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隨著戰鬥群,一切準備就緒,他們的戰艦,直接沿著因果調律者文明戰艦的軌跡,展開了躍遷。
命令下達的那一刻,整個艦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巨大的艦體外層,能量紋路一層層亮起,像是沉睡中的巨獸被喚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空間在戰艦前方被拉扯出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褶皺。
下一刻,整支戰鬥群,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悄無聲息地沒入那道空間裂隙之中。
沒有爆炸般的聲勢,也沒有誇張的光芒。
只有一種極致剋制的力量,在空間深處展開。
隨後,一切恢復平靜。
彷彿那支龐大的艦隊,從未存在過。
而此時,太空基地之中。
維戈、索恩,還有一眾承壓文明的承壓者們,正站在觀測平臺前,目送著那支戰鬥群的離去。
透明的觀測屏上,最後一抹躍遷殘影逐漸消散。
整個空間,重新歸於寂靜。
維戈的目光久久沒有收回。
他的呼吸比平時慢了一些,胸腔微微起伏。
過了片刻,他才像是從剛才的畫面中回過神來,低聲說道:“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震動。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大夏的力量。
但每一次,都讓他重新認識一次這個文明。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向過去回溯。
那段在五萬米深海之下的歲月。
無光,無聲。
四周只有厚重到幾乎凝固的海水壓力。
他們的身體,被迫與深層城市的結構融合。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自身嵌入地殼,維持穩定。
只為了防止地殼位移,避免整片海域掀起毀滅性的海底巨浪。
那種生活,不是選擇,而是命運。
而他們甚至連逃離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他們的身體,本就是被渡界文明改造出來的產物。
維持深海,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離開深海,反而會走向崩潰。
維戈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星海之中。
如今的他,站在太空之上,看著星辰運轉。
這種反差,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輕聲說道:“從深海,到星空。”
他說完,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種跨越,已經無需多言。
一旁的索恩,則是顯得更為輕鬆一些。
他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星域,嘴角揚起一抹笑意,說道:“跟隨大夏,真是我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年輕人的直率。
沒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只有單純的篤定。
他說完,還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躍遷消失的方向。
那眼神裡,甚至帶著一點嚮往。
維戈聽到他的話,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這句話,並不誇張。
而在他們旁邊,潮嵐站在稍微靠後的位置。
他的身形與人類相似,但下半身那分節式的柔性推進肢,在微重力環境下微微擺動著。
他的面板上,隱約有細微的虹膜紋路在流動。
那是情緒的體現。
此刻,那些紋路略微暗淡。
他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星空。
沒有移開。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哀傷。
卻又隱約透出一點慶幸。
兩種情緒,在他身上交織。
他輕聲說道:“他們永遠也想不到,自己錯過了甚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但語氣卻很輕。
像是在說給別人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想起了潮裔文明。
想起了那片淺層水域中,絢麗卻虛浮的世界。
想起了那些沉溺於娛樂幻影中的族人。
他們拒絕改變。
拒絕未知。
甚至拒絕與大夏接觸。
而瀾珀,為了嘗試改變這一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潮嵐的目光微微下垂。
那一瞬間,他的情緒幾乎要壓不住。
但很快,他又重新抬起頭。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了一些。
他說道:“不過,也不是全部。”
他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也是對眼前這些人說的。
他緩緩說道:“至少,還有一部分人,選擇了走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比剛才多了一分力量。
他說道:“他們跟隨我,來到承壓文明,又跟隨你們,加入了大夏的發展之中。”
他說到這裡,嘴角浮現出一絲很輕的笑意。
潮嵐接著說道:“這條路,雖然晚了一點,但還不算遲。”
維戈聽完,看了他一眼,說道:“只要還在路上,就不算晚。”
索恩也在一旁點頭,說道:“是啊,總比一輩子都不知道,有另一種可能要好。”
此時,因果調律者文明的戰艦,正在艦長霍爾的指揮下,開始了超快速度的躍遷。
整艘戰艦的內部結構,在躍遷引擎啟動的那一刻,微微震顫了一瞬。
並不是劇烈的晃動,而是一種極為精密的共振。
彷彿整艘戰艦的每一個結構單元,都在同步進入某種狀態。
艙壁之上,淡淡的能量紋路逐漸亮起,沿著既定的軌跡流轉,像是一道道被點亮的脈絡。
前方的空間,在主控視窗中,被壓縮成一層層疊加的結構。
星光被拉長,扭曲,最後匯聚成一道筆直的光帶。
整艘戰艦,在無聲之中,被投入那條軌道。
速度,不再用常規意義去衡量。
而是以空間摺疊的方式,被直接推進。
直奔那個異常的座標。
主控室內,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緊盯著面前的資料流。
沒有人說話。
只有裝置低頻運轉的聲音,在空間中緩慢迴盪。
此時,霍爾站在主控臺前,目光沉靜。
他盯著那一串不斷變化的座標引數,眼神沒有絲毫鬆動。
片刻之後,他開口說道:“那艘戰艦的訊號,在消失前,有發出甚麼資訊嗎?”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回頭。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旁邊的一位艦員迅速調出記錄資料,手指在光幕上滑動,將最後的訊號片段解析出來。
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說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