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少傑正待返回金三角,靚坤將他喚至自己房間。他走到屋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提起一隻半舊的黑色皮箱,放在桌上。
“少傑,這箱子裡裝的,是下半年藥浴所需的全部‘藥引’。”靚坤拍了拍皮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少傑目光落在那隻皮箱上,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湧起難以抑制的驚喜。這意味著他不必再為這批核心物資專程跑一趟香港,更免去了從香港攜帶入境可能遭遇的繁瑣與風險。老大竟已提前備好,且分量足以支撐半年。
“老大!”王少傑聲音裡帶著感激,“這真是……太及時了!省了我老大一番周折!”
靚坤看著他那激動的樣子,心下微嘆。他如此嚴格控制“藥引”,實屬無奈。武當心法若被不軌之人得去,再輔以完整的藥浴,後果不堪設想。唯有將最關鍵的一環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才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
“行了,你小子不怪我把這東西抓得這麼緊就好。”靚坤語氣放緩,帶著一絲解釋的意味,“不是不信任你們,是這東西……太要命。功法口訣、甚至藥浴配方流傳出去都還好說,沒有這核心‘藥引’調和,強行修煉只會損傷根基,甚至走火入魔。這是最後一道保險。”
王少傑立刻收斂神色,正色道:“老大,我明白!您這麼做,再正確不過。規矩就是規矩,我懂。”
“嗯,明白就好。”靚坤點點頭,再次叮囑,“使用時務必嚴格按照配方劑量,絲毫不能差錯,要再三強調。”
“您放心,”王少傑鄭重承諾,“用量絕不會錯,配方我都刻在腦子裡了。每一份藥引用在誰身上,用到哪裡,都會有記錄。”
了卻藥引這樁大事,靚坤本打算與王安俊簡短話別後便動身返港。不料,王安俊卻先一步神色匆匆地找了過來。
“老大,您的行程恐怕得暫緩。”王安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剛剛接到莫斯科來的加密電話,是克格勃總部的伊萬諾夫。他要求您……務必儘快去莫斯科一趟,有急事面談。”
“伊萬諾夫?克格勃?”靚坤眉頭瞬間蹙緊。在這個節骨眼上,莫斯科的召喚來得突兀且意味深長。他腦中飛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卻一時理不清頭緒。
但現實沒有給他太多選擇。他在蘇聯的經濟利益網路已深植其間,規模龐大,此刻若拂了克格勃的面子,無異於自絕於那片土地未來的所有可能。這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必須面對的通行證。
“電話裡說了具體是甚麼事嗎?非要我本人過去?”靚坤沉聲問。
王安俊搖頭,困惑與擔憂交織:“沒有。伊萬諾夫的語氣……非常簡潔,甚至有些生硬,只強調‘急事’,必須‘面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完就掛了。是好是壞,實在判斷不出。”
看到王安俊一臉緊張,靚坤反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自己嚇自己。我們沒得罪過他們,跟蘇聯高層一些人的合作也算愉快。說不定……是有甚麼‘好事’等著我們呢?”他語氣輕鬆,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審視。
王安俊見老大主意已定,便提出建議:“老大,那要不要讓少傑在邊境線上安排一支精銳接應?或者……我們先派一小隊可靠的人,以其他身份潛入莫斯科,以防萬一?”
靚坤失笑,擺了擺手:“安俊,你想多了。如果克格勃真想對付我們,何必大費周章把我請到莫斯科去?他們有的是手段。這一趟,我料定不會有那種危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正好,你不是也要去蘇聯那邊聯絡一些武器專家嗎?這次就跟我同行吧。”
王安俊見老大如此篤定,便不再多言,點頭應下:“是,我立刻準備。”
王少傑在一旁聽著,終究還是忍不住插話:“老大,真的不用安排些後手嗎?哪怕在邊境有個接應……”
“少傑,”靚坤打斷他,語氣溫和卻堅定,“你的任務是守好金三角,推進我們的計劃。莫斯科的事,我自有分寸。記住,未必是壞事。”
王少傑、王安俊、王建國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見老大神情不容置疑,便齊聲應道:“是!”
行動隨即展開。王少傑帶著藥箱與自己的隊伍返回金三角。王建國迅速檢查車輛,補充物資。王安俊則挑選了兩名精幹可靠的下屬同行。
車隊很快駛離,捲起塵土,朝著泰緬邊境疾馳。一路無話,抵達曼谷後,靚坤讓王建國將那幾輛賓士越野車歸還給蔣天養。
蔣天養得知靚坤返回曼谷,熱情設宴接風。席間推杯換盞,蔣天養還想安排後續節目,卻被靚坤婉拒。
“天養哥,盛情心領了。明天一早要直飛莫斯科,今晚得養足精神。”靚坤舉杯示意。
蔣天養聞言,也不強求,只是叮囑務必小心。
翌日清晨,一行人早早趕往機場,登上了從曼谷直飛莫斯科的班機。
漫長的飛行後,飛機終於降落在莫斯科國際機場。時值六月,莫斯科正值夏季,白晝漫長,氣候溫和,但步出艙門時,仍能感到一絲來自北方的、不同於東南亞的乾爽涼意。
剛透過海關,靚坤便看到了接機的人——伊萬諾夫竟然親自來了。
這位克格勃的中層官員身材高大,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面容冷峻,但見到靚坤時,臉上擠出了一絲禮節性的笑容。他上前與靚坤握手,力度很大,隨即又是一個略顯僵硬的擁抱。
“李,一路辛苦。”伊萬諾夫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道,語氣還算客氣,“這次情況特殊,不得不請你過來一趟。放心,沒有惡意,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當面溝通。”
簡單的寒暄後,伊萬諾夫示意靚坤一行跟隨他。來到機場門口,王安俊主動上前,表示他們可以先自行前往公司在莫斯科的辦事處。他此舉帶著一絲試探,想看看克格勃是否會強行將他們分開。
伊萬諾夫只是瞥了王安俊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並未阻攔。王安俊心下稍安,帶著兩名下屬坐上計程車離去。
而靚坤、王建國及幾名核心安保人員,則坐上了伊萬諾夫帶來的車隊。清一色的黑色伏爾加轎車,車窗顏色很深,行駛起來平穩而沉默。
車隊穿過莫斯科的街道,最終駛入一家位於市中心、外觀厚重、頗具年代感的涉外賓館。辦理入住的過程高效、機械,前臺人員面無表情,核對證件、分配房間,一切按部就班,透著一種體制內特有的、冰冷而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靚坤被安排在頂層的一間行政套房,房間寬敞,裝修風格是略顯過時的蘇式厚重。王建國和其他安保人員則被安排在下一層的幾個相鄰房間。
直到服務員退出,房門輕輕關上,靚坤才走到房間中央,緩緩吐出一口氣。異國他鄉,身處這樣一個被嚴密“安排”的環境,即使表面上客氣,無形的壓力依舊存在。
克格勃如此鄭重其事地將他請來,究竟意欲何為?是某位身處高位的人物,看中了他的渠道和能力,想要轉移資產?還是蘇聯內部某些派系鬥爭,失勢一方的高層需要移居香港,不然真的說不通,請他來的意義何在?
各種可能性在腦海中盤旋,每一種都牽扯複雜,吉凶難測。眼下掌握的資訊太少,猶如行走在濃霧瀰漫的荒原。
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絨布窗簾一角。窗外,莫斯科街道上行人,就像是被抽離了精氣神一樣,行屍走肉。
他鬆開窗簾,走回沙發邊坐下。既已踏入此局,便唯有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他端起茶几上服務員早已備好的紅茶,瓷杯觸手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