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威搖頭：
“指揮官，不是你抹去，是我自己辭的。”
“我當初接受這個職位，是因為膝蓋受傷，上不了前線。”
“現在傷早就好了。”
“留在這裡，不過是為了給他一個安穩的環境。”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
“現在我知道了，安穩換來的只是廢物。”
白競跪在地上，扯著他的衣角哭喊：
“爸！你冷靜一下！你想清楚！”
“沒有這個職位，我們吃甚麼！住哪裡！”
“你是要我去死嗎！”
白威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心軟。
只有一種徹底的疲憊：
“當年你娘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讓我照顧好你。”
“我一直把這句話當枷鎖戴著，戴了十幾年。”
“今天，我想通了。”
“照顧好你，不是讓你有吃有喝，有人替你撐腰。”
“是讓你成為一個人。”
“我沒做到。”
“所以是我對不起她，不是你在替她問罪。”
白競愣住了。
第一次，他感覺父親的眼神穿透了他。
像是把他看了個通透，又像是徹底放棄了甚麼。
陳默在旁邊沒有說話。
這一刻不需要外人插嘴。
電光輕聲道：
“白威，我接受你的請辭。”
“第七大道管理員的位置，明天移交副手。”
“前線那邊，我給你安排。”
白威點頭，躬身行了一個軍禮：
“謝謝指揮官。”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白競一眼：
“補給站的活已經不錯了，老老實實幹著。”
“等我上了前線，你的名字就從我的檔案裡摘出去。”
“往後你做甚麼，是你自己的事。”
“但我不會替你兜底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平穩，背影筆直。
像一個軍人。
白競跪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喊出來。
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沒有人同情他。
倒是有幾個年長的居民，目送白威離去的方向，輕聲說了句：
“這才是老白。”
“當初在前線，他就是這個樣子。”
昌羽站在陳默身邊，小聲問道：
“這算是好的結局嗎？”
陳默想了想，說道：
“對白威來說，是。”
“對白競來說，說不好。”
“但總比他爸一直給他墊著強。”
“有些人，是被託著託廢的。”
“摔一跤，不一定是壞事。”
昌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旁邊，跟著電光、昌羽過來的虎嘯撓了撓臉頰，小聲嘀咕：
“感覺……好複雜。”
電光冷淡地掃了她一眼：
“本來就複雜。”
“人的問題，從來都沒有簡單的。”
陳默笑了笑，拍了拍虎嘯的頭：
“走吧，繼續逛！”
就在這時候，陳默手上的通訊器響起來，他接通後，是宿炎打過來的！
宿炎語氣裡都是驚訝，說道：“陳默，黑潮給我們的裝置和資料，研究的資訊，似乎在揭示一個奇怪的訊號！”
陳默好奇道：“哦？在揭示甚麼？”
宿炎說道：“在百萬年前，似乎發生過甚麼，導致了宇宙變的更容易出現真空衰變了！”
陳默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著通訊器裡宿炎嚴肅的表情。
“你再說一遍。”
宿炎調整了一下眼鏡，聲音平穩，但語氣裡壓著掩不住的興奮：
“百萬年前，宇宙的真空衰變閾值發生過一次突變。”
“根據黑潮提供的觀測資料，那次突變之前，宇宙對規則系技術的容忍度，比現在高得多。”
“換句話說——”
他停頓了一下：
“百萬年前，那個東西還沒出現的時候，規則系技術根本不是禁忌。”
陳默皺起眉頭：
“那個東西？”
宿炎搖頭：
“還不知道是甚麼，資料只顯示了結果，沒有顯示原因。”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這個突變不是自然發生的。”
“資料特徵太整齊了，整齊到像是……”
他停頓了更長時間。
“像是人為的。”
陳默沉默了片刻。
旁邊的電光和昌羽都停下了腳步，豎起耳朵聽著。
她們聽不懂所有細節，但“百萬年前”和“人為”這兩個詞，讓她們的表情都變了。
陳默開口：
“黑潮那邊知道這個結論嗎？”
宿炎說道：
“我把初步推斷髮給黑潮那邊確認了。”
“他們沉默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發來六個字。”
陳默等著。
“我們也不知道。”
空氣靜了一瞬。
陳默緩緩撥出一口氣：
“七級文明，縱橫宇宙數萬年。”
“連他們也不知道。”
宿炎點頭：
“這說明那個事件發生在黑潮帝國崛起之前。”
“比他們的文明記錄還要古老。”
“而且——”
他頓了頓：
“黑潮發現真空衰變規律，封鎖全宇宙技術發展，花了多少時間？”
陳默想了想：
“他們說是大概……五十萬年前開始的。”
宿炎說道：
“對。五十萬年前。”
“但這個突變，發生在百萬年前。”
“中間有將五十萬年以上的空窗期。”
“在那段時間裡，這個宇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有沒有其他文明觸碰過這條線——”
陳默接過話：
“我們完全不知道。”
宿炎點頭：
“所以這個問題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黑潮帝國封鎖技術發展，是在應對一個已經惡化的宇宙環境。”
“但他們從來沒有追問過——為甚麼會惡化。”
“他們只知道結果，不知道起點。”
陳默沉默了片刻。
通訊器那頭，宿炎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都在消化這件事的重量。
電光輕聲開口：
“百萬年前……”
她的聲音有些飄：
“那時候，人類還沒有進化出來。”
“整個太陽系，還是一片荒蕪。”
昌羽也喃喃道：
“那個改變宇宙的東西，在人類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虎嘯不說話了。
她只是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穹頂。
穹頂上有模擬天空的全息投影，藍色的，帶著幾朵白雲。
很假，但很安靜。
陳默開口：
“宿炎，這個推斷，先壓著，不要對外公佈。”
“等回到大夏，和高層一起研究。”
宿炎應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
“不過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