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忍不住笑了一聲，說道：“這還挺符合人設。”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牛頓忽然轉過頭，掃了他們一眼。
然後皺著眉說道：“你們幾個，站那邊看甚麼？”
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耐煩。
“有結論嗎？沒有就別圍觀！”
陳默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道：“我們就是路過。”
那牛頓哼了一聲，又轉回去繼續吵。
陳默忍不住低聲說道：“脾氣還挺統一。”
江燃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又抬手指向旁邊另一片區域，說道：“那邊也挺有意思。”
陳默順著看過去。
那邊同樣聚著一群人。
不過風格明顯不一樣。
這些人不像牛頓那邊那麼激烈。
他們更像是在“辯論”。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甚至半躺著，一副完全不著急的樣子。
江燃說道：“那邊是蘇格拉底、歐幾里得、阿基米德、畢達哥拉斯、阿波羅尼奧斯，還有丟番圖。”
陳默聽到這一串名字，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說道：“這是把數學和哲學全湊一塊了？”
江燃點頭道：“對。”
“而且他們的討論方式，比那邊更折磨人。”
話音剛落，就聽見那邊傳來一句平靜卻殺傷力極強的話。
一個“蘇格拉底”看著對面的人，說道：“你剛才的論證，是基於甚麼前提？”
對面那人剛開口：“基於空間連續性——”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那你怎麼證明這個世界的空間是連續的？”
那人愣了一下，說道：“因為……”
“因為你預設它是？”
“……”
旁邊一個“歐幾里得”已經在地上畫出了一整套幾何結構，說道：“如果空間不連續，那直線的定義就需要重構。”
一個“畢達哥拉斯”立刻接話：“那勾股關係還成立嗎？”
另一個“阿基米德”已經開始在空中比劃，說道：“如果體積定義改變，浮力模型也要全部重寫。”
一個“丟番圖”淡淡說道：“那你們先解決整數在這個世界的定義問題。”
陳默站在旁邊聽了幾句，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他說道：“他們這是在討論問題，還是在互相拆臺？”
江燃笑道：“兩者兼有。”
“而且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別人的前提一層層拆掉。”
陳默又看了一眼那邊。
只見一個“蘇格拉底”正盯著另一個人，說道：“所以，你剛才說的那個結論，其實沒有成立條件，對嗎？”
那人沉默了三秒。
然後點頭說道：“好像是。”
陳默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說道：“這邊的攻擊方式，比那邊狠多了。”
江燃點頭道：“一個是用公式打人，一個是用邏輯拆人。”
陳默站在那裡，看著兩邊截然不同的“學術戰場”。
一邊是公式飛天，幾何亂舞。
一邊是提問連環，邏輯壓制。
而且每一邊，都是一群“同一個人”。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道：“這個世界，真是離譜得很有意思。”
語氣裡滿是樂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群還在爭得面紅耳赤的牛頓，還有那邊不斷被“問到沉默”的學者們，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一旁的江燃看著這一切，對旁邊的陳默說道：“他們就是這樣，即使來到了靈體世界，也停不下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習以為常的意味，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兩片熱鬧的區域上。
那邊的牛頓們還在爭。
有人已經乾脆把一整套推導公式鋪滿眼前的地上，而旁邊幾個牛頓圍上去指指點點，一邊改一邊否定。
而另一邊，蘇格拉底那一群人，依舊不緊不慢地發問。
“你剛才的論證，是不是建立在你預設這個世界具有穩定因果關係的前提下？”
“那如果因果關係本身是被構建出來的呢？”
“那你如何區分‘構建’與‘存在’？”
對面那人剛想回答，又被追問了一句，整個人直接卡住。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他說道：“他們這是在這邊開永不散場的學術大會嗎？”
江燃點了點頭，說道：“差不多。”
“而且沒有主持人，也沒有總結。”
“只要有人還沒服，這事就不算結束。”
陳默聽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邊。
一個牛頓正對著另一位牛頓說：“你的這個推導，在第三步的時候已經假設了結果！”
另一個牛頓立刻反擊：“那你在第二步就已經偷換了變數定義！”
兩人對視了一眼，下一秒同時伸手，在空中重畫了一遍推導。
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陳默看得直搖頭，說道：“這幫人，要是放在一個世界裡，估計能吵到宇宙毀滅。”
江燃笑了一下，沒有反駁。
一旁的宿炎，此時卻完全沒有在意這些玩笑。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討論的內容。
從一開始的觀察，到後來已經明顯帶上了參與的慾望。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更靠近一點。
陳默注意到他的動作，側頭看了他一眼。
宿炎此時的神情，已經變得非常專注。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快速分析那些公式和邏輯結構。
那種狀態，和他平時在研究室裡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陳默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怎麼了，我們的大科學家，也開始手癢了？”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宿炎聽到這句話，才稍微回過神來。
他收回視線，看了陳默一眼，臉上也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說道：“這種場面，誰看了能不想參與一下？”
他說話的時候，又忍不住朝那邊看了一眼。
“他們討論的東西，已經不只是原本世界的理論了。”
“而是在結合這個世界的規則，重新建立體系。”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
“這種環境，本身就是最好的研究場。”
陳默聽著，點了點頭。
但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拉住了宿炎。
動作不大，卻很乾脆。
他說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別急。”
語氣裡帶著一點壓著笑的意味。
“你要是現在衝進去，估計十分鐘之內就會被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