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抬手，把眼罩和耳機一把扯下。
下一刻，目光驟然亮起，迫不及待地掃向四周，像是在尋找甚麼。
關清羽眼睛一亮，聲音裡壓不住的激動：
“真的進化了！”
“它現在……已經是靈尾猿了！”
“和我父親當年身邊那隻，好像！”
可很快，他又發現不對勁。
這隻靈尾猿並沒有第一時間安靜下來，
而是左看右看，來回踱步，像是少了點甚麼。
關清羽忍不住問：
“它在找甚麼？”
陳默看了一會兒，嘴角一挑：
“可能……在找棍子？”
關清羽一愣：
“棍子？”
話音剛落。
靈尾猿已經在角落裡，抄起了一根不知哪來的木棍。
它掂了掂分量，下一秒——
棍影翻飛。
呼！
呼！
呼！
木棍在它手中舞得虎虎生風，身形騰挪，步伐凌厲，
每一擊都乾淨利落，帶著一種天然的節奏感。
關清羽直接瞪大了眼睛：
“它……它從哪學的棍法？！”
陳默笑了一聲，語氣輕鬆：
“也許是無師自通吧。”
靈尾猿舞完一套，還不滿足。
它皺了皺眉，左右看了看，乾脆扯下一塊破布，
利落地往身後一系。
披風一甩。
站定。
那一刻——
哪還有半點之前膽怯小猴子的影子。
關清羽看得發愣，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是……”
“你這個進化誘導裝置，也太離譜了吧？”
宿炎已經掏出筆，在紙上飛快地演算著甚麼，頭也不抬地說道：
“也許……”
“是對你的御獸，特別有效。”
靈尾猿這時終於安靜下來。
它走到陳默和宿炎面前，
鄭重其事地彎下身子，拜了幾下。
不是模仿。
是發自本能的感謝。
隨後，它轉身，站到了關清羽身側。
肩並肩。
關清羽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曾經，
這隻小猴子只能趴在他背後，
小心翼翼，連抬頭都不敢。
而現在——
它站在他身旁，
脊背筆直，目光沉穩，
像極了當年，父親身邊那位無聲卻可靠的夥伴。
關清羽，笑了。
很快，他們簡單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帶著那幾頭畸變御獸，踏上了通往靈裔棲息森林的路。
一路上，風聲低低。
關清羽走在陳默身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
“以你們的實力……”
“掃平鬼國、重塑炎國，其實都不難吧？”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甚至……再狠一點，直接控制我們所有人，也不是做不到。”
“那你們為甚麼不這麼做？”
這個問題，很直。
也很危險。
陳默卻沒有迴避，步伐未停，語氣平靜：
“因為我們要的，不是被控制的工具。”
“而是平等、可靠的夥伴。”
他側過頭，看了關清羽一眼，繼續說道：
“沒錯，以我們的力量，短時間內——
可以掃平鬼國，
可以重塑炎國，
甚至可以直接接管這個世界的秩序。”
“從短期收益來看，這麼做，確實對我們有利。”
“但從長遠來看，對你們，對我們，都不好。”
陳默的語氣很穩，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意味。
“被強行重塑的世界，只會留下恐懼和依賴。”
“靠壓迫建立的秩序，看似穩固，實則脆弱。”
“今天你們怕我們，明天就會恨我們。”
“那樣的世界，不是夥伴。”
“只是一個遲早反噬的負擔。”
他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一沉。
其實，早在幾個世界前，
他也曾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甚至，專門問過大夏東部戰區的司令——賀星耀。
當時他問得很直接：
“既然我們的力量，已經遠超部分世界，
為甚麼不乾脆派遣大軍，徹底控制？”
“為甚麼不一次性，把主動權全部握在手裡？”
那一天，賀星耀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沙盤，看了很久。
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走王道。”
“不要走霸道。”
“在對方還沒有觸及我們根本利益之前，
不要為了單方面攫取利益，去行霸權之事。”
“更不要為了所謂的效率，
去壓迫其他世界的生靈，
或者讓我們的子弟兵，
去打一場不義之戰。”
那是中樞，一直貫徹的對異界策略。
不是征服。
不是殖民。
而是——
共存、互信、長期協作。
陳默想起了自己和賀星耀的那次對話，腳步未停，語氣卻變得格外篤定：
“我們不需要一個被我們踩在腳下的世界。”
“我們要的，是一個能站起來，和我們並肩的世界。”
他側過頭，看向關清羽，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我們可以給你們支援，給你們技術，給你們幫助。”
“但我們不會成為新的統治者，更不會成為新的壓迫者。”
關清羽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那本紅皮小冊子裡的句子，遲疑著說道：
“所以……你們的目標，是解放最廣大的勞動群眾？”
陳默笑了笑，卻搖了搖頭：
“是。”
“但也不全是。”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靜，卻自帶分量。
“我們會站在被壓迫者這邊，會和他們合作，會給他們機會。”
“但真正那一步，自我解放，必須由你們自己完成。”
關清羽心頭猛地一震。
那些原本零散、彼此割裂的句子，在腦海裡忽然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所以才會說。”
“從來就沒有甚麼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
“只有我們自己站起來，代表自己的階層，為自己發聲，才行。”
陳默點了點頭。
語氣很輕，卻沒有任何猶豫。
“沒錯。”
“只有你們自己覺醒，想清楚未來的路該往哪走。”
“拯救，才會真正發生。”
話音落下。
前方的林地，氣息忽然變了。
樹冠愈發濃密，層層疊疊，像是天然形成的壁障。
光線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陰影在地面緩慢遊走。
他們尚未真正踏入林中。
林地邊緣，已經出現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巖甲虎伏低身體，厚重的甲殼與地面摩擦，發出低沉聲響。
赤焰鼠尾部的火焰輕輕躍動，火星噼啪炸開。
疾風兔豎起雙耳，風壓在腳下不斷匯聚。
一群靈裔，安靜卻警惕地擋在密林之前。
獠牙外露。
低吼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