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著藥草與樹果的清甜氣息,將小智的意識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緩緩托起。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是熟悉的木質天花板。
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綿密刺痛感遍佈全身,但他還活著。
“皮卡……?” 一聲帶著試探和無比疲憊的呼喚在他耳邊響起。
小智艱難地側過頭,對上皮卡丘那雙因缺乏睡眠而帶著黑眼圈卻依舊明亮的大眼睛。“皮卡丘……”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你沒事……太好了。”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床邊,確認了伊布、赫月熊、故勒頓它們都安然無恙,小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他嘗試動了一下,立刻牽扯到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
“啵尼——!!!”
一道小小的、戴著可怕面具的綠色身影,如同一道被壓抑到極致後終於爆發的閃電,從房間的角落猛地撲了過來!
它速度快得驚人,甚至帶起了一陣微風,直接撞進了小智的懷裡!
“嗚!”小智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弄得悶哼一聲,胸口的傷處一陣刺痛,但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那個瑟瑟發抖、緊緊抓住他胸前衣物的小小身軀。
是厄詭椪。
它仰著小臉,那張可怕惡鬼模樣的碧草面具下,此刻卻傳來了無法抑制的、細微而破碎的嗚咽。
它的小爪子死死攥著小智的衣服,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害怕一鬆手,眼前這個給予它溫暖和信任的人類,就會像它遙遠記憶中的前主人一樣,永遠地消失,只留下它獨自一人在無盡的孤獨和等待中。
那份深植於血脈、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被拋棄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啵……啵尼……!” 它的哭聲充滿了絕望和後怕,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小智愣住了,隨即,一股深切的憐惜和了然湧上心頭。
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用盡全力,用那隻受傷沒那麼嚴重的手臂,緊緊地、堅定地回抱住了厄詭椪顫抖的小身體。
透過波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厄詭椪那顆小小的心臟,正以驚惶的速度瘋狂跳動著。
“沒事了……厄詭椪,沒事了……”小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重傷初醒的沙啞,卻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你看,我就在這裡。我不會消失的,我保證。”
他輕輕撫摸著厄詭椪的後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我就在這裡。”
皮卡丘也湊了過來,用臉頰輕輕蹭著厄詭椪,發出安慰的“皮卡皮”聲。
伊布被驚醒,也好奇而擔憂地靠了過來。
“小智!你這個笨蛋!終於捨得醒了?!”
小霞端著水盆進來,看到這一幕,原本想抱怨的話堵在喉嚨裡,眼圈又紅了。
“你看!連厄詭椪都被你嚇成甚麼樣了!它從你昏迷開始,就幾乎沒離開過你床邊,誰勸都不肯吃東西……”
小智只能扯出一個虛弱的、帶著歉意的訕笑,手下依舊輕柔地安撫著懷裡的厄詭椪。
“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小剛端著粥走進來,看到相擁的一人一寶可夢,眼神溫和。
“放心吧,小智的生命力比看上去還要頑強。厄詭椪,他沒事了,你也該稍微放鬆一下了。”
在小智持續而溫柔的安撫下,厄詭椪劇烈的顫抖終於慢慢平息,但它依舊緊緊靠在小智懷裡,不肯離開,只是抽泣聲漸漸變小,變成了委屈的、斷斷續續的哼哼。
小智這才有機會繼續剛才的詢問,轉移話題道:“那個……桃歹郎,還有那些寶伴……”
“都被解決了!”
小剛沉穩地回應,將粥碗遞過來。
“桃歹郎被你的甲賀忍蛙徹底擊敗。三隻寶伴也恢復了神智。北上鄉的危機,解除了。”
“甲賀……忍蛙?”小智一愣,目光下意識地尋找。
然後,他看到了窗臺上那隻抱著雙臂、凝望窗外的呱呱泡蛙。陽光為它輪廓鍍上金邊,姿態孤高卻帶著歸屬感。
“呱呱泡蛙?”小智露出溫柔的笑容,“你終於願意出來了啊。”
呱呱泡蛙轉過身,眼神銳利卻柔和,輕輕點頭。
“小智,你還不知道吧?”小霞插話道,語氣帶著後怕與驚歎,“好像是是呱呱泡蛙進化成甲賀忍蛙,打敗了桃歹郎救了你!那時候我們趕到場的時候,它守在你身邊,帥得不得了!”
小智看向呱呱泡蛙的眼神充滿了震撼與感激。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表達謝意,卻被小剛和懷裡的厄詭椪(它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同時“按住”。
“先別激動,把粥喝了,按你那強悍的身體素質,多吃點好的更快。”小剛將粥碗遞到他手裡。
小智接過碗,心底暖流湧動。
他看著窗臺的呱呱泡蛙,又看了看緊緊依偎在自己懷裡、生怕他消失的厄詭椪,以及身邊所有夥伴,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包裹了他。
“謝謝你,呱呱泡蛙。”
他輕聲說,又低頭對懷裡的綠色小腦袋說,“也謝謝你,厄詭椪,一直守著我。”
彈幕此時也在感慨之前的戰鬥,小智也透過他們瞭解到,在自己昏迷期間外界到底發生了些甚麼事情。
呱呱泡蛙出現,進化成了甲賀忍蛙打敗了偷襲的桃歹郎,一直在守護著他,而就在小智一切安全後,對方才退化回呱呱泡蛙。
還好有對方在,不然小智都不敢想,如果他們都被偷襲成功,被桃歹郎控制,那麼事情將會演變成甚麼樣子。
到那時候,自己這個主角可能就變成了這個世界最大的反派了吧。
一想到這種可能,小智再次向呱呱泡蛙投去感激的目光。
謝謝你,夥伴。
喝了幾口粥,小智的思緒回到事件本身。
“桃歹郎,還有夠讚狗、願增猿、吉雉雞它們……為甚麼它們會變擁有那種力量?”
這時,丹瑜和烏慄姐弟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到小智醒來和緊抱著他的厄詭椪,都鬆了口氣。
“小智,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烏慄開心地說,但隨即表情變得複雜,“關於寶伴和桃歹郎的傳說……真相可能和我們聽說的不太一樣。”
小剛點了點頭,接話道,他的語氣帶著解析事實的沉穩:“根據我們與恢復神智的夠贊狗、願增猿和吉雉雞溝通,以及結合北上鄉遺留的記載,故事的核心並非簡單的善惡對抗,而是一場由渴望與扭曲的報恩引發的悲劇。”
他緩緩道來,揭開了被掩埋的真相:
“在古老的過去,北上鄉生活著三隻寶可夢:夠贊狗、願增猿和吉雉雞。它們各自懷有強烈的渴望——夠贊狗渴望無人能及的力量,願增猿渴望洞察一切的智慧,吉雉雞渴望令人傾倒的美貌。”
小霞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而它們遇到了桃歹郎。桃歹郎擁有實現他們願望的能力,它答應了實現三隻寶可夢的願望,但代價是,它們必須聽從它的命令。”
烏慄解釋道:“桃歹郎這麼做,並非純粹的惡意。傳說它曾被一對人類老夫婦收養,感受到了溫暖。它想回報這份恩情,而它認為的方式,就是為老夫婦帶來他們可能喜歡的東西——比如,厄詭椪所擁有的、充滿能量的面具。”
丹瑜接過話,語氣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所以,獲得了強大力量的寶伴們,在桃歹郎的命令下,一次次地去搶奪厄詭椪的面具。它們在實現願望的強大力量和命令的束縛下,成為了北上鄉傳說中的真正的‘鬼’,帶來了恐慌。而桃歹郎,則想要將它認為‘最好的禮物’——那些搶來的面具,獻給了收養它的爺爺奶奶。”
小智震驚地聽著這一切,低頭看向懷裡的厄詭椪。
厄詭椪發出了細微的、委屈的嗚咽,小爪子將小智抓得更緊了。
它才是那個一次次被搶奪心愛之物、卻無力反抗的受害者。
“所以……夠贊狗它們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主動選擇了與桃歹郎交易……”小智喃喃道,理解了其中的複雜性,“而桃歹郎……它只是想報恩,但它用錯了方式,傷害了厄詭椪,讓它揹負了惡名……”
“是的。”小剛沉重地點頭,“慾望、扭曲的報恩、命令與束縛,共同構成了這場悲劇。桃歹郎利用了北上鄉特殊的能量來強化自身和寶伴,難以言說的巧合讓真相被掩埋,留下了那虛假的傳說。”
小智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厄詭椪,想到它被一次次搶奪面具的痛苦,又想到桃歹郎那扭曲卻源自一絲善念的動機,以及寶伴們被慾望驅使最終失去自由的選擇,心情無比複雜。
“但是,錯了就是錯了!”
小智的聲音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低,卻帶著清晰的決心,“厄詭椪被傷害了,北上鄉的和平也被擾亂了。我們必須把真相告訴大家!不能讓厄詭椪繼續被誤解,也要讓所有人明白,慾望和用錯誤方式表達的好意,可能會帶來多大的傷害!”
丹瑜還是有些擔憂:“可是……流傳了這麼久的傳說,村民們會相信我們幾個孩子的話嗎?而且,寶伴們……”
要不是他們親身經歷過,都未必會對這個從小聽到大的傳說產生懷疑。
她看向窗外,那裡暫時被收服的寶伴們正在被白蕾雅老師和妮莫詢問曾經的細節。
“我們有證據,有恢復神智的寶伴,還有厄詭椪!”小智輕輕撫摸著厄詭椪的頭,“一次說不通,我們就說兩次!用行動來證明!等我能下床了,我們就一起去,把北上鄉真正的故事,告訴大家!”
陽光灑滿房間,照亮了少年堅定的面龐。
他不僅要治癒身體的創傷,更要和夥伴們一起,治癒這片土地上被扭曲的傳說與人心。
北上鄉真正的故事,等待被重新書寫。
履行他對那個男人的承諾,還給他和厄詭椪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