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叔一時愣住。
這裡哪來的房間?
但陳耀堅持,本叔思索片刻,轉身吩咐手下:“阿豹、可樂,你們趕緊去準備一個安靜的地方。”
“我和陳堂主有要事相商。”
手下立刻行動起來。
陳耀回身看向靈堂方向,只見烏鴉正冷冷地盯著他。
他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讓烏鴉心中頓生不安。
房間很快準備好了——本叔直接調來一輛貨車,車廂正好可用。
陳耀指著靈堂說道:“駱先生一生風光,當年我們洪興的故會長在世時也十分敬重他。”
“沒想到卻死於自己人之手,實在令人唏噓。”
本叔臉色一變:“別亂說話!”
陳耀不慌不忙地拿出錄音筆,播放了肥佬黎臨死前的供詞。
本叔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陳耀語氣平靜地說道:“真真是家門蒙羞啊,我們洪興出了個肥佬黎,你們東星也出了個雷耀揚。”
“不知道本叔準備怎麼應對呢?”
本叔不自覺地望向正在駱駝靈堂前披麻戴孝的烏鴉等三人,心裡不由一緊。
若不是知情者,誰能想到這幾個看起來悲痛欲絕、如孝子般的東星三虎,竟會是背後的真正黑手?
本叔內心震驚,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卻已有些僵硬:“這是我東星內部的事,不勞煩洪興的陳堂主操心。”
陳耀的臉色也冷了下來:“本叔,你是前輩,我們洪興一直敬你三分。”
“但要是你說這是你們自家的事,那我們就更不能袖手旁觀。”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你以為我身為港島百大富豪之一,不去賺錢,大老遠跑來這種地方是為了甚麼?”
“我是奉了楚先生的命令來的。”
“別忘了,那三個混蛋不只是殺了駱丙潤,還殺了我們的蔣生!”
“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不處理,也無所謂,我們洪興自己來辦!”
本叔怒不可遏:“你敢!”
陳耀冷笑一聲:“我給你留了幾分情面。”
“既然你非要我說明白,那你就聽好了!”
“楚先生親口交代:”
“若三天之內東星不給洪興一個交代,那兩個社團就要全面開戰。”
陳耀神情一冷,露出灣仔之虎的兇相,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本叔臉色驟變。
陳耀冷冷一笑:“你不信?那就試試看!”
當晚,正是駱駝頭七。
法事做完後,本叔親自主持完畢,隨即邀請東星五虎進入家中祠堂。
司徒浩南問道:“本叔,您叫我們來,是有甚麼吩咐嗎?”
本叔神情陰鬱:“和駱駝一同遇害的還有洪興的蔣天生。”
“現在洪興的新龍頭楚先生開出了一億港紙的懸紅,要抓兇手。”
“這件事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眾人紛紛點頭。
司徒浩南感嘆:“楚先生真是講義氣。”
“一出手就是一個億的賞金,江湖上都炸鍋了。”
“我看兇手很快就會被抓出來。”
笑面虎吳志偉笑眯眯地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港島地方,只要有鈔票,甚麼事辦不到。”
“這一億懸紅一出,”
“哪怕兇手藏得再深,也會被江湖上的老鬼們扒出來。”
吳志偉剛感嘆完,忽然話鋒一轉:“今天洪興的陳耀去給駱哥上香……會不會另有目的?”
司徒浩南一愣:“吳志偉,你這話甚麼意思?”
吳志偉依舊笑嘻嘻地說:“陳耀是洪興的白紙扇,弔唁這種事,通常根本不用他親自出面。”
“隨便派個草鞋就可以了。”
“再說,洪興的高層據說個個都是身家數十億的大佬。”
“他親自來,不合常理。”
“恐怕,是楚先生要他傳甚麼話吧?”
司徒浩南連忙看向本叔。
本叔看了吳志偉一眼,緩緩點頭:“阿偉說得對。”
“陳耀此來,絕非表面這麼簡單。”
“他是來討個說法的。”
司徒浩南一臉疑惑:“說法?”
“他們是洪興,我們是東星。”
“為甚麼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吳志偉臉色驟變,脫口而出:“陳耀是來討說法的?”
司徒浩南驚訝地看著他:“你緊張甚麼?”
吳志偉趕緊靠近幾步,站在本叔與司徒浩南之間低聲說道:“我們與洪興雖地盤相鄰,有競爭,但從無大沖突。”
“之前巴閉那件事,已經告一段落。”
“當年蔣天生還在世時,洪興也曾想透過忠青社在毒品生意上結束爭端。”
“我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說著說著,司徒浩南皺起了眉頭。
吳志偉已背對著兩人,壓低聲音繼續:“陳耀是洪興的白紙扇,他不可能不明白規矩。”
“若沒有十足的理由,他絕不敢這樣跟我們說話。”
“除非,他是想挑起兩個大社團之間的全面戰爭。”
“你說,除了蔣天生的死,還有甚麼理由能讓陳耀在洪興前任龍頭出殯時親自來要個說法?”
司徒浩南脫口而出:“蔣天生的死!”
吳志偉早就收起了笑容,神情冷峻:“沒錯!”
“蔣天生的死才是關鍵。”
“洪興那邊應該查得差不多了,很明顯……”
他索性退到司徒浩南背後,語氣一沉:“兇手就在這個房間裡!”
司徒浩南大吃一驚:“殺害蔣天生的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那豈不是說……殺我們老大的人也……?!!”
他瞪大了雙眼,本能地提高了警覺。
本叔看了吳志偉一眼,心中暗想:“笑面虎果然是東星的軍師,腦子轉得太快了。”
“這份察言觀色的本事,連我都佩服。”
“以後得好好重用他。”
本叔輕輕拍了拍手。
門外立刻走進來卓可樂與阿豹,帶著幾名手下。
本叔面色陰沉:“你們五虎當初都是拜駱駝為師的。”
“他對你們,可真是視如己出。”
“每次你們出事,不都是他給你們兜底的?”
“沒想到……”
“你們竟然敢對駱駝下手!”
“真是好大的膽子!”
司徒浩南一臉震驚:“本叔,您確定沒有搞錯?”
本叔搖頭:“絕無錯漏。”
“陳耀是楚先生派來的。”
“還帶來了洪興那邊肥佬黎的供詞。”
“你們三個,還要我一個個點名嗎?”
雷耀揚、沙錳、烏鴉三人冷冷盯著本叔,眼神中充滿殺意。
本叔怒火中燒,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駱駝待你們如親生兒子,你們怎麼下得了手!”
烏鴉冷笑著開口:“親生兒子?”
“我可是東星五虎之一,見了你們這些長輩,你們對我也客客氣氣。”
“可在駱駝面前呢?”
“動不動就打罵!”
“他是老大,打兩下罵兩句我也認了。”
“但你別在我小弟面前羞辱我啊!”
“我烏鴉也是有臉面的!”
“切!”
“我能忍到現在才動手,已經算很有耐心了。”
說著,他摸出一包煙,輕輕一彈,一支菸便跳了出來,穩穩叼在嘴裡。
沙錳笑著湊過去,替他點上火。
兩人相視一笑,神情猙獰。
烏鴉目光冷酷:“本叔,我對您沒意見。”
“我就是討厭駱駝。”
“我不想靠殺人上位,那樣沒意思。”
“不過……”
“如果您為了洪興,要把我們交出去。”
“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再殺一個龍頭,對我來說也不算甚麼。”
本叔氣得手都在抖:“你做人這般無情無義,還有臉拜關公?”
烏鴉狂笑不止,幾乎笑出眼淚:“拜關二爺?”
“我根本沒拜過他!”
“現在的小弟都敢捅刀子,講甚麼忠義,早過時了!”
“我堂口的關帝像,你知道我怎麼處理的?”
本叔隱隱覺得不妙:“你幹了甚麼?”
烏鴉笑得像個瘋子:“我抄起刀子,”
“咔嚓一聲,”
“把關二爺劈了個粉碎!”
“哈哈哈哈!”
本叔心頭一涼:“瘋子,真是瘋子!”
烏鴉眯起眼,神情陰狠:“所以,本叔,您想怎麼辦?”
“要動家法嗎?”
本叔的兩個得力手下——卓可樂與阿豹衝上前來,厲聲喝道:“烏鴉,你已經喪心病狂了,誰還敢和你混?”
烏鴉笑得前仰後合:“混江湖,不就是為了錢?”
“只要利益一致,殺個老大算甚麼?”
“你以為駱駝是我一個人動的手?”
他一指司徒浩南:“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人,心裡難道沒想法?”
“切!”
“偽君子罷了!”
本叔臉色鐵青:“可樂、阿豹,行家法!”
烏鴉大笑,語氣陰冷:“你躲在別人背後不動手,還在等甚麼?”
本叔一怔。
我甚麼時候躲在人後面了?
忽然,他猛然醒悟,暗叫一聲不好,回頭一看,整個人頓時僵住!
一把蝴蝶刀已穿胸而過!
他最後看到的,是吳志偉那一張陰險至極的笑臉。
卓可樂和阿豹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雷耀揚冷冷一笑,語氣諷刺:“本叔啊,你也有今天。”
這都甚麼年頭了,還他媽以為隨便甚麼人都能當上龍頭?
“本叔都多大年紀了?”
“安安穩穩當個堂主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