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越太平洋,在第二天清晨六點半,準時降落在香港啟德機場。潮溼而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王建國早已安排妥當,靚坤在香港的出行車隊——兩輛黑色的防彈賓士,一輛黑色的防彈勞斯萊斯銀刺,靜靜等候在貴賓通道外。
一行人迅速上車,車隊駛離機場,融入清晨漸漸甦醒的香港街道。車窗外,熟悉的招牌、樓宇飛速掠過。靚坤靠在後座,這才開啟了關閉許久的衛星電話(大哥大)。
幾乎就在電話訊號恢復的瞬間,鈴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靚坤看了一眼號碼,嘴角微揚,按下了接聽鍵。
“喂,阿坤?是我,老陳!” 電話那頭傳來洪門陳堂主洪亮卻壓低了幾分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和急切,“你小子……你這次在美國,可是出大名了啊!”
靚坤語氣如常,甚至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陳堂主,早啊。我剛下飛機。出甚麼大名?我在那邊不過是運氣好,在牌桌上贏了點小錢,怎麼,這事都傳到您耳朵裡了?” 他故意避重就輕。
陳堂主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發出心領神會的笑聲:“哈哈,對對對,是贏錢,贏了好大一筆錢!現在圈子裡誰不知道,香港來的傑森,在美高梅大殺四方,贏了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好幾億美金!這名聲,想不出都難啊!”
“僥倖,純屬僥倖。” 靚坤打著哈哈,“陳堂主,我們之前談的合作,美國那邊還得麻煩您多費心。”
“放心,這邊已經在接觸了,本來也是互惠互利的專案,要把道理給合作伙伴講通了,都願意合作的,現在我們主要是在篩選一些合作人選。” 陳堂主意味深長地說,“很多美國的朋友向我打聽你的訊息,更願意跟你這樣的人交朋友,等你甚麼時候來美國,我介紹你們認識。”
兩人又客套幾句,心照不宣地結束了通話。靚坤知道,陳堂主這通電話,既是探聽虛實,也是一種表態——洪門願意與一個手段如此凌厲的夥伴加深捆綁。
電話剛結束通話,鈴聲又起。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國際號碼,但靚坤的記憶力極佳,認出是那位沙特土豪穆罕默德。
“傑森!我親愛的朋友!” 穆罕默德熱情洋溢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口音,“恭喜你平安返回香港!拉斯維加斯的事情我聽說了,真是……太有趣了!託尼那個討厭的傢伙,早就該有人教訓他。你是個真正的勇士!”
靚坤微笑著應對:“默罕默德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只是個普通的遊客,運氣好而已。謝謝您的關心。”
“不不不,傑森,你太謙虛了。我的直覺告訴我,你非同一般。” 穆罕默德熱情不減,“記住我們的約定,一定要來沙特!我會用最尊貴的禮儀接待你,帶你看真正的沙漠、獵鷹,還有最美的星空。我等你!”
“一定,有機會一定拜訪。” 靚坤禮貌回應。這位石油王子似乎把昨晚的屠殺看作了一場精彩的“表演”,語氣中只有欣賞和結交之意,金錢損失於他而言確實微不足道。
緊接著,又一個電話進來,號碼顯示來自美國東海岸,正是傑克·摩根。
“傑森,希望沒有打擾你休息。” 傑克·摩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清晰,帶著東海岸精英特有的腔調,“聽說你已經離開美國了?”
“是的,摩根先生,我已經回到香港。剛下飛機。” 靚坤答道,語氣輕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傑克·摩根才緩緩開口:“拉斯維加斯……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託尼·斯皮洛特羅和他的勢力,一夜之間被趕盡殺絕。”
靚坤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惋惜:“哦?是嗎?這太不幸了。我昨晚離開賭場後就休息了,不太清楚。希望警方能儘快查明真相。”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但知道以傑克·摩根的智商和對牌局的觀察,必然已將前因後果推測得八九不離十。
傑克·摩根果然沒有追問細節,只是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種平等的、甚至略帶欣賞的鄭重:“傑森,你是個非常特別的人。這次的經歷……讓我印象深刻。我想說的是,摩根家族在全球有一些生意和關係網路。如果未來你在任何地方,遇到一些法律、金融或者……其他方面的事情,或許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朋友之間,理應互相照應。”
這番話的份量極重。它意味著摩根家族,至少是傑克·摩根這一支,認可了靚坤的價值,並願意在某種層面上建立一種隱秘的同盟或合作關係。
他看中的,正是靚坤那種“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卻拿不出任何證據”的可怕執行力。這對於一個需要處理各種灰色地帶的龐大財閥而言,有時比明面上的武力更有用。
“摩根先生太客氣了。您的友誼我非常珍視。同樣,如果在東方有甚麼我能效勞的,也請不必客氣。” 靚坤給出了對等的回應。兩人在電話兩端,彷彿又進行了一場無聲的牌局,達成了新的默契。
車隊駛入半山區,距離靚坤的豪宅越來越近。這時,一個香港本地的號碼打了進來,是蔣天生。
“阿坤,回來了?” 蔣天生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以他的身份親自這麼早打來電話,本身就已說明問題。
“蔣生,剛到家門口。您訊息真靈通。” 靚坤笑道。
“路上辛苦。美國的事……我聽說了些。” 蔣天生頓了頓,語氣複雜,“你在美國呆了個把子,禮拜年代我們洪興在香港的地位都提升了好多了,現在都有很多美國華人公司來找我們洪興集團商談業務。”
他這話等於挑明瞭知道是靚坤所為,也印證了靚坤早年的“案底”在他這裡不是秘密。正是這種深不可測又手段酷烈的能力,當初讓蔣天生對靚坤極為忌憚。但後來靚坤轉型商業的思路與他契合,雙方利益漸趨一致,才避免了內部火拼。
“蔣生說笑了,我就是去談了筆生意,順便玩了兩把,我在美國可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一切都是蔣先生你帶領洪興集團打下來的名聲。” 靚坤依舊不接茬。
蔣天生在電話那頭似乎嘆了口氣,又像是感慨:“阿坤,你的商業佈局非常完美,也非常具有遠見,這是我比不了的,希望你以後還能提攜洪興這些老兄弟一把。”
這番話既是認可,也隱含著一絲告誡和劃清界限——他支援靚坤的商業轉型,但靚坤的雷霆手段,最好不要用在香港本地,尤其是針對同門。同時,也暗示他會幫忙壓下可能從美國反饋回來的一些對靚坤不利的“打聽”。
“我明白,蔣生。謝謝。” 靚坤簡短回應。兩人之間無需多言。
電話剛掛,車子已穩穩停在豪宅門前。靚坤走進書房,王建國跟進來低聲彙報:“坤哥,從下飛機到現在,已經有六七波人透過不同渠道,拐彎抹角地想打聽您在美國的‘事蹟’,大多是本港其他社團的字頭,還有些是搞偏門生意的老闆。”
靚坤端起傭人奉上的熱茶,吹了吹浮葉,淡淡道:“讓他們打聽去。從今天起,在香港,我要少聽很多廢話了。”
王建國會意地笑了。確實,經過拉斯維加斯這一夜,靚坤在香港黑道心目中的形象已徹底不同。
以前或許還有人覺得他是靠腦子、靠蔣天生扶持上位的後起之秀,現在則更多了一層神秘、狠絕、不可招惹的色彩。
連FBI都抓不到把柄、連美國黑幫總部都能一夜剷平的猛人,誰還敢輕易觸其黴頭?這種無形的威懾,比打打殺殺更有效。
如果靚坤早知道搞出點大動靜能有這種好處,或許會早就開始搞事了。不過,沒有足夠利益驅動和自保需求,他也不會輕易動用這種極端手段。
現在這樣正好,既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威脅,撈到了天量橫財,又意外收穫了更強的聲望和新的重量級人脈,還讓他在香港的地位更進一層。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划算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