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聽到靚坤這番看似謙遜卻立場鮮明的話,心裡十分欣慰。他和霍英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靚坤錶態的讚許。
眾人繼續聊著,周南代表國內,跟幾位大佬溝通年初他們去內地考察專案的落實情況,又深入聊了些後續合作的細節。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十一點。在座的都不是閒人,正事聊完便起身告辭,眾人能聚在一起聊一兩個小時都是非常難得的事情,而且下午也各有工作需要忙。
李嘉誠先行告辭,包船王由吳光正扶著離開,胡應湘、何鴻燊也相繼起身。靚坤本打算跟著一起走,卻被霍英東的眼神留住了。
“阿坤,再坐一會兒。”霍英東笑著拍拍身邊的沙發。
靚坤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新華社社長周南和華潤董事長朱友蘭,心裡明白——這是有話要單獨問自己。
他重新落座,端起茶杯,等著他們開口。
傭人重新上了茶,退出去帶上門。茶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四人。
霍英東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阿坤,這次英國之行,除了授勳,還有甚麼收穫?”
靚坤放下茶杯,看了周南和朱友蘭一眼,緩緩道:“霍老,周社長,既然你們問起,我也就不瞞著了。英國那邊,想借我在蘇聯的關係,介入他們未來在蘇聯的能源佈局。”
周南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具體怎麼說?”
靚坤把羅斯柴爾德家族找上門,想透過他的關係跟蘇聯高層搭上線,趁蘇聯境內能源礦產企業私有化的機會進去分一杯羹,為歐盟各國未來廉價的天然氣能源佈局。
朱友蘭聞言,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李先生,這可是大事。國內如果也能借此機會……”
話沒說完,靚坤就擺了擺手,打斷他:“這件事,國內最好別參與。”
周南一愣:“為甚麼?”
靚坤看著他,語氣平靜卻認真:“周社長,說句不好聽的,蘇聯現在是甚麼情況?內部矛盾重重,民族問題激化,經濟瀕臨崩潰。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外人伸手,都會被當成趁火打劫。如果國內參與進去,一旦出事,蘇聯和咱們的關係就可能徹底破裂。”
他頓了頓,斟酌著說:“我這麼說吧,蘇聯這頭巨獸,就算要倒,也只能讓它自己倒。外人去推一把,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周南沉默下來,眉頭緊皺。
霍英東在一邊點點頭,緩緩道:“阿坤說得對。這事水太深,國內確實不宜摻和。蘇聯那邊,咱們還是穩著點好。”
朱友蘭還有些不甘心:“那咱們就看著?”
靚坤笑了笑:“當然不是看著。國內可以趁著現在,多邀請一些蘇聯的技術專家過來。給他們好的待遇,讓他們到國內發光發熱。這才是正道。”
他點到為止,沒有多說。
有些話,不能說透。
比如蘇聯一年後會解體的事,這話要是說出來,整個社會主義陣營都得震動。到時候他怎麼解釋?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那不是找死嗎?
周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李先生說得有道理。技術人才,確實是好東西。”
霍英東又問:“阿坤,英國那邊找你辦這事,開的是甚麼條件?”
靚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淡然:“他們答應幫我說服施懷雅家族把國泰航空按市價賣給我。”
此言一出,周南和朱友蘭都愣住了。
“國泰航空?”朱友蘭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李先生,你是說……你要收購國泰航空?”
靚坤點點頭:“對。施懷雅家族已經讓出了控股權。前期條件都談好了,估計這幾天就會過來交接。頂多不超過一個禮拜。”
周南倒吸一口涼氣。
國泰航空,那是香港唯一的載旗航空,掌控著多條重要國際航線。國內多少企業想跟施懷雅家族打交道,想入股、想合作,都沒能成功。這家英國老牌家族企業,一向把國泰航空當成自己的禁臠,從不讓人染指。
現在,竟然要讓給一個香港華人?
朱友蘭忍不住問:“李先生,施懷雅家族就這麼答應了?”
靚坤笑了笑:“不答應也不行。羅斯柴爾德家族出面,英國王室點頭,政府施壓,他們能怎麼辦?不過他們肯定還想在賬上做些手腳,把能抽走的資金先抽走。所以交接沒那麼快。”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無所謂,早晚的事。國泰航空我要定了,發鈔權我也要定了。”
周南和朱友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個年輕人,不聲不響的,居然在香港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霍英東看著靚坤,眼裡滿是欣賞:“阿坤,這事辦成了,你在香港的地位就徹底穩了。”
靚坤搖搖頭,語氣誠懇:“霍老,地位穩不穩,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以後咱們香港人做生意,不用再看英國佬的臉色。國泰航空在咱們自己手裡,香港的航空業,才有真正的自主權。”
周南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李先生,你有這份心,難得。”
靚坤擺擺手:“周社長過譽了。我就是個生意人,該拿的拿,該做的做。英國那邊的事,我會幫他們牽線搭橋,但僅此而已。蘇聯那邊怎麼談、談成甚麼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不摻和。”
他看向霍英東,語氣認真:“霍老,周社長,今天這些話,我也就是跟你們說說。外面的人,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霍英東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又聊了幾句,靚坤起身告辭。
霍英東親自送到門口,低聲道:“阿坤,國泰航空的事定了之後,記得跟我說一聲。我也想跟施懷雅家族算一筆舊賬。”
靚坤一聽就明白了——霍老說的,是當年華人行大廈的事。那一次,正是施懷雅家族在背後作梗,抹黑霍英東,煽動英國政府和港英政府聯手打壓霍家,讓霍英東在香港的商業發展多年來處處受挫。
若不是那次打擊,或許後來香港地產界就沒李嘉誠甚麼事了。說起來,李嘉誠的地產模式,本就是照搬霍英東的路子。
靚坤無奈地聳聳肩,看著老當益壯的霍英東,還是勸道:“霍老,我想您也清楚,國內現在正極力發展外交關係,大力引進外資幫我們發展經濟。如果這時候對施懷雅家族動手使絆子,恐怕不是明智之舉。”
霍英東好奇地看著他,帶著幾分考教的意味:“哦?阿坤,你知道我要跟施懷雅家族算甚麼賬?”
“霍老,您就別考我了。”靚坤笑道,“這點事一想就通——不就是華人行大廈那件事嗎?您被英資代表,也就是施懷雅家族代表英資打壓的那檔子事。”
霍英東哈哈大笑:“你小子以前在道上混,真是屈才了。商業上有這樣的敏銳度,不從事這一行可惜了。”
他笑容收斂,嘆了口氣:“是啊,就是因為那件事,我一直想給施懷雅家族使個絆子。阿坤,你怎麼看?覺得我不該這麼做?”
靚坤斟酌著說:“霍老,說句實話,現在對付施懷雅家族,真沒必要。他們讓出了國泰航空,等於自斷一臂。剩下的太古集團,手裡無非就是地產、酒店,還有可口可樂這些產業。只要把他們控死在香港,不讓他們往內地發展,太古集團遲早會慢慢敗落。”
他頓了頓,看著霍英東的眼睛:“這樣的結局,對您,對國內,對英國那些外資,都是最好的。”
霍英東聽完,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恍然之色,重重拍了拍靚坤的肩膀。
“阿坤,你說得對。只要我霍家不幫太古進入內地,他們就被困死在香港這彈丸之地,早晚得衰落。這才是最好的報復。”
靚坤見霍英東想通了,也不再多留,朝他點點頭,轉身上了勞斯萊斯銀刺。
坐在副駕的王建國回頭問:“坤哥,回辦公室?”
靚坤點點頭。
王建國按下耳麥,對各個安保點下達指令:“收隊,回港城影視傳媒大廈。”
車隊緩緩駛離霍家大宅,匯入香港的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