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一些。
“如果我們直接派人過去，把陳默他們帶回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
會議室裡已經有人皺起了眉頭。
一名資深研究員立刻說道：“你這是在拿整個團隊去賭。”
語氣不重，但很直接。
那人沒有退縮，反而說道：“可現在，我們甚麼都做不了。”
“如果他們真的出事，我們在這裡算資料，又有甚麼意義？”
這句話說完，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有人握緊了手。
有人低下了頭。
還有人盯著螢幕，眼神卻已經沒有聚焦。
就在這個時候。
會議室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並不刺耳，卻格外清晰的聲響。
原本還在各自忙碌、爭論甚至壓抑沉默的眾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下意識朝門口看去。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們先冷靜一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刻意壓住的急促。
門口站著的，是剛剛趕回來的聯絡人員。
他的衣服還帶著外面的塵氣，呼吸略微急促，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他目光掃過屋內一圈，看著這些神情緊繃、眼睛通紅的研究員們，語氣沒有多餘鋪墊，直接說道：“陳默他們，已經回來了！”
這一句話落下。
彷彿有人在一瞬間，把整個房間裡無形繃緊的弦全部剪斷。
那種壓在空氣裡的沉重感，驟然鬆開。
有人愣在原地。
手還停在鍵盤上，指尖懸著，沒有落下。
有人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急促的聲響。
還有人張了張嘴，像是聽懂了，卻又不敢相信。
那名剛剛提出“強行跨界”的研究員，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盯著門口的人，聲音有些發乾，說道：“你說……甚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能聽出語氣裡的顫。
聯絡人員沒有遲疑，語氣堅定地重複了一遍：“他們已經安全返回。”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個個落在眾人臉上，像是在確認他們都聽清楚了。
“就在剛剛。”
短短兩句話。
卻像是把一整段壓在心頭的陰影，直接掀開。
這一刻。
整個會議室，彷彿重新亮了起來。
不是燈光變化。
而是人。
那種緊繃、壓抑、甚至帶著一點絕望的神情，在短短几秒內開始鬆動。
有人緩緩坐回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跟著塌了一點。
有人抬手捂住臉，指縫之間，竟然帶著點笑意。
還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這小子……真能折騰人。”
聲音裡卻沒有一點責怪。
反而帶著一種鬆弛下來的輕鬆。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個訊息的時候。
那名聯絡人員又開口說道：“陳默同志還特地交代了一句話。”
眾人再次看向他。
“他說，這次跨界的意外情況，是誰都無法預料的。”
“讓你們不要太自責。”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明顯放緩了一些。
“收集好這次的資料，整理經驗，下次避免就好。”
這幾句話說完。
現場徹底安靜了一瞬。
但這一次的安靜，不再是壓抑。
而是一種被理解之後的鬆動。
那名頭髮稀疏的年輕研究員，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鬆開了原本揪著頭髮的動作。
旁邊那位黑眼圈嚴重的研究員，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這傢伙……自己剛從不知名世界回來，還惦記著我們。”
語氣輕，卻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
另一名中年研究員緩緩靠在椅背上，說道：“這話一說，我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他說完，輕輕搖了搖頭。
但那種壓在心頭的沉重，已經明顯消散了大半。
就在這時。
有人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一名研究員還在看著螢幕，眼睛卻慢慢閉上，整個人直接向前一傾，趴在了桌子上。
沒有聲音。
像是瞬間斷電一樣。
緊接著，又有一人把額頭貼在桌面上，連椅子都沒來得及調整，就這樣睡了過去。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運算和精神緊繃，在這一刻徹底反噬。
緊繃一鬆。
人直接垮了。
看著這一幕。
那名聯絡人員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
反而像是早有預料。
他迅速抬手，調出了通訊介面，說道：“排程保障單元，會議室需要支援。”
沒過多久。
幾臺白色的保障機器人安靜地進入了會議室。
它們動作輕柔，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一臺臺走到那些已經睡著的研究員身邊，小心地托起他們的身體，將人穩穩地轉移到移動擔架上。
有的研究員還在半睡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
卻沒有醒來。
機器人沒有打斷，也沒有喚醒，只是將他們穩穩固定好，然後緩緩推出會議室。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慌亂。
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就像是在處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聯絡人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目光從一個個離開的研究員身上掃過。
最後，他輕輕撥出一口氣。
低聲說道：“這幫人，真是把自己當機器用了。”
但這句話裡，沒有責怪。
只有一點壓不住的心疼。
而這一邊，陳默已經帶著小燭和鸞鳥，透過大夏恆星探索艦，來到了火星奧林帕斯山區域。
艦體在高空緩緩減速，外層能量護罩與稀薄卻已明顯增強的大氣層輕微摩擦，帶出一層細碎的光暈。
舷窗之外，是一片曾經死寂、如今卻逐漸復甦的紅色大地。
當艙門開啟，穩定的重力場鋪開，陳默一步踏出，腳下不再是那種需要小心計算每一步的陌生低重環境，而是一種已經接近地球標準的腳感。
他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呼吸了一口氣，雖然空氣中仍帶著一點金屬過濾後的清冽感，但已經不再需要任何防護。
現如今的火星，和之前荒涼的場面比起來，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原本那種紅色荒原、風沙漫天、溫度極低的環境，正在被一點點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