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起身,向靚坤道別。靚坤把他們送到別墅門口,看著一行人各自回了住處,才轉身回到二樓洗漱。
清晨的釣魚臺,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院子裡的老樹抽出新芽,鳥叫聲清脆得很。靚坤起了個大早,在草地上打起了太極拳。他這一套拳打下來,動靜之間自有一股氣勢,讓不遠處負責警戒的退伍軍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昨天他們見識過靚坤身邊那個安保隊員打的武當拳法,已經是開了眼界,今天再看靚坤親自出手,才明白甚麼叫真正的功夫。
有人私底下打聽了靚坤的身份,香港來的富商,從社會最底層一路打拼出來的。眾人聽了,倒也覺得合理。在香港那種地方,沒點真本事,怎麼能從黑道里殺出一條血路,還能全身而退,轉型成正經商人?
靚坤不知道這些人在想甚麼,打完拳便回了房間。洗漱更衣後,讓服務員送了三人份的早餐到別墅。他把付文斌和王建國叫過來,三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了一頓。付文斌如今在靚坤面前早沒了當初的拘謹,跟王建國一唱一和,氣氛輕鬆得很。
飯後,三人坐在客廳裡抽起了雪茄。煙霧嫋嫋升起,王建國眯著眼吐出一口煙,感慨道:“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吶。”付文斌在一旁笑著附和。
雪茄還沒抽完,院子裡就傳來一陣說笑聲。靚坤往外一看,霍英東、何鴻燊、董建華、李兆基、胡應湘、董迪新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他有些意外——昨天不是說好今天去市委籤意向書嗎?怎麼都跑他這兒來了?
心裡嘀咕著,人已經站了起來,招呼眾人坐下,遞上雪茄,又吩咐王建國去泡茶。
“各位大佬,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關照小弟?”靚坤笑著問。
霍英東靠在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小子,上午不去市委坐坐?”
李兆基也跟著打趣:“李生,霍老說得對。你跟我們一起去,我們心裡才踏實。”
何鴻燊、胡應湘、董建華幾人紛紛附和:“是啊,小李生,你不去,我們底氣都不足。”
靚坤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捧得臉都紅了,連忙擺手求饒:“各位大佬,放過小弟一馬吧。我是真沒這個能耐,而且今天上午確實有事——來北京兩天了,連丈母孃家的門都沒進。再不去,回香港可沒好日子過了。”
眾人見他這副慫樣,都哈哈大笑起來,紛紛說他滑頭。
一群人正說笑著,市委招商局派來的車到了。靚坤把眾人送上車,跟招商局的人解釋了一句,說自己今天另有安排,就不跟著去了。招商局的人知道他在北京投了大專案,這次香港富商組團過來也是他牽的頭,自然客氣得很,連說有事儘管吩咐。
送走了霍英東他們,靚坤招呼付文斌、王建國和安保小隊,開著從外事部門借來的幾輛車,直奔史家衚衕。
車子在衚衕口停下——裡面開不進去了,出來也麻煩。找了個車位停好,安保人員拎著禮物,跟在靚坤後面,一行人步行往裡走。
衚衕裡安靜得很,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靚坤找到老丈人家的四合院門口,抬手拍了拍門。
“誰呀?”裡面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
“爸,是我,阿坤。”
話音未落,門已經開了。邱父站在門裡,看著自家女婿帶著一群人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把人往院子裡讓。
“阿坤,你怎麼來北京了?甚麼時候到的?”邱父一邊走一邊問,語氣裡帶著驚喜。
“來兩天了,在上海那邊辦完事,順道過來看看您和媽。”靚坤把手裡的禮物放在石桌上,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三月的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邱父給他們泡了壺茉莉花茶,一人倒了一杯,在靚坤對面坐下。
“是來談投資的?還是看工地?”邱父問。
“都有。”靚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要是過來看看二老,順便去工地轉轉。”
他左右看了看,沒見到丈母孃的身影,又問:“爸,媽呢?”
“買菜去了。”邱父往衚衕口的方向指了指,“跟老街坊一起去的,這幫人買菜要聊天,買完菜還要找個地方坐著摘菜聊天,不到十點半回不來。”
靚坤笑了笑:“這種日子挺好的,節奏慢,舒服。”
邱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是飽漢不知餓漢子飢。我們這幫老傢伙是沒辦法,想工作人家也不要了。你看看現在北京城,誰不是拼了命要下海經商?”
靚坤端著茶杯,想了想,認真地說:“爸,您信不信,再過三十年,搞不好就沒人願意下海了。到時候大家又搶著端鐵飯碗。”
邱父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自家女婿這話,聽著玄,仔細想想,確實有道理。社會發展的規律,不就是這樣嗎?現在是野蠻生長的時候,有膽量、有本錢就能賺錢。可等市場成熟了,自然會優勝劣汰,到時候拼的是真本事、是知識,哪像現在這樣遍地是機會。
邱父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希望吧,要是真到了你說的那個階段,說明咱們國家是真發展好了。”
靚坤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爸,沒得說,您這眼光,牛!”
他這話不是恭維。在衚衕裡住了一輩子的老頭子,能有這份見地,確實讓他刮目相看。天子腳下的人,果然個個都不簡單,談的是國家政策,聊的是國際局勢,連怎麼發展經濟都門兒清。
邱父被他這副誇張的表情逗笑了,擺擺手:“你小子還打趣起你老丈人來了。這兒可是首都,公園裡那些老頭老太太,聊的都是國家大事,聽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王建國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插嘴:“坤哥,要是真能發展得這麼快,當初咱們還去香港拼甚麼?就在這兒等著國家發展不就行了?”
靚坤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也是個人才。熬得住幾十年的清貧?就算你熬得住,你以為你是北京人?將來國家發展起來了,各地也不均衡,哪有躺著就能贏的道理。”
王建國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說得也是。還是跟著坤哥混有奔頭。”
“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行了,出去別瞎咧咧。”靚坤瞪了他一眼,語氣不重,意思卻到了。
付文斌在旁邊給他們續茶,聽著幾人說笑,嘴角也掛著笑。
幾人正聊著,院子門被推開了。靚坤的丈母孃提著一籃子菜走進來,一看院子裡坐著這麼多人,愣了一下,隨即就看見了坐在石桌旁的靚坤,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阿坤?怎麼來北京了?”她把菜籃子放在一旁,快步走過來,“來京城辦事還是專門來看我們的?”
靚坤站起來,笑著應道:“主要是順道來看一下你們二佬,還有就是陪著香港一眾富商來京考察專案。”
丈母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轉身就拎起菜籃子往廚房走:“那你們先聊著,我去做飯。中午留下來吃。”
“媽,別太麻煩了,簡單點就行。”靚坤在後面喊了一聲。
“不麻煩!”丈母孃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笑意,“難得來一趟,還能讓你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