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唐平在這客棧裡幹了也快兩個月。
雖然之前說好的只管吃住不要工錢,可眼看著唐平跑東跑西忙前忙後乾的挺不錯,這到了該領工錢的日子,掌櫃的也不好意思真的不給。
“唐平啊,我也不知道你是做甚麼的,不過看你也不像壞人,既然如此我能幫就幫,與人為善麼,做生意就是這麼回事。”
陳功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銅錢,數了數,給了唐平十個。
聽起來確實是不多,但也真別嫌少。
除了這工錢之外陳掌櫃可是還包了唐平吃住的,比起工錢,其實這邊才是關鍵。
外來人沒有祖宅,去租屋子一個月還得花多少錢呢。
雖說這邊住的也沒多好,但好歹有張床,再加上吃喝,一天按一個銅板算不過分吧?
王六兒一個月的工錢其實也就三十個銅錢,還不包住。
“謝謝掌櫃的,這錢我收了,以後有事您儘管吩咐。”
唐平拱了拱手,他這人知恩圖報,剛過來最困難的那段時間,掌櫃的伸出援手,他是能記在心裡的。
“有事?我能有甚麼事兒,倒是你,我一看就知道你幹不長,以後要是想走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有個準備。”
陳功拍了拍唐平的肩膀。
“你要這麼說,掌櫃的,我還真有個想法。”
唐平眼看差不多是時候了,索性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怎麼,現在就要不幹了?”
陳功眼睛頓時亮了,看樣子還挺高興,好像巴不得唐平早點走。
其實他早就看出唐平不是一般人。
別的不說,初次見面時那身行頭看著就跟那些逃荒的不一樣,還有那把山水摺扇,這可算小奢侈品。
雖說唐平幹跑堂的真有點水平,但偶爾自己待著的時候,那挺胸抬頭的姿態一眼也能看出不一樣來,要是沒點背景沒點身份的平頭百姓哪兒有那氣質?
這一看以前就是過好日子的人,說不定是哪家的落魄少爺,這援手要是不伸,跟人家結了怨也不合適。
伸出援手幫這一把,要是沒甚麼事還好,背後真要牽扯出掉麻煩他也害怕。
最好就是唐平幹這倆月,自己裝甚麼都不知道,然後拿著錢該幹嘛幹嘛去。
渡過難關了,以後回來照顧照顧生意,沒渡過,那兩邊就相安無事,也不至於惹火燒身。
“那倒不是,我還不走呢。”
唐平趕緊擺手,他走也走不了,這十個銅板都不夠他買點綢緞拉屎擦屁股的,這年代平民上廁所都還用竹片或者樹葉呢。
“我是想了個法子,琢磨往後能不能多賺點錢。”
“誒,違法的事我可不做…”
陳功左右看了看,然後把門關上,示意唐平可以說了。
“我準備在咱們客棧開個場子:說書。”
唐平之前探查過,這個世界其實是有說書的,但人家不叫說書人,說的也不是書,只是乍一看性質差不多,還沒發展成正經行業。
跟茶攤門口那吹牛逼的區別不大,專門講些周邊趣事,也沒有打賞收費,唐平聽著挺枯燥,但架不住平民百姓本來就沒甚麼娛樂。
有工作的時候就去幹活,等手頭沒活就閒下來了,在茶攤一坐,聽著那嘴皮子利索的傢伙扯淡:誰家母豬下了多少隻崽,誰家老牛拉了多大一泡屎……一天也就過去了。
至於專業的說書人,反正唐平在這豐足城裡沒見過,把這形式一說,陳功能想到的也就是私塾裡的教書先生,靠講故事賺錢的他也沒聽說過。
唐平的嘴是有目共睹的,哪怕學會說話還沒多久,但提前編好劇本寫好臺詞,讓本地人指點一遍,再去講也能保準不出錯。
雖說比起那種靠說書吃飯的人而言不算專業,甚至業餘都可能算不上,但他的水準比起這個世界這種邊喝茶邊吹牛逼的也算降維打擊了。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天下他獨一檔,別人抄也抄不來,就算有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得比他還好。
但論劇本,誰比得過他?
歷史、武俠、志怪,甚至是小黃文兒!
只要官府不禁,民眾愛聽甚麼他就能講甚麼,甭管甚麼型別,那都是正兒八經經過了時間磨礪留下來的精品。
唐平試著先講了一段三國演義的開篇,又來了一段天龍八部、之後又是倩女幽魂……
只可惜,按常理來說,說書開篇應該來個定場詩的,但因為語言文字的緣故,這唐平終究是搞不來,就導致效果其實沒那麼好。
但這也讓陳掌櫃聽的大受震撼。
唐平這才拿著摺扇在桌子上輕輕一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錢,你說能不能賺?”
“能,太能了!這故事都是真的?”
陳功目瞪口呆,半天才晃過神來。
在這麼個識字都困難的年代,哪怕是挺有文化的老人給小孩講故事,也無非是說誰誰進山碰到了老虎,怎麼死裡逃生之類的。
他哪兒聽過這種?
三國爭霸、武林高手、書生和女鬼…而且說起來也不是那種開篇一句“聽說了嗎?xxx被滅門了”,而且跟著視角,彷彿是身臨其境一般。
“假的,故事麼,要都是真的那還得了?把人家的家事往外說,那人家不得找我來?”
唐平咧嘴一笑。
“也是,也是。這錢肯定能賺,怕是日後不少世家的老爺都要請你去講!若是百姓,估計愛聽那女鬼和俠客的故事。”
陳功連連點頭,他是做生意的,懂算數,多少也識字,比起平頭百姓算是有見識,還真能給唐平出出主意。
這時候也不著急把唐平往外趕了,解釋了一下這些劇本的優劣,只是思索片刻後,突然苦笑:
“都是好故事,都能賺錢,不光賺錢還能賺名!”
“就是苦了我,你這故事一個比一個勾人,卻都只給我講了開頭,這後續不知何時能聽完,你讓我如何睡得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