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慢慢地,一切開始變味。
房屋要交稅。
房產稅。
保險稅。
醫療保險。
車險。
不交,就罰。
不要車?
不行。
公共交通貧瘠得像是擺設。
沒有車,連準時上班都成了奢望。
直到有一天。
他因為一筆幾萬的房產稅沒能按時繳清。
有人敲門。
不是協商。
不是提醒。
而是冷冰冰的通知。
徵收。
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懵了。
“就因為幾萬的稅。”
“你們要拿走我幾千萬的房子?”
沒有解釋。
沒有通融。
抗議毫無意義。
他被請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房子,沒了。
人生,也跟著一起塌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場噩夢。
積蓄很快耗盡。
工作丟了。
信用破產。
救濟沒有。
寒風卻每天準時到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帳篷外,是接近零度的夜。
帳篷裡,是靠幾件舊衣服勉強留住的一點體溫。
他盯著手機螢幕。
論壇裡。
有人在討論大夏的醫療免費。
有人在說斷肢再生。
有人在感嘆,活在大夏,是何等幸運。
而他。
連一頓熱飯的錢,都沒有。
這一刻。
所有的自尊、驕傲、幻想,全都碎了。
他終於明白。
不是他運氣不好。
而是他曾經,走錯了方向。
帳篷裡,他慢慢縮成一團。
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這就是資本主義嗎?”
“難怪有人說。”
“資本來到世間。”
“從頭到腳。”
“每一個毛孔。”
“都滴著血。”
“和骯髒的東西。”
與此同時,
大夏這邊,
一些原本生產輪椅、擔架、柺杖的企業,也不可避免地,迎來了衝擊。
其中一家——
以輪椅製造為核心產品的公司。
辦公室裡。
老闆盯著螢幕上一路下滑的銷量曲線,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罵人。
甚至——
沒有一點不開心。
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一種,終於可以卸下擔子的解脫。
這幾個月,大夏福利一輪輪拉高。
工傷保障、醫療兜底、上四修三。
員工福利標準一次次往上抬。
老闆賺的錢?
一天不如一天。
不少老闆早就扛不住了!
有人直接跑路。
有人關門大吉。
而他,是這家公司,被員工“集體面試”請回來的——
第三任老闆。
第一任?
跑去別的公司,當員工去了。
第二任?
服務態度不合格,被工人們禮貌送走。
現在。
輪到他了。
他走進車間,拍了拍手。
工人們下意識停下動作,看向他。
他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宣佈發獎金:
“同志們,我這兒有個好訊息。”
頓了頓。
“我們的工廠——倒閉了。”
“以後,我不當老闆了。”
話音剛落。
車間裡瞬間炸鍋。
“哎哎哎!老闆你別這樣!”
“不能說走就走啊!”
一個工人急得直接把扳手往旁邊一放。
“老闆,我們可是連著挑了三任啊!”
“好不容易才挑到你這種——”
“心細、體貼、把我們當人看的老闆!”
另一個工人接話,語速飛快:
“對啊對啊!你平時不光關心生產線,還管大家吃得好不好、冷不冷、累不累!”
“節假日還有小禮物!”
“連我們誰家孩子高考,你都記得!”
有人乾脆豎起大拇指,聲音帶著點急:
“老闆,說句實在的。”
“我們還想跟你幹!”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老闆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
老的,年輕的。
曬黑的,笑著的。
他喉嚨微微一動,笑容卻更輕鬆了。
“不是我不想幹。”
“是時代不讓咱們再靠這行吃飯了。”
他指了指外面。
“以後,大夏誰也不需要輪椅了。”
“這廠子,還留著幹嘛?”
“所有人能走、能跑、能跳!”
話音剛落,
車間裡還沒來得及沉默三秒——
立刻就有人急了。
“老闆,不幹輪椅,我們可以轉行啊!”
一個工人直接站出來,語速飛快。
“最近大夏不是在搞高智慧技術產業升級嗎?”
“我們就不能——也湊一腳?”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
“對啊對啊!”
“那個陪伴式 AI機器人,現在火成啥樣了!”
“我們不一定能整機,但混進產業鏈,搞配套零部件供應,總能行吧?”
對面又有人一拍大腿。
“還有太空產業呢!”
“旅遊、科研、娛樂,一整個新賽道!”
“誰說我們只能做輪椅?我們以前做的是結構件、承重件、精密件!”
“換個需求,本質不都一樣嗎?”
話音剛落,又有人補刀。
“而且最近不是有相關工作人員,專門下來,對接指導企業轉型嗎?”
“上門那種!”
“人家態度可貼心了!”
“政策、方向、補貼,全給你講明白!”
有人乾脆放開了想。
“實在不行!”
“我們還能去搞雲梭內飾配套啊!”
“座椅、緩衝結構、安全模組!”
“我們以前做醫療級標準的,這不正好對口?”
你一言,我一語。
車間裡越說越熱。
彷彿剛才那個“倒閉”的訊息,根本不存在。
老闆站在原地,看著這一群比他還著急的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們不是怕沒工作。
不是怕沒飯吃。
不是怕沒保障。
大夏的福利兜底,早就把這些底線托住了。
他們急的——
是不想閒著。
是不想被時代甩在後面。
是不想站著的人生,重新坐回去。
老闆終於忍不住笑了。
抬手壓了壓場子。
“行行行。”
“一個個的,比我這個老闆還上頭。”
他環視一圈,語氣一下子穩了下來。
“那就這麼定。”
“我們不急著關廠。”
“先調研。”
“看看現在市場上,哪些產業需求最旺。”
“哪條賽道,最缺我們這種能幹活、幹細活的人。”
他頓了頓,笑得很實在。
“輪椅時代結束了。”
“那我們,就去造下一個時代的東西!”
大夏這邊。
像他這樣的工廠,不止一家。
遍佈各地。
做輪椅的、做擔架的、做柺杖的、做輔助器械的……
行業不同,人也不同。
有的是幹了半輩子的老技工。
有的是剛進廠沒幾年的年輕人。
有的是被員工“請回來”的老闆。
有的是被時代“推著走”的企業。
但有一點,出奇地相同。
——沒有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