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濤笑了笑:“你說,炒股是甚麼遊戲?”
方展博立刻回答:“我師傅說過,炒股歸根結底是人性的遊戲。”
“股票本身不會和你賭,真正和你對賭的,是背後的人。”
“只要讀懂人性,提前佈局,就能無往不利。”
陳濤濤微微一愣:“你這話,有點意思。”
“這是葉天前輩教你的?”
方展博解釋說:“老師早已把港島這些有名的操盤手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專門針對他們的弱點出手,自然就容易把他們逼到絕境。”
陳濤濤卻搖了搖頭:“葉天前輩這套打法,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或許可行。”
“但如果換一個地方、換一班對手,那就未必靈光了。”
方展博有些不服氣:“這話未免太絕對了吧?”
陳濤濤依舊搖頭:“我只是實話實說。”
“港島就這麼巴掌大的地兒,股壇上翻來覆去也就是那麼幾個熟面孔。”
“每個人的性子、習慣,稍加打聽就能摸清楚。”
“所以葉前輩才會有足夠的資訊去判斷他們的心理和行為。”
“可是——”
方展博皺眉追問:“可是甚麼?”
陳濤濤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一旦你走出港島呢?”
“比如隔壁的岡本,或者遠在歐羅巴的歐洲,還有那個華爾街橫行的美麗國,那才是真正的戰場。”
“你敢肯定,你能掌握所有對手的底細嗎?”
“股市風雲變幻,要是莊家不斷更換操盤人呢?”
“你還敢說這套打法依然適用嗎?”
方展博臉色頓時變了。
原來葉天所教的方法,本質上就是解題——把港島每一位操盤大鱷當作一道題來研究。
葉天將每一題的解法都寫得詳盡清楚。
只要方展博記住了這些解法,面對港島這圈子裡的對手,就不會出錯。
可一旦戰場換了地方,面對的是完全陌生的對手,那這就成了一道全新的題目。
方展博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股市如戰場,哪裡有重來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不禁一陣心慌。
陳濤濤緩緩說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萬變不離其宗。”
“葉天前輩已經把你帶上了正道,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
“你現在要做的,是在這基礎上,發展出屬於自己的風格。”
“別急,時間還長。”
方展博點了點頭,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他不能給方進新丟臉,也不能讓葉天失望!
他認真地問:“老大當時是怎麼說的?”
陳濤濤回憶著:“老大曾問我一個問題——”
“有人說炒股是賭局,有人說炒股是資本博弈,也有人說炒股是人性較量。”
“你認同哪一種?”
“我當時回答,股市是資本的遊戲。”
“不管是小魚吃蝦米,還是大魚吞小魚,靠的都是手裡的資本。”
“在股市上,一定要讓自己手裡握有籌碼。”
“一旦手上沒貨,就只能被人踢出局!”
“而我們百勝基金的風格就是——斬草除根、不留活口,從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方展博心頭一震。
陳濤濤神色平靜:“在股市上心慈手軟,等於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我送你一句話。”
“永遠別讓對手在你手下翻身,哪怕只是一點點機會。”
“用盡全力,徹底擊潰,不留餘地。”
“這就是我們百勝基金的鐵則。”
“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做絕!”
方展博用力點頭。
此時,開盤鐘聲響起。
陳濤濤臉色一沉,眼神冷峻:“今天,是收網的日子。”
“四百億的大魚,今天一口吃下!”
“行動!”
……
與此同時,在太平山半山腰的一棟幽靜別墅中。
李爵士正坐在庭院中,靜靜欣賞山景。
與許多富豪喜歡俯瞰山下的萬家燈火不同,他更偏愛仰望層巒疊嶂、蒼翠古木。
他坐在遮陽傘下,手捧一杯從祖家寄來的紅茶,緩緩品飲。
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聽風聽鳥,聞花香,他彷彿置身於世外桃源。
他喜歡這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彷彿自己就是這片天地的王者。
李爵士在港島政界沉浮四十載,歷經風浪無數。
雷洛、龍成邦、跛豪、賙濟生、方進新這些風雲人物的時代,他全都親身經歷過。
他對雷洛和龍成邦不以為意,真正欣賞的,是初代三支旗的統帥——陳志超。
“深藏幕後,不爭鋒頭。”
“一念之間,便可翻雲覆雨。”
“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李爵士頗為得意。
他確實有理由驕傲,四十年間,他一手編織出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網羅了各行各業的人才。
社團裡,他有關係。
警隊裡,他有門路。
商界,他有靠山。
政界,他同樣有人坐鎮!和雷洛、龍成邦不同,李爵士的佈局更深遠,他盯上的是政治部這頭巨獸。
雷洛和龍成邦算厲害?
可他們的勢力也僅限於華人探長圈子裡。
在警隊高層,他們根本站不住腳。
所以廉署一成立,專打的就是這兩位華探長!
李爵士早就看明白了。
廉署不過是個擺樣子的機構。
名義上獨立於三司十三局之外,直接向港督彙報。
可是……
你見過廉署查過哪位銀行大亨?
動過三司十三局的哪位洋人官員?
一個都沒有!
倒黴的,永遠都是華人!
李爵士心裡清楚得很。
這不過是安撫百姓的一個小把戲。
借廉署之名,給港府貼上“廉潔”的標籤。
可港島真的變了嗎?
並沒有!
那些洋人照樣高高在上。
照樣大把撈取港島的財富。
老家有句老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洋人能這麼做,我為甚麼不能?
李爵士越想越不是滋味,於是,他親手織起了這張龐大的關係網,
併成立了一個富豪俱樂部。
藉著俱樂部的多方聯動,他有把握,掌控港島未來十年的走向。
至於十年之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自然也懶得去操心。
李爵士悠然地抿了一口紅茶。
生活,真是美好啊!
然而,一個不請自來的訪客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李爵士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慌慌張張的,要有祖家人的氣度。”
他對祖家人那種囂張做派,是羨慕得很。
恨不得自己也真成了祖家人。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以祖家人自居。
來人連忙賠禮道歉。
李爵士抬頭一看,是商業銀行負責洗錢的小兄弟:“你不在崗位,怎麼這時候跑來了?”
那人急忙回答:“爵士,出大事了。”
“我們的資金在股市被人盯上了!”
李爵士一愣,隨即大怒:“在港島,誰敢動我們的資金?”
“港島可是祖家的港島!”
“對方是誰?”
那人支吾道:“百勝基金。”
李爵士又是一怔:“百勝基金?”
“是陳濤濤的百勝基金?”
那人一臉苦相:“是的。”
李爵士眉頭一皺,心裡隱隱發緊:“我們怎麼會碰上他們?”
那人解釋道:“百勝基金自從在股指上大賺一筆後,出手越來越狠。”
“一旦被盯上,幾乎沒有公司能逃脫。”
“和黃、置地、九龍倉這些老牌豪門,都已經換了主人。”
“我們……這次被牽連了。”
李爵士眼睛瞪得老大:“被牽連了?”
那人苦笑:“為了洗錢,我們分散了資金到幾十上百個賬戶,再透過幾只股票變現。”
“不巧的是,我們看中的股票,他們也看中了。”
“並且下手極其狠辣。”
“開市才一個小時,我們的流動資金就耗光了。”
“現在被死死套在這隻股票上。”
李爵士心頭一緊:“還能解套嗎?”
那人咬咬牙:“能……”
“但必須立刻注入資金。”
“否則,我們掌控的六百四十億,恐怕要全軍覆沒。”
嘶!
李爵士心頭一陣絞痛。
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咬牙問道:“我們需要多少資金?”
那人苦笑道:“越多越好。”
關鍵時刻,李爵士反倒冷靜下來:“好,我現在就去籌錢。”
“無論如何,你得頂住。”
那人剛要走,李爵士臉色一沉:“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規矩。”
“要是頂不住……後果你自己清楚。”
那人冷汗直流,告退而去。
李爵士從衣兜裡掏出藥片,趕緊服下。
緩了一會兒,他拿起電話:“楚老闆,我需要你的支援。”
“越多越好。”
“我們集團市值六百四十億,借個三分之一,應該不算過分吧?”
“兩百億港紙?行!”
“我要立刻拿到手!”
李爵士面帶幾分得意。
身為祖籍人士,身份優勢果然明顯。
豐匯銀行幾乎就是為祖家人量身打造的金融機構。
不過……
只出不進可撐不了多久,他再次撥通電話:“理查德,你最近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我不聽解釋。”
“我只看結果。”
“一個月之內,我要三十億港紙!”
“按警方查獲的貨量來看,這個數量完全沒問題。”
“只要順利出貨,三十億隻是底線,只會多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