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早有傳言,當年下山虎烏鴉被迫遠走荷蘭阿姆斯特丹,就是靚坤在背後施壓所致,讓他無法在香港立足。如今這烏鴉偷偷潛回還不到一個月,就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但凡瞭解這段恩怨的人,第一個懷疑的物件,自然是靚坤。
然而,懷疑歸懷疑,證據卻是一絲也無。
警署內,負責此案的探長直接將笑面虎吳志偉傳喚過來問話。吳志偉被莫名其妙叫到警局,本就有些不耐煩,但當探長開門見山地問他是否知曉烏鴉回港以及其行蹤時,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阿Sir,烏鴉?他不是一直在荷蘭待著嗎?甚麼時候回來的?我真不知道啊。”吳志偉強作鎮定,打著哈哈,試圖矇混過去。
吳志偉是真的擔心他和下山虎烏鴉把他們老大駱駝幹掉的事給敗光了,所以他假裝是很鎮定,但是心裡面也是慌的一批啊。
是怎麼也沒有想到,烏鴉就這樣不聲不響的被人給幹掉了,而且還是幾10號人,就這樣一瞬間直接昇天了。
探長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丟擲一個炸彈般的訊息:“不知道?那你最好現在知道——陳天雄,也就是烏鴉,連同他手下的近三十號人,昨天晚上在元朗一段荒僻公路,被人用軍用火箭彈襲擊,三輛車全部被炸燬,車上的人……死無全屍,燒得連渣都不剩。”
“什……甚麼?!”吳志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背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軍用火箭彈?!這他媽是甚麼概念?香港黑道搶地盤,雖然動槍不稀奇,但上升到這種重火力武裝襲擊,簡直是聞所未聞!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江湖仇殺的範疇,更像是一場小型軍事行動。
巨大的震驚和恐懼讓他一時失語。他立刻意識到,能幹出這種事、且有理由這麼幹的,除了那個逼走烏鴉的靚坤,還能有誰?可這個念頭一起,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不能說,絕對不能承認自己知道內情,更不能把靚坤扯進來!得罪那種連火箭彈都敢用的狠人,自己有幾條命夠填?
他勉強定了定神,按照事先可能與烏鴉對好的說辭,結結巴巴地解釋:“阿Sir,我……我真不知道他具體要幹甚麼。他回來是找過我,大家一起吃了頓飯,敘敘舊。吃完飯他說有事要去辦,神神秘秘的,也不告訴我具體內容……我哪知道他惹了這麼大的禍,把自己命都搭進去了!”
探長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吳志偉言不由衷,眼神閃爍,肯定隱瞞了關鍵資訊。但吳志偉只是“配合調查”,並非嫌疑人,更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他參與了昨晚的襲擊或事先知情。警方拿他沒辦法,只能例行公事地記錄口供後,讓他離開。
從警署出來的吳志偉,被午後的陽光一照,卻只覺得渾身發冷。他當然知道烏鴉這次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幹掉靚坤,一雪前恥,奪回在香港的立足之地。烏鴉還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從越南找來一幫真正的亡命老兵,裝備精良,就等著給靚坤來個狠的。誰能想到,獵人與獵物的角色瞬間反轉,烏鴉和他那幫“精兵強將”,連靚坤的面都沒正式見到,就被一發入魂,送上了西天。
“瘋子……都是瘋子……”吳志偉喃喃自語,心底對靚坤的忌憚瞬間飆升到了頂點,同時也湧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警方這邊,探長自然不會輕易放棄對靚坤的懷疑。他們立刻著手調查靚坤昨晚的行蹤。然而,調查結果卻讓警方感到棘手。
根據多方證詞和消費記錄顯示,靚坤昨晚的行蹤清晰且有眾多人證:他於晚上十點半左右,透過大D的關係,呼叫了一艘私人遊艇,並讓大D幫忙安排了一些娛樂場所的女性陪同。隨後,靚坤、王建國等一行人登上游艇,駛離碼頭,在外海開了一場通宵派對,直至今日清晨才返回。
警方甚至找到了遊艇上的服務人員以及那些被邀請的女性進行核實。所有人的證詞基本一致:靚坤整晚都在遊艇上,飲酒、唱歌、玩樂,並未中途離開。遊艇航行日誌和有限的通訊記錄(那個年代在海上訊號本就不好)也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更讓警方覺得“反常”的是,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只要靚坤人在香港,幾乎每晚都會返回淺水灣的住所,極少在外過夜。昨晚這種“海上通宵派對”的情況,確實比較罕見。
“太刻意了,反而顯得可疑。”探長在案情分析會上敲著桌子,“哪有這麼巧?烏鴉要動他,他就突然跑去海上開派對,還搞出這麼大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不在現場?這擺明了就是在製造不在場證明!”
所有參與調查的警員心裡都清楚,從動機、能力、江湖恩怨來看,靚坤的嫌疑最大。他甚至有充分的理由預先知道烏鴉可能對他不利,從而提前佈局。
但是,懷疑終究只是懷疑。擺在面前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鏈:時間、地點、人證、物證(遊艇航行)似乎都能對上。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將靚坤與元朗海岸那場慘烈的火箭彈襲擊聯絡起來。沒有目擊者看到靚坤出現在現場附近,沒有證據顯示他擁有或接觸過那種軍用級別的重火力,更沒有任何通訊或資金往來能證明他策劃了這次襲擊。
“難道他真有分身術?或者遙控指揮?”有警員不解。
“或許……他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到場。”探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帶著無奈,“如果他手下有另一批完全聽命於他、且同樣心狠手辣、裝備精悍的人呢?”
這個推測讓會議室陷入了沉默。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靚坤的勢力與危險程度,恐怕遠比警方檔案裡記錄的還要深不可測。
最終,儘管疑雲重重,但在缺乏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警方無法對靚坤採取任何強制措施。元朗火箭彈襲殺案,就像許多發生在那個混亂時期的無頭公案一樣,被暫時掛起,卷宗上標註著“嫌疑人鎖定困難,證據不足”,只能等待或許永遠不會出現的新線索。
以靚坤今時今日在香港的地位,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警署連傳喚他都需掂量再三,更別說強行調查了。
到了下午,烏鴉被火箭彈轟殺的訊息,已在全港黑道社團間傳得沸沸揚揚。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如今全港字頭的揸Fit人、紅棍草鞋,對靚坤都生出一股凜冽的寒意——真不知哪一天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爺,會不會也像烏鴉一樣,連人帶車被轟上天,死得不明不白,屍骨無存。
而洪興各堂口的弟兄得知此事後,卻是人人振奮,與有榮焉。他們知道自家兄弟夠威夠猛,出去行走江湖,腰桿都能挺直幾分。往後洪興的字號,恐怕更沒人敢輕易招惹,這全是坤哥打出的威風。
靚坤因昨夜未歸,怕秋堤擔心,一上午便讓王建國開車,直奔沙田的北極光服裝工業園。
在秋堤的辦公室裡,他溫言解釋了半天,把昨夜的事半真半假地說了一遍:回家途中察覺到有人埋伏,於是沒有回去;後來是王建國的安保小隊出手擺平了那幫人;但為了不留下破綻,索性就在遊艇上過了一夜。
靚坤這番說辭,真假參半。若是全盤撒謊,以秋堤的聰慧難免起疑;如今這般真假交織,秋堤反而聽得深信不疑。他之所以這樣隱瞞,實是怕秋堤知道他以一人之力幹掉幾十名悍匪後,會日夜擔憂他的安危。推說是安保小隊所為,既合情理,也能讓她安心。
在辦公室裡好生安撫了秋堤一番,又陪她用過午飯後,靚坤這才起身,往旺角堂口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