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而黑潮的目的，從來不是滅亡文明。”
“是阻止真空衰變毀滅宇宙。”
她說出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真正把這件事講清楚了。
陳默點頭：
“對方並不是純粹的惡意，也不是為了某種侵略。”
“黑潮做的事，死了數百億人，這是真的。”
“但他們以為自己在做對的事，這也是真的。”
“兩件事同時為真，就是最難處理的情況。”
電光沉默了很久。
昌羽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虎嘯低著頭，手指悄悄攥緊了。
她們親歷過那場戰爭。
見過戰艦被變成液態金屬的海洋。
見過戰友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黑色的潮水裡。
那些記憶不會因為“陰差陽錯”四個字就變輕。
陳默也沒有催她們接受。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很久，電光才再次開口。
聲音有些啞：
“那數百億人……”
“算甚麼？”
陳默沒有給出一個漂亮的答案。
他說：
“算代價。”
“一場誰都不想要、但誰也沒能阻止的代價。”
“這不公平。”
“但宇宙從不在乎公平。”
聊完沒多久，陳默找到宿炎。
“宿炎博士，該返回了，準備一下吧。”
宿炎點頭，收起手邊的資料終端：
“這次來，收穫不少。”
他頓了頓，說道：
“雖然我們宇宙的物理性質和這裡不同，要比這裡堅韌得多——但這裡的情況，還是要研究清楚。”
“不知道原因，就沒辦法預防。”
“萬一有一天，我們那邊也出現類似的變化……”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陳默旁邊，鄭哲帶著十幾位大夏戰士，已經穿好機甲，列隊等候。
整整齊齊，一聲不響。
陳默轉身，看向電光、昌羽、虎嘯、蒼穹。
她們站在原地，表情各有不同。
電光神情平靜，但眼神裡有些東西沒有完全收住。
昌羽微微抿著嘴，像是有話想說，又忍住了。
虎嘯眼眶有點紅，低著頭不看人。
蒼穹一如既往地冷淡，只是背脊挺得比平時更直。
陳默掃了她們一眼，說道：
“下次見。”
話不多，但說得很平穩。
像是一個確定會兌現的承諾，不是客套話。
藍白色的能量傳送門在他面前展開。
光芒穩定，邊緣微微湧動。
陳默邁步走入，身後的戰士們依次跟上。
門在最後一個人進入後，緩緩收合。
光消失了。
電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空氣。
心裡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人聯這邊，康寧留下的遺言影片還在各個頻道迴圈播放。
“未來，屬於人聯。”
這句話被人們記住了。
儘管康寧的真實身份，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但那又如何。
他做的事是真實的，他穩住了人聯是真實的，他最後選擇離開而不是留下，也是真實的。
人聯的人們因此格外努力，格外拼。
像是在用行動，回應那句話。
太陽系外圍。
黑潮帝國使團的戰艦上。
觀測者和使團內的幾位高層，坐在一起。
一位使者開口：
“我們發出了邀請，但陳默沒有來。”
觀測者平靜道：
“是。他婉拒了。”
使者沉默片刻：
“對我們有防備。”
“能代表另一個強大文明出行的人，不可能簡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說實話，如果能留住他們，對我們的技術研究會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
“我不敢保證，我們內部，沒有人會動這個心思。”
觀測者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所以，他沒來，是好事。”
“避免了一些我們不願意見到的局面。”
“也避免了我們內部有人鋌而走險。”
使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點頭：
“你說得對。”
“但你有沒有想過——”
他看向觀測者：
“他沒來，恰恰說明他想到了這一層。”
觀測者沒有否認：
“當然。”
“他在用行動告訴我們，他清楚這裡面的風險，也清楚自己的分量。”
“這種人，不適合用強硬手段對付。”
“強硬只會讓合作的門永遠關上。”
使者若有所思：
“所以，你對這次合作，怎麼看？”
觀測者沉默了片刻。
窗外是太陽系外圍的深空。
冥王星就在不遠處，灰白色，沉默地懸在黑暗裡。
他開口：
“我觀測人聯這個文明，很多年了。”
“他們在絕境裡，依然沒有放棄情感，沒有放棄彼此。”
“他們創造出戰姬，本質上是把人類最深處的意志，變成了武器。”
“而大夏這個文明……”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讓我第一次覺得，宇宙裡，或許還有我們沒有走過的路。”
另一邊，陳默他們返回大夏。
東部戰區司令賀星耀立刻迎上來：
“陳默同志，這次那個世界，情況怎麼樣？”
陳默道：
“那個世界的宇宙，有可能因為文明發展過於強大，而走向自我毀滅。”
賀星耀愣了一下。
之前接觸的世界，要麼是來自外部文明的威脅，要麼是內部的危機與動亂。
還從來沒有哪個世界，是被宇宙本身盯上的。
陳默繼續說：
“那個宇宙裡，文明使用規則系武器，有可能引發真空衰變——一種宇宙級別的災難。”
“而黑潮帝國，是那個宇宙裡最強的文明，七級文明。”
“他們發現了這條紅線，此後數萬年，專門負責封鎖其他文明的科技發展。”
“目前已有幾百個文明，被他們派遣艦隊強制干預過。”
賀星耀皺眉：
“封鎖科技？怎麼封鎖？打仗？”
陳默點頭：
“沒錯。”
“這次我們前往的那個星球，叫做人聯，處於恆星系級別的文明。”
“他們在木衛二深海發現了一種叫做靈核的奇異物質——”
“可以承載大量人類情感殘響，在接觸武器藍圖資料時，自發構建具有自主意識的擬人化戰鬥單元。”
“藉助靈核，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掌握了將情感轉化為現實扭曲力場的規則系技術。”
“這踩到了黑潮的封鎖閾值。”
“於是黑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