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喉結微動：
“可他們呢？”
“他們是直接沿著工業化御獸的路線，把靈裔當作原材料，進行生物拆解、模組複用！”
“用靈裔製造生物機甲，用強化體、執行體進行批次部署，那種規模和效率，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落首的眼神徹底陰沉下來，語氣低緩，卻帶著森然寒意：
“他們，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竟然將靈裔的骨骼、神經、肌群、能量器官一一拆解！”
“只為了提取所謂的‘最優生物結構’。”
“再把這些結構，做成技能模組，裝載到其他御獸身上，強行拔高戰力。”
“甚至，直接裝進生物機甲，用機甲能源進行驅動！”
他說完，沉默了一瞬。
隨後冷冷補了一句：
“在他們眼裡，靈裔已經不是生命了。”
“只是……零件！”
旁邊的怨使，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神情，聲音裡帶著病態的興奮。
“異端？”
“我反而覺得，那才是更輝煌的未來啊。”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某個只存在於他腦海中的宏大幻夢。
“就該這樣研究。”
“就該這樣使用靈裔。”
“只有把靈裔徹底工具化，徹底結構化，人類才能真正掌控力量，才能擁有無窮無盡的強大御獸。”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城牆方向那片翻滾的廢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滿足的笑意。
“也就炎國這群原始人。”
“還在做著甚麼與御獸一起成長的美夢。”
落首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廢墟前線。
那些炎國的御獸，正在與鬼國的畸變御獸死死糾纏。
身體早已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有的甚至連站立都變得困難，卻依舊擋在主人身前，一步不退。
像是一道道明知必死，卻依舊不肯倒下的防線。
落首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低聲開口，語氣比方才多了一分審視。
“不過，不得不承認。”
“炎國人在蠱惑靈裔這件事上，確實有一套。”
“你看，不只是那兩頭完成進化的御獸。”
“其他御獸也是。”
“明明已經遍體鱗傷，卻還在死戰不退。”
怨使不屑地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
“舊時代的笑話罷了。”
“甚麼友情，甚麼羈絆，都是落後的幻覺。”
他的語速逐漸加快，語調中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
“我們的御獸，聽話，強大，可複製。”
“畸變御獸的流水線體系，每天都能產出成批的戰力。”
“而他們呢。”
“耗費好幾年，和御獸同吃同住，培養所謂的感情。”
“到頭來，還不一定能進化成功。”
“空耗數載。”
他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對過去的蔑視。
“幾百年的積累。”
“被我們短短几十年，輕鬆超越！”
他說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轉頭看向落首，語氣裡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而且，我們還會以更快的速度。”
“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落首沒有回應。
他只是繼續看向城牆廢墟。
此刻，輝光天馬的羽翼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光澤，光芒黯淡，呼吸急促而紊亂。
煉獄魔犬的三顆頭同時低吼，火焰卻開始斷斷續續，明滅不定。
城牆廢墟中。
陸沉星和曾赫仍在拼命挖掘。
瓦礫被一塊塊掀開，碎石翻飛，塵土嗆進喉嚨，咳嗽聲卻被強行壓了回去。
他們一邊喊著名字，一邊用近乎蠻力的方式，將被掩埋的炎國人和御獸拖拽出來。
指尖早已磨破，鮮血混著灰塵，卻沒有一個人停下。
就在這時。
轟。
轟。
兩聲沉悶到幾乎撕裂耳膜的巨響，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開。
兩人猛地抬頭。
只見輝光天馬與煉獄魔犬，在與反噬魔兵的正面衝突中，被硬生生轟飛。
龐大的身影倒卷而回，如同被拋擲的殘骸，重重砸在他們身側的斷牆之上。
碎石崩塌。
塵浪翻湧。
“天馬！”
“煉獄魔犬！”
兩人再顧不上繼續挖掘，拔腿便衝了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幕讓人心臟發緊的畫面。
兩頭御獸倒在廢墟之中。
舊傷尚未癒合，新傷卻已疊加其上。
鮮血順著皮毛不斷流淌，染紅了腳下的碎石。
呼吸沉重而急促。
卻依舊沒有倒下閉眼。
陸沉星蹲下身，聲音發緊：
“天馬……還能站起來嗎？”
輝光天馬劇烈喘息著，翅膀微微顫抖，拼命想要撐起身體。
可剛一用力，四肢便軟了下去，只能發出低低的嘶鳴。
煉獄魔犬也是一樣。
三顆頭同時低吼，卻再也邁不出那一步。
傷勢，已經嚴重影響了它們的行動。
陸沉星咬緊牙關，聲音低沉而苦澀：
“它們本就是在重傷狀態下強行進化……”
“狀態根本沒來得及穩住。”
“現在又正面撞上鬼國三階戰力的反噬魔兵……”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
但結局，誰都明白。
曾赫卻忽然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沒事，陸哥。”
“我們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嗎？”
他抬起頭，目光如鐵：
“拼死一戰。”
下一刻。
兩人同時起身，舉刀，站到了兩頭御獸的身前。
刀鋒朝前，背影筆直。
他們迎著反噬魔兵，直接衝了上去。
身後，輝光天馬與煉獄魔犬同時發出一聲低沉而悲愴的鳴叫，聲音壓在城牆殘骸之上，像是在為主人送行。
然而，讓陸沉星和曾赫徹底愣住的是，反噬魔兵並沒有揮下致命一擊。
巨大的手掌驟然探出，像抓住兩隻脆弱的人偶，直接將他們從地面攥起。
力量懸殊到令人絕望。
緊接著，另外幾頭反噬魔兵同時逼近。
它們同樣沒有殺死輝光天馬和煉獄魔犬，而是以近乎冷漠的精確動作，將兩頭御獸重重擊暈。
沒有多餘的破壞，沒有宣洩情緒。
只有目的明確的處理。
隨後，它們像扛運貨物一樣，將兩頭昏迷的御獸扛在肩上。
在漫天煙塵之中，反噬魔兵轉身而行，一步一步，朝著城牆前方，鬼國落首與怨使所在的位置緩緩走去。
鬼國的怨使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陸沉星身上，笑容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剛入庫的珍品。
“陸桑。”
他語調從容而悠閒。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的見面吧。”
陸沉星被反噬魔兵死死按在地面上，雙目赤紅，喉嚨裡翻滾著壓不住的怒火。
“要殺就殺！”
“我陸沉星，不可能投降！”
站在一旁，那名地位明顯更高的落首卻輕輕笑了笑，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愉悅。
“殺？”
“當然不是。”
“陸桑，現在的你，可是我們的珍寶。”
陸沉星整個人猛地一怔，幾乎是本能地罵出聲來。
“你他媽……說甚麼？”
鬼國怨使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在宣佈一件理所當然、無需爭辯的事實。
“告訴你也無妨。”
“反正，你們後面也活不了。”
“你，還有你的同伴，將會成為你們那些御獸走向畸變進化道路的助推劑，參與我們鬼國，偉大的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