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靚坤和秋堤剛吃完早餐,王建國就帶著人趕了過來。昨晚採購的禮物一直放在車上,王建國早已提前讓人悉數搬到了靚坤的勞斯萊斯銀影上。一行人簡單收拾妥當,便徑直驅車往羅湖口岸趕去。
抵達口岸後,靚坤報上自己的名字,稅務人員立刻上前,拿著購物發票逐一核對物品。核算結果一出,通關稅竟高達八十萬港幣,著實讓人吃了一驚。
靚坤乾脆利落地簽了一張支票,可工作人員卻犯了難——口岸這邊暫時無法兌換支票。無奈之下,靚坤只好再次撥通石廳長的電話,對方出面協調,確認這張支票可通用,事情才得以順利解決。
順利通關後,靚坤一行人很快抵達天鵝湖賓館。他開了一間豪華套房讓秋堤先歇著,自己則在一樓大廳等候石廳長。沒過多久,就見石廳長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石廳長瞥了眼賓館外靚坤那浩浩蕩蕩、極盡奢華的車隊,無奈地搖了搖頭:“阿坤啊,你這出行陣仗也太高調了,還把這麼扎眼的車隊開到內地來。”
靚坤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張揚:“您看清楚,我的車掛的都是正規港澳通行牌照,合規合法,沒半點問題。”
打過招呼,靚坤轉頭對秋堤說道:“你先上樓休息,等我跟石廳長聊完正事,再上去找你。”
石廳長也笑著對秋堤點了點頭,客氣道:“確實有要緊事跟坤哥商量,等我們聊完,一起請你吃頓便飯。”
秋堤應了聲好,便轉身快步上了樓。
兩人走出酒店門口,石廳長直接邀請靚坤上了自己的公務車。內地官員向來謹慎,哪裡敢坐靚坤的車,生怕車上藏有監聽器,只有坐自己的車,才能徹底安心。車子開了一段距離,最終停在了一處公安局門口。石廳長帶著靚坤走進一間僻靜的辦公室,泡上熱茶,才開門見山問道:“說說吧,阿坤,最近香港的地下世界亂成了一鍋粥,到底是怎麼回事?”
靚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這事一開始,是東星的笑面虎吳志偉不安分,想搞點動作,背後還有鬼佬撐腰,我出面教訓了他一頓。沒成想事情越鬧越大,牽扯進來的人也越來越多,連駱駝都親自下場了,我一開始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雪茄盒,抽出一支遞給石廳長。石廳長也不客氣,接過來點燃,抽了一口才沉聲道:“以我對駱駝的瞭解,他從不是會做費力不討好的事的人,這裡面肯定藏著貓膩。”
靚坤神色一正,認真分析道:“說到底,還是利益在作祟。其一,香港再過幾年就要回歸了,國內肯定會逐步接手港英政府的業務,包括警署的人事安排。東興做的那些灰色生意,心裡必然怕被清算,而且他們早已深陷泥潭,想掉頭都難。”
他頓了頓,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覺得茶葉口感不錯,才繼續說道:“其二,現在香港畢竟還是港英政府在管,他們不敢不聽鬼佬的話,怕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其三,駱駝其實是想借這次的亂局,趁機把東興的黑色勢力轉移出香港。這樣一來,既給了港英政府面子,讓對方欠自己一個人情,東興在香港的正當生意能得到照顧;同時也能讓我們四大社團承情,以後不至於對他們趕盡殺絕。”
石廳長一邊抽著雪茄,一邊認真聽著,心裡暗暗佩服。駱駝能在黑道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果然不是等閒之輩,既懂得借勢而為,又會為自己留好退路,還能借著這場紛爭,不動聲色地清除內部那些不聽話的扛把子。這份掌控全域性的能力和借力打力的本事,著實不簡單。
等靚坤說完,石廳長認同地點了點頭,感慨道:“還真是不能小看這些在道上混了半輩子的老鬼,越混越精,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也不能說人家精,換個角度想,要是我站在駱駝的位置,我也會這麼操作。”靚坤笑著說道,語氣多了幾分坦誠,“說句難聽的,回歸之後,第一個被重點打擊的,肯定是東興這樣的社團,這是毋庸置疑的。香港那些還在碰販毒生意的社團,往後怕是都沒甚麼好下場。”
“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不僅懂國際局勢,還清楚國內對黑惡勢力的打擊力度。”石廳長雙眼有神地打量著靚坤,話裡帶著幾分試探,“不過你也確實看得開,說斷就斷,半點不猶豫。”
“石廳長,您就別試探我了。”靚坤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坦然,“我是真的把那些灰色業務全斷了,現在您對我的業務還不夠了解,等日後我的生意做起來,您就知道我為甚麼果斷斷了那些買賣了。”
“行,你的事我就不多問了。”石廳長收回目光,語氣嚴肅了幾分,“我們也對你做過全面調查,確認你確實把那些業務停了,不然的話,你也沒機會站在這裡跟我說話,早有多遠滾多遠了。”
靚坤絲毫不見尷尬,依舊笑著說道:“這點我心裡清楚。以前我就知道您的存在,可我找過您麻煩嗎?也從沒為難過您手下的人吧?”
“說到這,我倒有點好奇了。”石廳長忍不住問道,“阿坤,你當年是怎麼猜到我身份的?我在香港混的時候,‘大圈豹’這個外號是有點名氣,可你怎麼就確定我是內地警方的人,不是內地來的悍匪?”
“其實很簡單。”靚坤笑得輕鬆,“內地警方和內地悍匪,氣質完全不一樣,可能我天生敏感度高,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是警方的人,絕對不可能是混黑社會的。你當時的眼神,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正義感,哪有混黑道的人會有這種眼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當時我是拿著望遠鏡在遠處觀察你,你根本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聽到這話,石廳長頓時有些無語。這哪裡是混黑社會的,簡直比搞無間道的還謹慎!難怪這王八蛋以前走粉的線路,從來沒人能抓到痛處,就連跟他合夥的香港政治部的人,都摸不清他的線路怎麼走,心思也太縝密了。
“行了,不說你的事了。”石廳長收斂心神,轉移話題道,“說說你對香港接下來的形勢,有甚麼看法?”
“接下來肯定還要亂一段時間。”靚坤喝了一口茶,語氣篤定,“到時候警署和港英政府,肯定會出面調停。”
“那你們就不擔心,港英政府趁機把你們四大社團徹底趕出香港?”石廳長笑眯眯地看著靚坤,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說句難聽的,他們現在想把我們四大社團清出香港,根本不現實。”靚坤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也透著幾分底氣,“牽扯的人員太廣了,搞不好會引發暴動。這不是我們自大,而是事實,畢竟跟著幾大社團混飯吃的底層人太多,斷了他們的生計,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石廳長聞言思索了片刻,瞬間明白了靚坤的意思。要是把四大社團的上層人物驅走,必然會影響底層人員的收入,到時候港英政府根本壓不住局面。若是調動駐港部隊,大陸軍方又不可能坐視不管,到時候香港真的會亂成一鍋粥。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道:“你們這些黑道勢力,倒是會抓住時機,還懂得利用當下的國家關係,為自己謀求生存空間。”
“我們現在哪有心思謀求利益,純粹是被港英政府逼的。”靚坤語氣沉了沉,“要是他們再這麼騷操作,我們以後在香港就真的沒立足之地了。其實幾大社團,誰不想慢慢轉型做正當行業?就說我們洪興,還有新義安,早就開始慢慢擴充套件白道生意了。可港英政府偏要把我們往黑道上推,擺明了不想讓香港治安好起來。現在各個社團,晚上十二點之後就大打出手,不過是做樣子給港英政府看,給他們留幾分面子。要是真打出火來了,誰還會管港英政府怎麼樣?”