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目光投向星圖。
有人低頭快速記錄著甚麼,似乎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建防禦方案。
還有人伸手關閉了剛才關於撤離的部分投影,將全部資源分配重新集中在防禦與反擊之上。
原本搖擺的方向,在這一刻,被強行定了下來。
沒有人再提火種計劃。
至少,在這一刻,沒有人願意先退。
隨著決策下達,他們並沒有對國民隱瞞這個訊息,
而是將這個訊息,透過各個渠道,同步給了所有炎龍帝國人!
官方通訊網路、城市光幕、個人終端、廣播頻道,在同一時間被統一排程,一條條經過整理的情報,以儘可能冷靜而清晰的方式傳遞出去。
沒有渲染,沒有刻意安撫,只是將事實擺在每一個人面前。
這一刻,整個帝國的節奏,像是被輕輕按下了一個暫停鍵。
此時的炎龍帝國境內,原本還在為了成功擊敗四大帝國,甚至擊敗背後控制四大帝國襲擊他們國家的外星人,而興奮和鼓舞中!
街道上仍舊掛著慶祝的標語,燈光尚未撤去,一些地方甚至還保留著勝利慶典留下的佈置。人們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歡呼之後的餘溫。
有人直接取出珍藏多年的老酒,喊上朋友在吃飯。
那是一間普通的家庭餐廳,桌上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油光在燈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酒杯已經被斟滿,空氣裡混雜著飯菜香和酒香。
飯桌上,他興奮地端起酒杯,說道:“這麼多年來,我們炎龍帝國一直在其他四大帝國的連橫制約下,發展舉步維艱,沒想到,這群該死的外星人一來,控制他們襲擊我們,反而讓我們徹底打破了僵局!”
他說話時語速很快,臉上帶著壓抑已久的暢快,像是把多年積攢的情緒一股腦釋放出來。
旁邊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說道:“是啊,誰能想到,我們就這樣,打贏了四大帝國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彷彿勝利來得太快,讓人有些恍惚。
對面一人夾起一塊肉,咬了一口,隨後說道:“別看現在我們有酒有肉,吃喝無憂,那全都是我們的高層天樞議庭那邊,體恤民心,在抑制打擊囤貨居奇!要知道,現如今的四大帝國境內……”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沉,像是想到了甚麼。
旁邊的人接著說道:“現如今的四大帝國境內,因為高層秩序瓦解,民間混亂無序。無良商人囤貨居奇,加上國際貿易秩序崩塌,現如今,他們是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
他說這話時,不自覺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
另一人放下筷子,說道:“何止啊,他們是油也沒有,物資也沒有!聽說一罐可樂和雞蛋,在那邊就能直接換一個勞動力幹一天呢!”
他說完之後,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
有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前他們還在我們頭上壓著,現在倒成這樣了。”
這句話說完,桌上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一瞬。
隨後,剛才開口的那人重新端起酒杯,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安安穩穩吃一頓飯,就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語氣不再激昂,卻多了一份踏實。
幾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默契地舉起了酒杯。
他們輕輕碰了一下,為新生的炎龍帝國而欣喜!
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在這間不大的餐廳裡迴盪開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牆面上的公共螢幕突然亮起,一條緊急通告被強制推送。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人,動作下意識停住了。
有人剛夾起的菜還懸在半空,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甚至連筷子碰撞碗沿的細微聲響,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螢幕。
畫面中,熟悉的官方標識緩緩浮現,背景光線由柔和轉為冷白,原本用於慶典播放的介面被直接替換,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格式嚴謹、語氣剋制的緊急說明。
關於未知矽基文明的接近。
還有關於未知蟲族文明的接近。
以及關於可能發生的衝突。
每一句話都不長,但字句之間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塊塊石頭壓在人的心頭。
房間裡,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剛才的熱鬧像是被瞬間抽走,空氣變得有些沉,連燈光似乎都顯得冷了一些。
有人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微微滾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人,將酒杯輕輕放下,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才開口說道:“這……是認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像是在試圖從別人那裡確認這個訊息並不是誤報。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不大,卻顯得格外沉重。
剛才還在談論四大帝國慘狀的幾人,此刻的神情,已經完全不同。
有人低聲說道:“剛打完一場,又要來一場更大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依舊盯著螢幕,像是在重新消化剛剛看到的資訊。
有人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這頓飯,還真是慶早了。”
他說完之後,手裡的筷子慢慢放下,似乎一時之間沒有了食慾。
沉默了一會兒,剛才第一個舉杯的人的旁邊,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苦笑說道:“老李,看來你的酒,拿早了啊!”
這句話本該帶著幾分調侃,但說出來的時候,卻顯得有些發乾。
被稱作老李的人沒有立刻回應,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又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通告,眼神從最初的愣神,逐漸變得平穩。
他伸手重新端起酒杯,動作不急不緩,聲音不高,卻很清楚地說道:“不早,一點也不早,不管外面發生甚麼,我們該吃的吃,該做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