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女人街的店鋪全部分配完畢,靚坤這一手安排,讓洪興各個堂口的扛把子都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耀文、火爆明、阿蓮這些中生代,連同他們手底下那班躍躍欲試的小弟,都各自分到了位置不錯的鋪位,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A貨生意是靚坤率先在香港規模化推動的,如今趁著其他社團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洪興已經穩穩吃下了第一口肥肉,佔據了女人街這條黃金銷貨渠道。以後就算再有別人眼紅入場,他們也已搶佔了先機和地利,擁有了自己的根據地和品牌效應,不再懼怕簡單的價格廝殺。
席間,靚坤特意與韓斌碰了杯,低聲叮囑道:“斌哥,你這邊的生產線要跟上,質量把控是第一位。以後我們的貨,可不只是窩在香港賣。東南亞、歐美,只要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市場。你的船隊,以後就是我們的動脈。”
韓斌如今在靚坤的支援下,船隊規模不斷擴張,越來越有航運巨頭的雛形。他聞言重重一點頭,眼中精光閃動:“阿坤,你放心。船,我有;路,我熟。只要你這邊的貨能源源不斷,我就能把它們送到世界任何一個碼頭。”
中午,一幫兄弟熱熱鬧鬧地聚了餐。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烈。靚坤舉杯對眾人笑道:“鋪子給了,鑰匙拿了,合同也簽了。以後各位老闆發財,可別忘了按時給我交租啊!”眾人鬨堂大笑,紛紛應和。
飯後,靚坤擺擺手:“行了,下午各忙各的去。鋪子剛拿到手,有的你們收拾。趕緊把貨擺上,早點開張,早點賺錢。”
秋堤也跟靚坤打了個招呼,先行返回北極光公司處理事務。靚坤一時閒了下來,看見王中傑還在旁邊,便笑著走過去,攬住他的肩膀:“阿杰,鋪子也給你了,打算做點甚麼?”
王中傑嘿嘿直笑,搓著手道:“坤哥,那還用說?肯定是跟大流做A貨啊!服裝鞋子包包,牌子那麼多,隨便仿哪樣都賺錢!”
“光是仿可不行。”靚坤正色道,拉著他走到一旁,細細指點起來,“首先,選品要精,不能甚麼都做。先專注做兩三個最受歡迎的大牌,把版型、布料、五金配件都給我研究透,做到九成九像。其次,鋪面陳列要講究,不能像地攤貨一樣亂堆。燈光、模特、背景板,都要有點檔次,讓客人一進來就覺得跟真品也沒甚麼區別。最後,服務要跟上,嘴要甜,會來事。女人買東西,很多時候買的是感覺。”
他拍了拍王中傑的肩膀:“眼光放長遠點。先靠A貨積累資本和客戶,等時機成熟了,未嘗不能註冊自己的商標,慢慢做出自己的設計和風格。這條路,阿杰,走得通。”
王中傑聽得連連點頭,只覺眼前豁然開朗,賺錢的思路清晰了不少,對靚坤更是感激佩服。
下午四點多,秋堤打來電話,說晚上要和公司裡幾個高層姐妹聚餐,讓靚坤自己解決晚飯。靚坤剛放下電話,正琢磨著去哪兒填飽肚子,另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是尖東的斧頭俊。
“坤哥!賞不賞臉一起吃個晚飯?上次多虧你點醒我,不然我傻乎乎地跟著踩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一定要給我個機會表示謝意!”斧頭俊的聲音透著誠懇和後怕。
靚坤想了想,便答應下來。晚上就在斧頭俊尖東地盤上一家頗為地道的潮州菜館用了餐。席間斧頭俊再三感謝靚坤之前的提點,靚坤只是淡淡笑笑,說了一句“兄弟之間,互相照應”。
飯後,斧頭俊又熱情地拉著靚坤到他旗下最旺的一家酒吧喝酒。幾杯洋酒下肚,斧頭俊湊近靚坤,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興奮:“坤哥,別急著走,今晚有‘大戲’看,包你過癮!”
靚坤挑了挑眉。斧頭俊賣關子道:“等等,等到十二點以後。”
靚坤便給秋堤發了條資訊,說晚上有事,讓她玩得開心,早點回家休息。自己則留下來,和斧頭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聽著酒吧裡喧囂的音樂。
午夜十二點一過,斧頭俊精神一振,拉著靚坤起身:“坤哥,走,帶你去個好位置。”
兩人沒有下樓,反而乘坐電梯直達這棟商業大廈的頂樓天台。天台早已佈置好,一張小桌,幾把椅子,一個烤爐正炭火通紅,旁邊冰桶裡鎮著啤酒。兩個小弟正在熟練地烤著肉串、雞翅,香氣撲鼻。
斧頭俊拉著靚坤在面向街道的欄杆邊坐下,遞過一瓶冰啤酒,指著下方燈火通明卻明顯比白天空曠寂靜了許多的街道,嘿嘿笑道:“坤哥,請看戲。”
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尖東幾條主要街道和巷陌的景象盡收眼底。起初似乎一切如常,但很快,幾處地方几乎同時出現了騷動。只見原本零星的行人慌忙跑開,從不同方向湧出成群手持刀棍的人馬,瞬間碰撞在一起,喝罵聲、金屬撞擊聲即便在高處也隱約可聞。
“是東星和14K忠字堆的王寶在搶地盤。”斧頭俊啃著雞翅,含糊又興奮地解說,“王寶這小子精得很,之前一直按兵不動,看著東星和三合會打得頭破血流。現在瞧他們雙方都損耗得差不多了,瞅準機會就撲出來,想在尖東這塊肥肉上狠狠咬一口。今晚就是他的忠字堆傾巢而出,想一口氣把三合會在這裡的勢力連根拔起。”
靚坤喝著啤酒,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街道上如同蟻群般廝殺搏鬥的人群。刀光在路燈下閃爍,不時有人影倒下。這場面血腥而混亂,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秩序——爭鬥被嚴格限制在了這幾條街道,彷彿有無形的界線。
“港英政府為了噁心一下大陸政府,對於現狀也是推波助瀾。”斧頭俊嘲弄地說,“白天下令各大社團,誰敢動就掀翻哪個社團,晚上過了十二點,只要不鬧到太平山上去,不影響那些鬼佬和上流人物休息,下面打成甚麼樣,他們好像都‘看不著’。洗地的人都準備好了,你看——”
果然,當一處街角的戰鬥似乎告一段落,勝方迅速撤離後不久,就有幾輛不起眼的廂式車駛入,下來些穿著類似環衛工衣服的人,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現場。
“王寶手下確實有幾個能打的猛將。”斧頭俊繼續點評,“趁三合會的人正面纏住東星的馬仔,他的人從後面插上,下手又黑又狠。三合會那幫倒黴蛋,差不多被吃乾淨了。”
靚坤默默看著,心中毫無波瀾。這種黑吃黑、搶地盤的戲碼,在香港的黑夜中從未停止。王寶之流,以為搶下一塊地盤就是勝利,卻不知自己也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是港英政府用來消耗不穩定因素的工具,也是其他坐山觀虎鬥者眼中的螳螂或黃雀。
夜色更深,下方的廝殺聲漸漸零星,取而代之的是警笛聲由遠及近,但又總是在衝突徹底結束後的“恰到好處”的時間點出現。真正的清洗和善後,在警車到來前就已經完成。
“真是諷刺。”靚坤將空啤酒罐捏扁,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白天歌舞昇平,是亞洲最繁華安全的都市;一過午夜,就成了叢林法則的角鬥場。而這,恰恰是有些人最想看到的‘穩定’。”
斧頭俊似懂非懂,但也跟著嘆了口氣:“坤哥,還是你看得透。像我們現在這樣多好,有正經生意做,有錢賺,不用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生打死。”
靚坤笑了笑,沒有接話。夜風拂過天台,帶著一絲血腥氣和遠處海風的鹹味。他俯瞰著腳下這片璀璨與黑暗並存的土地,知道洪興選擇的道路,雖然同樣佈滿荊棘,但至少,是朝著有光的方向。
“走吧,戲看完了。”他拍了拍斧頭俊的肩膀,“明天太陽昇起,這裡又會是一片熱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