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坦然地笑了笑，沒有吭聲，但那副神情自若的樣子，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喬治看著他，也就不再追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感慨道：“李生，我只能說，你是一個偉大的人。”
靚坤哈哈笑了起來，擺擺手：“喬治，真的，有時候朋友之間的感情，比多賺多少錢都重要。”
“No no，”喬治連連搖頭，“朋友感情是朋友感情，生意就是生意，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靚坤看著喬治一臉認真的樣子，笑了笑：“對你們歐美人來說，感情和生意是分開的。但在我們東方，在華人圈子裡，感情和生意是緊緊連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又問喬治：“你可知道，在我們東方，在華人之間，談生意最容易促成的場合是甚麼嗎？”
“甚麼場合？”喬治有些茫然。
“酒桌上。”靚坤笑道，“我們華人最喜歡在酒桌上談生意，這就是我們的酒桌文化。”
喬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一點他還是有所接觸的，他的供應商裡也有來自日本、香港以及亞洲各地的人。
靚坤和喬治像是一見鍾情的情侶，聊得停不下來，直到靚坤的肚子餓得咕咕叫，才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半了。靚坤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圍的人：“抱歉，和喬治先生一見如故，聊得都忘了時間。”
喬治看到他的窘境，笑著對大家說：“現在都十二點半了，出去吃就太晚了，今天中午就在公司食堂對付一口吧。”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沒有意見。
羅孚公司的高管餐廳是自助餐。菜式還算可以，算得上大公司的規格。但英國不愧是美食荒漠，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眾人各自拿了餐盤，打了一些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找位置坐下。靚坤也端著餐盤跟著人去打了一些，看到有還算合口味的食物，便和喬治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飯後，王子文帶著銀行的一眾高管與羅孚公司的高管找了一間會議室，繼續對接收購業務。靚坤和喬治則回到辦公室，在雪茄室裡吞雲吐霧。
靚坤好奇地問喬治：“離開羅孚公司，你打算幹甚麼？”
“我啊，都這麼大年紀了，好不容易能歇一歇。”喬治吐出一口煙，“就想著在自家莊園裡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放空一下腦子，再想想接下來該幹甚麼、能幹甚麼。”
靚坤聽出這話裡的分量，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喬治先生，還是您活得通透。”
“唉，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不通透又能怎樣呢？”喬治眼裡流露出一絲迷離，“年輕時從父輩手裡接過羅孚，看著它在我手裡一步一步壯大。現在你也看到了，公司到了這個地步。我都不知道，如果重新創業，還能不能帶著企業走下去，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創業一次。”
靚坤聽出了喬治話裡的分量。這是一個自傲的人，也是一個自尊心極重的人。羅孚的失敗，對他心裡的打擊恐怕比表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如果不是為了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員工，估計羅孚還會再沉淪一兩年才脫手。
兩人在辦公室裡一直聊到差不多三點。王子文敲門進來，對靚坤說：“老闆，我們對羅孚公司的財務報表和廠房都逐一核實過了，沒有問題。現在要不要去公司各個車間看看？”
“行，那一起去。”靚坤轉過頭對喬治說，“喬治，不介意和我們一起去車間轉轉吧？”
“沒問題。”喬治聳了聳肩，“馬上你就是這裡的老闆了。”
“現在還不是，對嗎？喬治先生。”靚坤笑著回了一句。
喬治聳了聳肩，點點頭，便跟著靚坤、王子文以及羅孚公司的一眾高管走出辦公大樓，坐上公司的電動觀光車，在廠區各處轉了起來。
零件製造車間裡車床、銑床、五軸機床一應俱全，裝置規格很高，非常不錯。到了裝配車間，工業化流水線作業已經具備完整的產業鏈，運作非常高效，整個車間裝配人員很少。一行人又到了汽車噴塗車間，靚坤對這裡特別感興趣。看著車輛進入噴塗車間，一步步完成打底、噴塗等工序，他對噴塗工藝又有了新的瞭解。
在羅孚公司各個車間轉了一圈，回到辦公室時已經五點過了。又坐了一會兒，到了五點半，靚坤招呼所有人一起到外面吃頓飯。羅孚公司的高管們當然樂意，都想在新老闆面前留個好印象，說不定將來升職加薪就指望這個了。
晚飯定在附近一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廳。眾人跟著靚坤的車隊到達時，服務生將他們引領到各自座位。靚坤讓大家隨便點自己喜歡的菜，又交代服務員每桌送一瓶好酒。
餐廳裡的氛圍比白天輕鬆了許多。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響混著低低的交談聲，整間廳堂被一種得體溫吞的熱鬧填滿。幾杯酒下肚，原本拘謹的羅孚高管們話也多了起來，有人開始跟王子文聊英國脫歐後銀行業的走向，有人湊到王建國身邊好奇地問香港的夜生活。
吃到一半，喬治端著酒杯過來跟靚坤打了聲招呼，說今晚還有別的約會，便先行離開了，靚坤沒有多挽留。
飯後，靚坤把王子文和羅孚公司的高管們叫到一起，說自己晚上還有工作要處理，下半場就不陪了。王子文心領神會，知道老闆是想借這個機會讓他跟羅孚的人多聊聊，把關係處好。羅孚的高管們聽說老闆不去了，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被“下半場”三個字勾起了興致。英國人愛派對是骨子裡的事，轉眼間那點失落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靚坤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旁邊一臉便秘樣的王建國，忍不住想笑。
“行了，你小子等會兒跟著他們一起去就是了。先把我送回酒店，再回來。我又不是不讓你去玩。”
王建國連忙擺手：“坤哥，我沒有這個意思啊。”
“你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你以為我不知道？”靚坤瞥了他一眼，“真怕哪一天你小子會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王建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坤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這點愛好。再者說，人不風流枉少年啊。”
靚坤打趣道：“你小子就不怕哪天人還年輕，就已經沒用了？”
“那不可能！”王建國拍著胸脯，一臉篤定，“坤哥，咱們現在好歹也是暗勁高手。我就是想試試歐美美女的戰鬥力。”
“你小子在香港沒見過歐美美女？”
“那感覺不一樣嘛，對不對？”王建國笑得意味深長。
靚坤懶得再跟他掰扯，轉頭讓王子文先走，自己帶著王建國上了車。車子發動後，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王建國坐在旁邊，掏出手機翻了幾下，又塞回口袋，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副心已經飛到下半場的模樣。
靚坤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睜眼。有些事不用多說——王建國辦事有分寸，再怎麼玩，該守的底線一條都不會破。
車子剛在酒店大門口停穩，靚坤沒等王建國下車開門，自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王建國趕緊把副駕的玻璃降下來，探出腦袋喊了一聲：“坤哥……”
靚坤回頭，朝他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王建國會意，點了點頭。
靚坤擺擺手，轉身走進了酒店。
目送自家老大進了大堂，身影消失在電梯口，王建國才收回目光，按著耳麥對前車的安保兄弟說了句：“走，今天晚上咱們也去好好嗨皮一下。”
耳麥裡傳來幾聲壓低的歡呼。這幫安保人員都是血氣方剛的小夥子，跟著老闆在國外出差，白天繃著弦，晚上難得放鬆，自然是恨不得立刻飛出去。王建國笑罵了一句：“別吵，穩著點。”話音未落，幾輛車已從酒店門前魚貫駛出，匯入倫敦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