了嘴。
樂慧珍故意驚訝地說:“靚仔,你好好找個正經工作不行嗎?非得混這些?”
化骨龍乾笑兩聲,在張大勇的目光下連連點頭,不敢吭聲。
張大勇淡淡道:“你想買手機,明兒早點來吧。”
“我路過店裡的時候特地問了。”
“慈雲山這邊配額是多些,也就五千臺。”
“你說前面兩公里人都走了,至少賣了三千臺。”
“輪到你,估計連殼都剩不下。”
啥?
化骨龍整個人傻了:“張Sir你誆我吧?”
樂慧珍笑眯眯地說:“張Sir沒瞎說,你自己算算,兩公里怎麼也得三千人。”
“你現在離店還有一公里,少說又擠了一千五百號人。”
化骨龍惱了:“那還有五百人去哪兒了?!”
張大勇冷冷丟下一句:“讀書的時候少逃課!”
“你光瞧見電影院門口了,裡頭進去看了沒?”
“裡頭怕是連六個白人都擠不下!”
嘶——
化骨龍一聽,立馬慌了神:“不行不行!”
“我算過的!絕對能輪上我!”
樂慧珍和張大勇對視一眼,無奈地搖頭。
化骨龍卻一臉執拗:“就算手機最後沒搶到,我也得排這個隊!”
這下樂慧珍來了興趣:“至於嗎?幹嘛這麼拼?”
他正色道:“因為我可是洪興影業的鐵桿影迷啊!”
“他們拍的片子,一部都沒落下!”
說著,那神情彷彿在供奉神明。
樂慧珍乾脆關掉了攝像機。
張大勇走過來,站到他身旁。
“小夥子,膽子不小啊,敢在這兒給洪興添堵,我真服了你。”
化骨龍臉都綠了:“添堵?張sir,你可別亂扣帽子!”
張大勇冷笑:“我冤枉你?”
“洪興早就洗手上岸的事,整個江湖誰不知道?”
“聽聽你說的這是甚麼話——”
“甚麼黑道龍頭,甚麼楚家首富懸賞一億抓人。”
“我要再不出聲攔你,你是不是連楚爺召集各大社團剿滅東星的事都要抖出來?”
化骨龍嚇得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
張大勇嘆了口氣:“你本是老福的人,還想往洪興靠?”
“就不怕自家兄弟當你叛徒,拿刀砍死你?”
這話一提,化骨龍頓時面如土色。
轉頭就哀求樂慧珍:“樂記者,今天這些話……能不能不播?”
樂慧珍笑盈盈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下一秒,化骨龍直接癱在地上,像條被抽了骨頭的魚。
張大勇輕輕踹了他一腳:“地上涼,別躺那兒裝死。”
他哭喪著臉喊:“命都要沒了,還在乎感冒?”
張大勇怒罵:“趁早收手做點正經事!”
“不然哪天死在街角都沒人收屍!”
誰知話音剛落,化骨龍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
張大勇還以為他終於悔悟,結果這小子扯著嗓子吼:
“反正早晚是個死,臨死前我一定要看完《逃學威龍》!”
張大勇直搖頭,這人沒救了。
中環半山,督爺府。
大年初一,府裡冷冷清清,毫無年味。
雖說祖家人向來不過內地的春節,
往年好歹也掛個燈籠、擺桌酒席,裝個樣子。
可今年,紅燈籠照舊高懸,
屋裡頭的氣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跟我說說,你們搶到了幾臺?”
保安局低著頭,脖子縮得幾乎埋進胸口:“十……十臺。”
“砰!”
督爺手裡的文明棍狠狠砸在地上,氣得笑了。
“十臺?”
“你們不如去跳海算了!”
保安局委屈巴巴:“可洪興是楚家的地盤,咱們不能動粗,只能照規矩買。”
“我們派的人都五點就去排隊了,已經夠早了……”
“結果……”
“結果怎樣?”督爺瞪眼。
“結果我們才發現,別人比我們更狠,半夜三點就蹲那兒了……”
“你他媽告訴我,誰家過年不守歲,大半夜跑去排隊?”
話沒說完,一隻茶杯迎面飛來。
保安局不敢躲,硬生生接了個正著,疼得五官扭曲。
督爺咆哮:“知道愛華手機賣多少?”
“五千港紙!”
“運回祖家要多少錢?”
“別的地方我不清楚,但那邊落地就得五千英鎊!”
“你動動腦子,中間差多少?”
“整整十倍利潤!”
“港島人過節,你們不過節,就不能早點出門佔位置?”
“祖家遲早要完!”
保安局垂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辯。
督爺喘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冷冷問:“樂慧珍那個採訪,你看了吧?”
對方老實點頭:“看了。”
“連個臉上打碼的小混混都明白的道理,你居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