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思量了一番，覺得眼下各公司都在正軌上，無需提前做甚麼特別安排。這次去內地，估摸著要個把月，應該也出不了甚麼亂子。
抬起手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又到了下班的點。他總覺得一天的時間太短，還沒做甚麼就過去了。
起身走到秋堤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老婆，下班了。”
接下來的幾天，靚坤過得規律而充實。白天在公司處理事務，閒暇時約上幾位商界好友喝喝茶、聊聊天，偶爾也和道上的兄弟聚一聚。時間在這樣平淡的節奏裡，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週五。
清晨醒來，秋堤已經給他收拾好了幾套換洗衣物。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吃完早餐，付文斌準時到了別墅等候。沒過多久，吉米也趕了過來，準備跟靚坤一起回深圳。
車隊駛向羅湖口岸。查驗過後，一行人順利進入深圳地界。車子一路開往南山，最終停在了華芯國際自己新建的高新科技園區門口。
園區規模不小，幾棟現代化的廠房錯落有致，嶄新的大樓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公司管理層早已得到訊息，知道大股東要過來考察參觀，一群人早早就在大門口候著。靚坤見這麼多人等著，示意司機停車，帶著付文斌和吉米下了車。
吉米在前面引路，一一介紹公司的高管。靚坤很是客氣，跟每個人握手寒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隨後，一行人由高管們陪同，在園區內參觀起來。
走進晶片流片生產線車間，各種精密裝置整齊排列，身著無塵服的技術人員在機器間穿梭忙碌。靚坤停在一處，問起身邊的生產線負責人：“現在的成品率和良品率怎麼樣？”
負責人早有準備，立刻答道：“李生，目前我們的成品率能達到93%，良品率也能穩定在90%左右。這已經是目前國際先進水平了。”
靚坤點點頭，目光掃過流水線上正在運轉的裝置，這個資料，確實做到了行業頂尖。
靚坤在高管們的陪同下，參觀了晶片製作車間後，又來到了研發中心。
“這邊的研發能力怎麼樣？”他一邊走一邊問。
莊家明對這裡最熟悉，主動上前介紹起來。從研發團隊的人員構成，到目前正在攻關的幾個關鍵技術，再到已經落地應用的多項成果，他一一做了詳細解答。
靚坤聽著，目光落在莊家明身上。現在的他，西裝革履，言談間透著專業與自信，比起以前在香港不知道未來在哪裡，簡直是脫胎換骨。
他笑了笑，拍了拍莊家明的肩膀：“明哥，現在對晶片工廠有甚麼看法？”
莊家明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激：“李生，真的非常感謝你拉了我們幾兄弟一把。”
靚坤擺擺手，語氣感慨：“明哥，不用謝我。說真的，跟你們合作，大家都是互惠互利。”
話雖這麼說，莊家明心裡清楚，當初靚坤選擇和他們合作，是想拉他們兄妹幾人一把，也是想借助他父親在內地的影響力，把國家力量拉進這個局的關鍵籌碼。
晶片這個行業，光靠幾個商人砸錢，是玩不轉的。需要內地的人才、內地的科研力量，需要整個國家的支援，才有可能在未來殺出一條血路，否則，就算現在做得再好，到最後也只是為他人做嫁衣。
車隊駛離華芯國際，靚坤靠在車後座上，目光掠過窗外熱火朝天的工地。
“文斌，你看，”他抬了抬下巴，“這邊一天一個變化。”
付文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窗外到處都是塔吊和腳手架，整個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工地。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大陸這邊的基建速度確實不可思議，放到任何國家都做不到這麼快。”
“這說明甚麼？”靚坤收回目光，“說明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過上好日子。心往一處使，這樣的國家，怎麼可能發展不起來？”
付文斌咀嚼著老闆的話，忽然問道：“老闆，這就是您把那麼多資金投到內地的原因嗎？”
靚坤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沉默了幾秒。
“這是一方面。”他緩緩開口，“還有一方面……咱們在香港生活了這麼多年，你應該很清楚，英國人甚麼時候真正平等地對待過我們這些華人？”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香港能發展到今天，不是英國人有多厲害，是因為咱們背靠大陸這個巨大的市場。沒有這個市場，香港甚麼都不是。”
付文斌若有所思，又問：“那老闆，香港未來靠甚麼產業支撐？”
靚坤聞言，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嘲諷。
“你覺得，港英政府或者英國，會給香港留下甚麼像樣的產業？”他轉過頭，看向付文斌，“那你們年紀還小，在六七十年代，香港工廠遍地開花，在你看一下香港還剩下多少工廠在執行，港英政府一直在推動去工業化，把香港打造成國際金融中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付，你仔細想一想，就算能夠把香港打造成國際金融中心，對香港普通民眾就業有多大關係嗎？。”
靚坤看著沉默的付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改變的。”
付文斌點點頭，神色漸漸恢復平靜。
車子穿過繁忙的街道，很快駛入福田區。遠遠的，就能看到一片規劃整齊的工業園——北極光服飾集團的深圳基地到了。
王建國提前打了電話，此刻工業園門口已經站了一群人。領頭的是邱少傑，靚坤的小舅子，秋堤的親弟弟。他西裝筆挺，站得筆直，身後是一眾高管。
靚坤一看這陣仗，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車剛停穩，他就推門下去，快步走向邱少傑。
“姐夫！”邱少傑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靚坤握著他的手，又掃了一眼後面那些高管，無奈道：“少傑，搞這麼大陣仗幹甚麼？我就隨便來看看。”
邱少傑嘿嘿一笑，也不解釋，側身開始介紹身後的人：“姐夫，這位是生產總監陳志遠，這位是設計總監林嘉欣，這位是人事行政經理……”
靚坤一一握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每握一個人的手，他都會多看對方一眼，算是認識。
介紹完一圈，邱少傑側身引路：“姐夫，進去看看吧。”
邱少傑和靚坤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北極光服飾集團的一眾高管，還有王建國和付文斌。
一行人走進生產車間，眼前的景象讓靚坤眼前一亮。車間寬敞明亮，地面一塵不染，中央空調送來的涼風讓人格外舒坦。在九一年的內地，這樣的工作環境，絕對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現在深圳打工的，都擠破頭想進咱們北極光。”邱少傑在旁邊笑著說，“只要這邊一招人，隊伍能排出去二里地。”
靚坤看著車間裡緊張有序的工作場景，員工們各司其職，神情專注。他停下腳步，對著身邊那群內地和香港的高管說道：“你們做管理的，一定要記住——以人為本。公司成本要控制，但用工成本這一塊，千萬不要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都想多賺點錢。咱們要做的，就是提供好的工作環境、好的住宿條件。工人舒心了，才能把活幹好。”
邱少傑接話道：“姐夫，咱們現在普通員工一個月能拿到一千塊人民幣，而且沒有加班，每週休兩天。”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放眼深圳，沒有哪家外企能給到這個數。”
靚坤看著小舅子那副小家子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拍了拍邱少傑的肩膀，“咱們的產品要靠員工的手藝，要靠質檢員一絲不苟地把關。這些錢花得值。”
參觀完生產車間，一行人又去了板房和設計部。辦公室寬敞明亮，工位之間間距很大，看著就讓人舒服。
最後，邱少傑帶著他們上了頂樓。
這裡經過特別改造，和靚坤在香港的頂樓辦公室如出一轍。綠化、游泳池、活水養魚的小溪，一應俱全。
靚坤在戶外茶臺落座，高管們圍坐一旁，一邊喝著，一邊和香港過來的那幾位聊起天。
“在這邊工作，還習慣嗎？”他問。
幾個香港高管笑著點頭：“習慣習慣，挺好的。”
邱少傑在旁邊插嘴：“他們能不習慣嗎？拿著這麼高的工資，多少內地姑娘想嫁給他們，好跟著去香港看看。”
靚坤聞言，掃了那幾個高管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個人感情的事，按理來說，公司不應該多管，我還是希望在座的各位不要欺騙人家的感情，想玩玩的，那就用錢砸，砸到人家願意跟著你，沒結婚想談感情的，那就好好的跟人家談，別敗了自己的名聲，更別壞了公司的名聲。”
幾個香港高管連連點頭，心裡門兒清。老闆這番話的分量，他們掂得出來。
他們太清楚現在這份工作有多好了。公司未來的重心就在深圳，香港那邊除了宮造局這個奢侈品品牌，其他的服裝業務都從這個工業園發往全球。
老闆的實力他們也看在眼裡——全球各地的直營店，大多數都是直接買下物業，這手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且他們的收入在香港也是高薪階層，每個週末還有公司大巴接送，週五下班過羅湖回香港，週日晚上再接回來。兩頭不耽誤，還有甚麼不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