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計劃失敗了。”
“而這場失敗，就是你口中的——大災變。”
維戈沒有迴避。
他點了點頭。
“沒錯。”
“計劃最終失敗了。”
“而他們當年面對的危機——”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每一個詞是否足夠準確。
“疑似——”
“有一個神秘文明，出於未知原因。”
“改變了我們星球的——”
“因果潮汐。”
這四個字落下。
宿炎的眉頭，瞬間擰緊。
“因果潮汐……失穩？”
“這意味著甚麼？”
“會造成甚麼樣的後果？”
維戈深吸了一口氣，語速不快，卻字字沉重：
“具體細節，我也只是在遺留資料中看到過。”
“但可以確認的是——”
“因果關係本身，開始對這顆星球產生週期性的撕扯。”
“我們所在的恆星系區域——”
“被拖入了一個被後世稱為——”
“因果梯度異常帶的狀態。”
宿炎的心臟，猛地一跳。
“因果梯度……異常？”
維戈繼續說道，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屍體：
“在那個階段。”
“事件的‘先後順序’，開始出現微弱但持續的偏移。”
“區域性區域——”
“結果，先於原因出現。”
“物質，在尚未受力之前，就已經解體。”
“結構，在尚未崩塌之前，就被判定為失敗。”
“整個星球範圍內，開始出現——”
“持續存在的因果剪下力。”
這一刻。
宿炎幾乎是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已經不是能量武器攻擊。”
“不是物理攻擊。”
“而是——”
“規則層面的打擊。”
他抬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壓制的震驚：
“那個文明……到底圖甚麼？”
“對你們進行這種級別的干涉？”
維戈的目光，慢慢變得幽深。
“當年的渡界文明科學家。”
“曾經提出過一個——”
“連他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推測。”
宿炎追問：
“甚麼推測？”
維戈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海里撈出來的：
“他們認為——”
“對於那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文明來說。”
“我們——”
“不過就像你們眼中，海底的浮游生物。”
宿炎一怔。
維戈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冷到骨髓：
“你會因為好奇。”
“加熱浮游生物。”
“看著它們在水中奮力掙扎。”
“你也可能會因為好奇。”
“往水裡加入一點酸。”
“觀察它們的反應。”
“或者再換成鹼。”
“看看結果會不會不同。”
他抬起頭，直視宿炎：
“不是為了毀滅。”
“不是為了征服。”
“只是——”
“因為好奇。”
宿炎的聲音，低了下來。
低到幾乎是自言自語：
“所以……”
“你們並不是被針對的敵人。”
“而是——”
“被當成了實驗物件。”
維戈沒有立刻否認。
他只是說道：
“這只是推論。”
“因為這個結論，本身就足夠恐怖。”
“但如果不是出於某種‘故意’。”
“而是自然現象——”
“那就更無法解釋。”
“為甚麼整個恆星系毫無異常。”
“卻唯獨——”
“只有我們的星球，被覆蓋進了因果潮汐失穩區！”
宿炎的目光越發銳利，順著邏輯一步步逼近真相：
“所以——”
“渡界文明之所以選擇把整顆星球推進超光速。”
“不是為了開拓。”
“而是為了——”
“讓自己的母星逃離因果潮汐失穩區！”
維戈點頭，乾脆利落：
“沒錯。”
“那是他們能想到的——”
“唯一一條生路！”
“畢竟，如果不能超光速躍遷，在宇宙無寄養的情況下，
流浪漂泊幾百年，到達另一個星系，根本不現實！”
宿炎繼續追問，語氣中帶著科學家的本能懷疑：
“你之前說過。”
“相比製造超光速飛船。”
“讓整個星球進入超光速，反而更‘容易’。”
“為甚麼？”
“是材料的問題嗎？”
維戈沒有賣關子。
他抬手，指向腳下那片漆黑的海底岩層：
“你們剛才鑽探的時候。”
“已經接觸到了。”
“因果穩定複合體材料。”
宿炎點頭：
“沒錯。”
“那種材料的效能，遠超我們已知的一切合金。”
“我甚至以為——”
“那是你們星球的自然產物。”
維戈卻搖了搖頭。
語氣冷得像是在否定一個幻想：
“不。”
“它不是自然形成的。”
“而是——”
“超光速星球計劃失敗後的產物。”
這一句話。
直接把宿炎砸懵了。
“甚麼？！”
維戈的聲音繼續向前推進，像一把鈍刀：
“在渡界文明早期。”
“他們和你一樣天真地以為——”
“只要造出超光速引擎。”
“問題就解決了。”
“他們確實造出來了。”
“我們後來稱之為——”
“慣性歸零引擎。”
宿炎瞳孔驟縮：
“慣性……歸零？”
維戈點頭：
“是的。”
“理論很簡單。”
“如果一個物體——”
“不再具有慣性。”
“那光速限制，對它而言，就失去了意義。”
“只要慣性為零。”
“加速度不再累積質量。”
“飛船就可以跨越光速壁壘。”
“進入超光速狀態。”
宿炎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喃喃：
“這是……在直接繞開相對論。”
維戈冷笑了一聲：
“他們當時也是這麼認為的。”
“而且——”
“在數學模型裡。”
“它確實成立！”
宿炎低聲感嘆：
“真是……不可思議的引擎。”
“那後來呢？”
“在飛船嘗試進入超光速時——”
“問題出現了？”
維戈點頭，語氣冷靜，卻帶著一種早已被歷史反覆驗證過的殘酷：
“沒錯。”
“他們窮盡整顆星球。”
“嘗試了所有能找到、能製造、能想象到的合金。”
“結果只有一個——”
“沒有任何材料，能在超光速狀態下存活。”
宿炎追問：
“具體……是甚麼問題？”
維戈抬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
“當一個物體試圖進入超光速航行區。”
“第一件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加速。”
“而是——”
“前方空間被極端壓縮。”
“就像飛船前端，直接推著空間本身。”
“形成一層——”
“‘空間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