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會議室裡一片豪言壯語還在迴盪的時候。
一道明顯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聲音不大。
卻格外清楚。
“銷售總監。”
“你……真的看過銷售資料了嗎？”
空氣，像是被人按住了一下。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叫孔笙。
一張很明顯的大夏面孔。
坐在角落裡，之前一直沒開口。
此刻站起來的時候，臉色有點發白，嘴角卻繃得很緊。
沒人知道。
他心裡，其實早就苦得不行。
甚至在罵自己。
為甚麼當初瞎了眼。
為甚麼會放棄大夏國際的崗位，選擇移民鷹醬。
現在想回。
連路都沒有。
這句話一出口。
斯克馬心裡猛地一沉。
他沒再看銷售總監。
而是直接低頭，點開了歐洲和北美的最新銷售報表。
下一秒。
他的表情，徹底變了。
不是下滑。
是大跌。
不是波動。
是斷崖。
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了。
剛才那些慷慨激昂的話。
全是吹出來的。
孔笙站得筆直，手指幾乎是點著螢幕。
語氣壓著火，卻越說越快。
“你沒看新聞嗎？”
“大夏那邊，電動車行業已經全面轉型了。”
“他們直接放棄傳統電動車賽道。”
“國內市場，自己都不留了。”
“然後呢？”
“他們盯上了歐洲和北美。”
會議室裡開始有細微的騷動。
年輕人的聲音卻更穩了。
“降價傾銷。”
“原本三十萬的車，賣十五萬。”
“十萬的車，賣五萬。”
“他們不是讓市場。”
“他們是直接掀桌子。”
這句話落下。
銷售總監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完了。
他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最怕的事情，還是被捅出來了。
他原本還想著。
再撐幾個月。
再混幾個月工資。
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淌。
下一秒。
斯克馬的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竟然有這種事？”
“你這個銷售總監。”
“為甚麼不如實彙報？”
聲音不算吼。
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銷售總監張了張嘴。
喉嚨幹得發疼。
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
“我……我本來是打算說的。”
“也打算建議。”
“和他們一起打價格戰。”
這句話說出口。
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孔笙冷笑了一聲。
不是大聲。
是那種聽著就讓人心裡發緊的笑。
“你和大夏打價格戰？”
他慢慢看向銷售總監。
“你怎麼打？”
“他們的工業體系、物流效率、供應鏈整合能力，早就不是一個量級了。”
“就算現在大夏工人工資整體上調。”
“他們的綜合成本，也依舊遠遠低於我們。”
“你告訴我。”
“你拿甚麼和他們打價格戰？”
銷售總監的冷汗，已經不是冒。
是往下淌。
“我，我們也在大夏建廠的！”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們也能享受他們的基礎設施！物流！配套！補貼！”
孔笙的嘴角，微微一扯。
那不是笑。
更像是把一個人的幻想，一塊塊掰碎。
“那又如何？”
“大夏現在做這件事的目的，你到現在都沒看明白。”
“他們不是要長期賺錢。”
“他們是在清盤。”
“是在雲梭徹底接管交通之前。”
“把電動車產業，最後能回的本，全數回收。”
他頓了頓。
聲音更低。
“他們現在的目標。”
“不是利潤最大化。”
“而是。”
“在產業死亡前，還能撈走多少錢。”
這一句話落下。
銷售總監的臉，徹底垮了。
他知道。
完了。
不是專案完了。
是他完了。
斯克馬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這個年輕的大夏人，說的，全對。
而且。
他見過一模一樣的劇本。
鎂光。
海力士。
爆炸星。
當初也是這樣。
大夏的一代星辰脈 RAM和玄輝矩陣 SSD，根本不對西方開放。
他們以為是大夏產量真的不夠。
結果。
等二代出來。
一代的限制一解除。
價格直接砸穿地板。
兩 TB記憶體。
八十 TB固態。
不是競爭。
是清場。
一整個西方快閃記憶體產業。
被連根拔起。
斯克馬的手，慢慢收緊。
他第一次，開始真正思考。
自己手裡這條電動車產業鏈。
還有沒有未來。
或者說。
還有沒有時間。
孔笙的聲音，再次響起。
冷靜。
卻無比殘忍。
“現在。”
“已經不是考慮，還能在電動車市場賺多少錢了。”
“而是。”
“在這最後幾個月的視窗期。”
“我們。”
“還能回本多少！”
斯克馬站了起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從現在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銷售總監的位置，由孔笙接管。”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原本的銷售總監，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憤怒。
是失血般的蒼白。
斯克馬沒有停。
“原銷售總監。”
“解僱。”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雷。
銷售總監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不要！總裁！別這樣！”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還能幹活的！甚麼都行！雜活也行！別開除我！”
他太清楚現在的環境了。
一旦失業。
房產稅。
房貸。
水電費。
保險。
一項一項，都會變成壓在胸口的石頭。
不是慢慢壓。
是一起砸下來。
“求你了。”
“給我一次機會。”
“別裁掉我。”
斯克馬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
只有冷靜。
“公司不養閒人。”
“保安。”
兩名高大的黑人保安走了進來。
沒有爭執。
沒有拖延。
一左一右，把人直接帶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會議室裡，只剩下一種沉默。
像是剛剛失去了一塊支撐結構。
斯克馬重新坐下。
揉了揉眉心。
“既然大夏這是傾銷。”
“那我們也不是沒有手段。”
“可以推動鷹醬和歐洲。”
“對他們加徵關稅。”
“至少維持住價格優勢。”
話說出口。
連他自己，都沒那麼篤定。
孔笙輕輕搖了搖頭。
動作很小。
卻異常清楚。
“現在的大夏。”
“已經不是以前的大夏了。”
他看向斯克馬。
語氣不激烈，卻很直接。
“你真的覺得。”
“加徵關稅，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